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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瘋狂的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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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澈答應過蕭澤,如果他在朝會上表現得好,就讓他去看一眼沈悠然。

而今日朝會之上,蕭澤的表現很好,甚至超出了張澈的預期。

尤其是下令把江慄逐出去的時候,那種王霸之氣,連張澈聽了都快要忍不住替他鼓鼓掌了。

既如此,張澈自然要兌現承諾。

讓這對苦命鴛鴦聚一聚吧。

就當是給蕭澤的獎勵了。

張澈本以爲,蕭澤怎麼着也得在裏面待上好一陣。

畢竟蕭澤這兩天如此乖巧,不就是爲了他心心念唸的悠然姐嗎?

好不容易見到了,總得說上幾句體己話吧?

就蕭澤那個戀愛腦,恐怕只是看着她的輪廓,就能夠感動到得不行吧?

然而,連上輩子張澈抽根菸的時間都沒有。

一道紅影就衝了出來。

腳步踉踉蹌蹌,像是身後有什麼惡鬼索命一般

他的目光四處搜尋着,最終鎖在了站得很遠很遠的張澈身上。

張澈畢竟不是言情劇愛好者,可不喜歡看男女主哭哭啼啼的言情劇。

所以刻意站得遠遠的,以避免待會被倆人的“大道真言”給精神污染了。

蕭澤看見張澈之後,當即握緊了拳頭,就朝着張澈撲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亂。

一邊跑一邊歪,像隨時會被風吹倒似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像入了魔一般的朝着張澈衝了過來。

帶着一種誓要和張澈同歸於盡的氣勢。

張澈站在原地,卻絲毫未動。

倒不是被嚇住了,而是實在沒搞懂。

蕭澤這個蠢貨到底在發什麼瘋。

難道是沈悠然給他說了什麼?

還是天意奶又在發力了?

難不成,這個軟蛋還要學曹髦不成?

可人家曹髦好歹還穿了甲冑,帶了兵器。

這位爺倒好,赤手空拳就撲上來了。

轉眼之間,蕭澤就已經衝到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然而,張澈卻依舊沒有動作。

就在蕭澤舉起拳頭,身子向前傾斜,想要朝着張澈一拳襲來的時候。

他直接一個狗喫屎,栽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踩到衣角了,還是被自己腳跟絆倒了。

反正張澈沒有動手。

蕭澤的膝蓋先着了地,然後徑直滑到了張澈的腳邊。

那件大紅袍上全是與地面摩擦後產生細密的線絨。

而他那頂直腳幞頭歪了半邊,兩根硬翅一高一低地翹着,像被折了翼的鳥。

張澈低頭看着匍匐在自己腳邊的天子。

這一幕,屬實有些既荒誕,又搞笑。

庭院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警戒的士卒們,聽見裏面的動靜,立刻就要衝進來。

爲首的隊長已經半個身子探過了門。

張澈連忙抬起手,朝那隊長揮了一下。

那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收回腳步,將身後幾個士卒也攔了回去。

這個場面,可不好讓人看見。

堂堂天子對張大帥匍匐大拜,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張大帥的忠良之名,可就說不清了。

張澈連忙彎腰,伸出雙手想要將蕭澤攙扶起來。

“官家,快快起來!”

只可惜,蕭澤卻並不領情,他一把拍開了張澈的手。

他仰起頭看向了張澈。

那張臉,讓張澈差點沒認出來。

此刻的他,那張原本白淨清秀的臉蛋上,五官已經完全扭曲了,眉眼擰成了一團,咧開了嘴,緊緊咬着牙,猩紅的眼睛怒視着張澈。

像是一時間受到了什麼致命打擊。

讓他無法接受,所有的情緒在同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然後,這些情緒在他臉上撞成了一團,黏糊在了一起,融合成了一攤難以分辨的漿糊。

“你...”

“我要...殺了你...”

他的聲音很沙啞。

一整天滴水未進,以及剛剛他那發了瘋似的奔撲。

已經將他那具本就虛弱的身子,最後一絲力氣都給耗盡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胸口就開始了劇烈起伏,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乾裂的嘴脣微微張了張,卻只能發出一聲聲極輕的聲音。

“殺...殺...殺......”

張澈看着他這副狼狽的模樣,嘴角終於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反正四下無人,他也不用再繃着了。

他笑了出來。

倒也沒有哈哈大笑,那麼猖狂。

只是露出了一個輕笑。

不是,沈悠然到底給這個蠢貨說了什麼?

他本來以爲蕭澤進去之後,會先抱着沈悠然哭一場。

然後,在她耳邊說些什麼“朕一定會救你出去”之類的深情臺詞。

結果這貨進去,連抽根菸的功夫都不到,就衝出來要殺人了。

真是奇了怪了,咋不按照女頻文的邏輯走了呢?

張澈蹲下身去,看着蕭澤。

只覺得他這副委屈的樣子,像是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蕭澤的猩紅眼睛也盯向了張澈。

他的眼神,那麼卑賤,那麼悲傷,卻又藏着獅子...

“官家。”

張澈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嘲諷的意味,但也沒有任何同情。

“這又是何苦呢?”

蕭澤卻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猩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瞪着張澈。

只可惜眼神不能殺人,否則張澈的身上已經有了兩個孔洞了。

張澈看着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斂了回去。

他張大帥啊!此時此刻,是真的想做一個忠良。

他之所以,在人前對蕭澤這個傀儡天子,把“謙恭守禮”這四個字做到極致。

把李長淵的後事辦得體體面面。

無非就是爲了之後掌權,能有個好聽的說法。

明明他都已經演的這麼認真了!

可爲什麼,你這個天子,就是不肯配合我的演出呢?

我都給你體面了。

可你爲何偏偏就是不要呢?

張澈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官家。”

他又喚了一聲,語氣和第一遍一模一樣。

不重不輕,不冷不熱,絲毫沒有感情。

“臣,是真的想做忠良。”

他頓了頓,看着那個匍匐在自己腳邊的天子。

晨光從屋檐上照了下來,照在了他那沾滿了灰泥的大紅袖袍上。

模樣實在狼狽極了。

張澈繼續淡然道:“可官家,總得給臣,一個做忠良的機會吧?”

蕭澤深吸了一口氣,顯然被他的話給氣到了。

他用那虛弱的聲音重複道:“我...要殺了你!”

“你這個奸賊...”

“你...你居然...居然敢那樣對她!”

蕭澤用盡全力嘶吼,然而卻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張澈聽完,有些無語地微微歪了歪頭,表情困惑。

不就是捆在椅子上了嗎?

那都是爲了防天意奶,又不是什麼特殊癖好。

至於這樣生氣嗎?

張澈連忙道:“臣,惶恐!”

蕭澤見他這副模樣,更加生氣了,掙扎着就想爬起身。

可當他的手撐在地面的時候,胳膊肘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上半身才撐起來了一點,然後就手肘一軟,整個人又重重地跌回了地面。

“哎呀!”張澈看着他,聲音溫和了些許,勸慰道:“官家,莫要動怒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他停了停,聲音輕了許多,柔聲道:“您也不想沈娘子...替您難過的吧?”

蕭澤身子猛地一僵。

張澈微笑着繼續道:“官家對沈娘子的這份心意,臣一直是看在眼裏的。”

“說實話,臣很是感動啊!”

“這世上能有幾人,像官家這般情深義重?”

“官家何故要動這麼大的氣呢?”

“臣不過是請沈娘子在這處地方歇了歇。”

“怕她亂跑出什麼意外,才稍稍約束了一下而已。”

“現在外頭都是些不懂事兒的丘八,我也是爲了沈娘子好啊!”

“臣可以保證,沈娘子好好的,一根頭髮都沒少。”

蕭澤趴在地上,哆嗦着嘴脣。

張澈繼續開口:“官家不妨想一想,臣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對不起官家了?”

“臣奉詔帶兵入京,是爲了替官家剷除奸佞。”

“臣護送官家迴鑾,讓官家重掌朝綱。”

“今日朝會上,臣站在階下,一言未發,全是官家自己做的決斷,臣何曾逼迫過陛下?”

“官家的那一番雄姿,臣看在眼中也是敬佩不已啊!”

“臣,真的很想輔佐官家,成就一番功業啊!”

他的語氣很誠懇。

誠懇得讓蕭澤的胃裏泛起了一陣噁心。

張澈看着他,又補了一句:“至於沈娘子,官家若是實在不放心,明日臣再安排官家來看她...”

蕭澤猩紅的眼眸,瞬間睜大。

“住口...”

“住口!!!”

他發出了沙啞的嘶吼。

張澈微微搖頭,站了起來。

果然,這自古以來都是忠良最難做。

陽光將張澈的身影拉得很長,蕭澤的身子被覆蓋在了他的陰影之下。

蕭澤仰視着他的那張人臉。

因爲揹着光,張澈的輪廓有些晦暗,但五官卻依舊清晰。

張澈什麼表情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就像只有一副軀殼一般。

可蕭澤眼中看到的,卻像是看見了猙獰的惡鬼。

蕭澤的眼眶終於憋不住了,猩紅的眼眶中淚水終於轟然決堤。

一滴滴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一顆一顆地砸在了地面。

此刻的蕭澤,只有悔恨。

他後悔自己不該如此魯莽,帶着他的悠然姐貿然出城。

他蕭澤不止葬送了江山,還害了許多人。

最重要的是,他讓自己的悠然姐...遭受了那般大的屈辱!

而他恨的當然是眼前這個始作俑者!

恨他,奪走了自己此刻還唯一擁有的東西。

也恨他自己。

恨他自己此刻,只能像一條被折斷了脊樑的野狗一樣,趴在地上無能地犬吠。

張澈自然是冤枉的,他壓根就沒有那個特殊癖好。

也從沒想過對沈悠然做什麼。

蕭澤所看見的一切,不過都是那個夢女自己的臆想後,自己給自己加的戲罷了。

當然,蕭澤不知道。

張澈也不知道。

而張澈也只能揹負這個,莫名其妙的罪名了。

張大帥心裏苦啊...

而張澈看着蕭澤,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原本他還想多留蕭澤一段時間的。

畢竟,他還是很聽話的。

可以幫他做不少事兒。

然而,他現在已經變成了危險因素了,此刻他的情緒顯然已經不可控了。

張澈感覺他甚至有些癲了。

或許,蕭澤從跑出來那一刻就已經瘋了。

不是被嚇瘋的,也不是被氣瘋的,或許是被“污染”了。

張澈這兩天的所作所爲,雖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還能扛住。

畢竟,沈悠然還是他的精神支柱。

他的悠然姐還在,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爲了她,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罵名萬代,蕭澤可以通通不顧。

他早就做好了爲她揹負千古罵名的準備。

只要她還是他的悠然姐,一切都值得。

然而,當蕭澤揹負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見到沈悠然,想要從她那兒獲取慰藉的時候...

迎來的卻是晴天霹靂。

沈悠然那些話對他而言,硬要打個比方的話...

就像是一團不可名狀的東西從天而降,砸在了他的腦子裏面。

沈悠然那些奇怪的話語,每一句都像一隻觸手,黏糊糊地朝着蕭澤伸了過來。

把他對沈悠然所有美好的認知,一塊一塊地撕碎,然後重組在了一起,扭曲成他完全無法辨認的形狀。

將他認知給徹底扭曲了,精神開始被那些奇怪的“知識”給污染了。

就像遇見了克蘇魯。

不是怪物本身有多可怕,是你根本無法理解它。

你盯着它多看一秒,san值就會直接歸零。

蕭澤的san值,在他聽到第三聲“主人”的時候,就已經見底了。

他無法去恨沈悠然,因爲他恨不起來...

因爲在他看來,沈悠然根本沒做錯什麼。

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傢伙逼的。

他無法接受剛剛的畫面。

但,沈悠然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裏怎麼也甩不掉,也刪不了。

那些話在他腦子裏面旋轉,不斷地的重複低語...

蕭澤劇烈地咳嗽着,他的精神已經開始紊亂起來了。

他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當中了。

“殺了你...殺...我要殺了你...”

蕭澤的話並未說完,然後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張澈微微搖頭,最終吩咐人將其送回去了,趕緊讓太醫給他治治。

蕭澤還不能死。

至少,這段時間還不能。

張澈還有許多事兒,需要借用他的名義去做了。

張澈搖了搖頭,將目光看向了那道敞開的門,眼神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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