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澈緩步走入沈悠然所在的屋子。
他的腳步不輕,但也不重,不急不緩,相當的從容。
沈悠然聽見這個聲音,耳朵微微一動。
她敏銳的察覺到了,不是剛剛那個人。
那會是誰呢?
如果這個人纔是張澈的話。
剛纔那個人,又是誰?
沈悠然的腦子瞬間愣住了。
她剛纔是對着那個人叫的“主人”。
還叫了不止一聲。
叫了好多聲。
她夾着嗓子,對着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說了那麼多羞恥度爆炸的話。
她每回想一句,腦子裏的溫度就往上升一截。
然後,徹底紅溫了。
跟要爆炸了似的。
完了。
居然把xp在陌生人面前暴露了出來。
這種社死的感覺...
讓她尷尬的快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沈悠然能夠對張澈這樣,那是有心理建設的。
在她看來就只是演戲而已。
是爲了“攻略”他之後,然後再“反殺”他。
結果,她剛剛卻對着一個陌生人,把精心準備的臺詞唸了。
這就好比她精心準備了一封情書,反覆修改了十幾遍措辭,鼓足了勇氣塞進了心上人的書桌抽屜裏。
結果第二天發現自己塞錯抽屜了,那封信被他的同桌,當着全班的面朗讀了一遍。
不,這種感覺,比那還要糟糕透了。
至少情書是寫在紙上的。
她那些話,全都是親口說出來的。
雖然,那個人聽完之後,什麼也沒說就跑了,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落荒而逃了。
但...這種感覺...
她還沒來得及想完,腳步已經停在了她跟前。
沈悠然下意識地把頭微微仰起,雖然隔着頭套她什麼都看不見。
“你是...”
話還沒說完。
一隻手忽然撫上了她的頭頂。
那隻手很大,緊接着那隻手揪住了頭套,往上一提。
刷~
頭套被那隻手扯了下來。
沈悠然的髮絲跟着被拖起,在空中散開,然後又落了回來,亂糟糟地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幾縷散亂的髮絲落在她的鼻尖上。
由於太久沒有見到光了,即便屋子裏光芒有些偏暗,卻也刺得她眼睛有些發疼。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她眨眼後,才從髮絲的縫隙裏,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此刻那張臉正俯視着她。
而這個人,正是她剛剛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張澈正俯視着她。
此刻沈悠然的模樣很是凌亂,髮絲有的擋在了額頭,有的掛在耳朵旁邊,還有幾根黏在了她粉嫩的脣邊。
那張臉蛋兒,此刻紅彤彤地,像是被蒸籠蒸過的大閘蟹一樣。
杏眼因爲被剛剛那陣強光刺激過,也溢出了些許生理性的淚水。
此刻看起來也是水潤潤的,看起來十分的動人。
沈悠然就這樣滿眼水光,用一臉驚惶眼神看着張澈。
她明明沒有哭出來,卻看起來比哭了還要可憐。
她張臉搭配她這氣質。
簡直就是...嗯,天生的“哭包受”。
就是很能激發人的保護欲,讓人想傾盡全力保護,卻又忍不住想狠狠欺負一番,把她欺負哭了後,再耐着性子去慢慢哄好的感覺。
她此刻這副樣子,簡直就是讓人保護欲爆棚。
若是小說裏面那些舔狗見了,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麼樣子。
可惜的是,張大帥作爲化外天魔,並不喫這一套。
無論是楚楚可憐的眼神也好,還是清純無辜的氣質也罷。
都無法動搖他那顆冰冷的心。
說白了,在他眼裏沈悠然就是一個工具。
一個非常好用的工具。
張澈瞬間切換成了黑化反派的姿態。
臉色陰沉,用這最涼薄的語氣說道:“蠢貨。”
沈悠然聽到這一聲蠢貨,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不是被嚇到了。
而是...
對味兒了!
就是這個語氣,就是這個眼神,就是這個態度。
這就是她想要的感覺!
沈悠然瞬間就進入了角色狀態。
“主人...”
她夾着嗓子,對着張澈喚了一聲。
若是蕭澤聽到這個聲音,只怕是心都要化了。
只可惜,她面前站着的是張澈。
張澈非但不感冒,反而冷笑了一下。
這傢伙,真是女頻文的天命之女嗎?
怎麼一點節操都沒有啊?
還是說她就是故意的在演戲。
想用這種虛與委蛇的態度麻痹自己。
讓自己以爲她已經被馴服了,已經乖乖認命了,然後趁自己放鬆警惕的時候找機會溜掉。
只不過,很可惜,張澈纔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張澈不動聲色地問道:“剛剛有人來過?”
沈悠然聞言,愣了一下。
她的鬼腦立刻開始飛速轉了起來。
他爲什麼這麼問?
他是在試探我。
對,肯定是在試探我。
有可能剛纔那個人其實就是他安排的!
然後不說話,就是想看看自己會不會趁機向那個人求救,或者暴露什麼破綻來。
也有可能,剛纔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他進來站了一會兒然後又出去了,再換了個方式重新進來。
就是故意在試探自己!
哼,就這?
真當老孃傻啊?
笑死,她沈悠然在互聯網衝浪這麼多年,什麼套路不會?
釣魚、反串、雙簧、帶節奏、挖墳、養蠱、仙人跳、碰瓷、扣帽子、捧殺,私聊套話反手掛...
這麼說吧,這些互聯網髒套路,你悠然姐那都是手拿把掐!
她立即抬起頭,那雙還泛着水霧的杏眼,認真地盯着張澈,點了點頭:“嗯,主人,剛剛有人來過。”
“我還以爲是主人呢,當時奴害怕極了...”
她說哭就哭,眼眶裏瞬間就掉起了小珍珠,鼻尖也跟着泛起了一抹紅潤。
聲音委屈巴巴,像是在跟主人撒嬌的...
張澈看着她,只覺得她這演技,若是放在前世那些流量電視劇裏面,至少也是個能上熱搜的水平。
然後,切片被粉絲拿出來大捧特捧。
此刻張澈也好像明白爲什麼蕭澤會發瘋了。
顯然是這個蠢貨,對着蕭澤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蕭澤那個戀愛腦,在聽到自己的悠然姐,用這種語氣叫別人...的時候。
臉上會是什麼神情?
張澈都不用想。
沈悠然看着張澈的神色,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主人...”她輕聲問道,“那個人...是誰?”
張澈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戲謔地問道:“你想知道?”
沈悠然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個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立即搖了搖頭,用那雙杏眼含情脈脈地看着張澈說道:“奴心中只有主人...”
說完,沈悠然在心裏沾沾自喜地給自己打了個勾。
乖一點,這時候就要乖一點。
這種黑化病嬌反派,最擅長的不就是挖坑讓人跳了。
給你一個問題,讓你自己猜。
你猜錯了有懲罰,但你猜對了也可能是懲罰。
根據她的經驗,這時候最正確的抉擇就是趕緊表忠心!
要直接用言語和行動表達,讓他知道自己的心中只有主人一個人。
用這種卑微的姿態,表達歸屬感。
一定會讓張澈心裏爽的飛起!
沈悠然覺得自己簡直不要太聰明!
化解這樣的套路對她而言,簡直不要太簡單!
張澈臉上的神情,卻並沒有因爲沈悠然剛剛的討好而有所收斂。
說實話,他現在火氣很大。
蕭澤這麼趁手的工具,差點就被眼前這個蠢貨給毀了。
張澈鼻子微微一動,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又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嘴角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半分笑意。
“主人...”
沈悠然的眼睛看着張澈的表情變化,瞳孔猛地張大了起來。
......
沈悠然撇過了腦袋,臉上傳來了很燙很燙的感覺。
有些火辣辣的。
這種感覺讓她呼吸變得急促,血液的流速彷彿都增加了。
她大口的喘息着,心跳更是砰砰砰的直跳。
過了,好一陣兒,沈悠然似乎才緩過勁來。
不是,他咋不按套路出牌?
獎勵不應該是這個啊!
他應該摸摸自己的腦袋,然後再誇一句“真乖”嗎?
甚至,可以...可以...緩緩低頭將嘴脣靠近自己,感受彼此間的呼吸,最後粗暴的獎勵自己一個kiss。
怎麼會...這樣?
怎麼一點也不按劇本走啊!?
雖然,也...嗯,就是了。
沈悠然重新抬起頭,那雙杏眼泛着晶瑩的光芒。
嘴角溢出了一抹涎液,銀亮銀亮的,順着嘴角滑落,拉成了一縷透明的絲線。
然後她做了一件張澈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沈悠然居然把臉蛋,貼在了張澈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掌上面。
然後,她緩緩地蹭了蹭,那動作很輕,像是一隻小貓在用腦袋頂主人的手心。
“主人~”
“奴,知道錯了。”
“以後,再也不在主人面前提別人了。”
“我是主人一個人的...”
張澈低頭看着自己掌中那張臉,掌心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
這下輪到他愣住了。
沈悠然的那雙杏眼,依舊是含情脈脈地望着他。
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憎恨。
而是一種讓張澈感覺有些起雞皮疙瘩的“享受”。
這蠢貨看着不像是演的啊?
該不會,真讓她爽了吧?
她真的有什麼特殊癖好?
張澈像是被燙着了一般,趕緊把手從她臉上扯了回來。
圈子不同,很難融入啊!
張澈穩了穩心神,趕緊繃住表情,繼續冷聲道:“沒規矩的下賤胚子。”
沈悠然眨了眨眼,癟起了嘴,那模樣委屈極了。
張澈緊接着道:“以後在外人面前,叫我相公或者郎君即可!”
“再讓我聽見你跟別人胡言亂語,仔細了你的皮。”
他決定還是先給這個蠢貨打個預防針。
避免之後,讓自己在外面丟人現眼。
這特麼的可不是明清,誰主子爺的亂叫,別人還以爲張澈有什麼特殊癖好呢!
他現在身份可不一樣了,還是要注意形象的。
沈悠然則是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鬼腦子又一次轉了起來。
相公?
郎君?
這不是夫妻之間才用的稱呼嗎?
難道...
不是吧,這麼快?
這是打一巴掌,給一顆棗的套路?
噢~
沈悠然明白了,這就是黑化病嬌反派的佔有慾!
這種稱呼他肯定想要獨佔啊!
自己這樣叫,若是被別人聽見了,他會喫醋是吧?
所以讓她在公開場合用夫妻稱呼,這樣也更親密,還能宣誓主權!
關起門來才...
對味兒了!
好傢伙,這男頻和女頻的腦電波,果然是對不上啊!
這本小說雖然歷史背景參考了前世的宋代,但文中的各種稱謂完全是在胡寫。
完完全全按清宮劇來的。
至於,沈悠然對這些制度演變一無所知。
畢竟,她不是文科生,大學選的也不是歷史專業。
古裝劇雖然看過的不少,但正經史書是一頁都沒翻過。
穿越之後,或許稱謂這些,都被這個時代背景給自動修正了,變得正常了(滑稽)。
所以,沈悠然的認知在這個時代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總之,她把張澈的意思完全理解岔了。
張澈讓她叫“相公”或者“郎君”,是害怕社死。
她要是之後當着別人的面,再這麼夾着嗓子叫他“主人”。
鬼知道還會鬧出什麼幺蛾子。
而張澈如今的差遣是權知樞密院事,被身邊人叫一聲“相公”是完全沒問題的。
但沈悠然聽到的,是另一個版本...
#先婚後愛#、#先虐後甜#、#強制愛變寵妻#...
“相公,奴知道了。”
她羞澀的低下了頭,柔聲應道,眼波裏全是小女兒家的羞怯。
比剛纔叫“主人”的時候,還要軟了幾分。
張澈看着沈悠然這副模樣,真的很想...
但又怕讓她爽了。
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耐了下來。
畢竟,她還是有大用處的,可不能整壞了。
“老實一點,我會讓宮人過來看着你,她會負責給你送飯。”
說完這些,他抬腳便要轉身離去。
剛邁出一步,沈悠然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主人...”她頓了頓,連忙改口,“相公,奴家,想要...想要...”
沈悠然的雙腿在椅子下併攏,腰身也跟着微微扭了一下,雙腿互相蹭了蹭。
張澈停下腳步,眉頭蹙了一下。
沈悠然看着張澈,猶豫了一下,才低聲羞澀說道:“相公,我想要方便一下...快要憋不住了...”
然而,張澈聞言,卻沒有回應她。
他直接轉回頭,徑直向外面而去。
沈悠然只能夾緊了腿,望着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
“不是!”
“他怎麼走了?”
沈悠然忍不住在心中咆哮了起來。
她真的快要憋不住了啊!
主要剛剛張澈給她的感覺太high了...
讓她實在情難自禁了。
怎麼辦?
怎麼辦啊!
還能怎麼辦?
沈悠然只能紅着臉,把雙腿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