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然此刻正被五花大綁着。
繩索從她的肩頭繞過,在胸前交叉,又沿着腰身纏了兩圈,最後在椅背上收緊了結。
手腕和腳踝上依舊還是被箍着。
張澈把她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黑色的頭套依舊罩着她的腦袋,隔絕了她的一切視線,也隔絕了別人的窺探。
他當然是防範天意奶罷了。
絕對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不過,沈悠然也是相當的配合。
畢竟,在她眼中這不過是一場play罷了。
此刻,沈悠然眼前黑黢黢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的內心卻非常平靜。
“他怎麼綁這麼緊?”
沈悠然試着扭動了一下肩膀,然而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而她腦子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
“這綁法也太專業了吧?”
“那位作者,該不會特意學過繩藝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在黑暗中狠狠閉了一下眼。
停!
沈悠然,你給我停下!
然而,她的鬼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
立刻開始回憶起來,那種強制虐文裏面的經典橋段。
她看過太多太多了...
《鳳x凰》裏那位瘋批大將軍,把女主抓住後,就是鎖在小黑屋裏,每天親自餵飯。
那個瘋批大將軍,每天端來的飯菜放在女主跟前,也不給她筷子,然後蹲下身看着女主用嘴喫,就像是...
等女主喫完了,他纔會開口問女主:“你知錯了嗎?”
女主若是嘴硬,他就冷笑着點點頭,起身離開。
然後,第二天連一口水都沒得喝。
再往後,就不僅僅是餓了...
偏偏那個男人還被作者描述得那麼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溫柔的不行,看着女主就像是在看自己養的一朵花。
最後...
倆人自然是在小黑屋裏沒羞沒躁起來...
男子抱着女主...
啊啊啊啊啊~
沈悠然那蒙在頭套裏面的臉蛋兒開始燒了起來。
“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她嚥了一口唾沫,不斷自我安慰道:“沈悠然...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你是在演戲,在演戲啊!”
她不斷地在心中默唸,給自己調整心態。
“你不是真的...你是在攻略他啊!”
“懂嗎?”
“攻略啊!!!”
“等他淪陷了,等他變成忠犬了,你就可以反殺了!”
“到時候,讓他跪在地上求你,求你垂憐他...”
“然後...然後狠狠地...狠狠********”
然而,這套說辭剛在腦子裏閃過。
另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
“可是...他那副模樣真的很帶感啊!”
“那個捏下巴的動作,那個居高臨下的眼神,還有那一聲‘真賤’...”
“原本那麼溫熱體貼的人設,連自己一眼都要醞釀半天...”
“那種青澀感...”
“這反差...哦~”
“不行...不行...”
“停!!!”
沈悠然在黑暗中猛地把臉埋了下去,將下巴埋在了胸膛。
她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又開始滾燙了起來...
沒辦法。
真的沒辦法。
她真的很難不亂想啊!
沈悠然的腦子裏已經裝滿了那些奇怪的情節。
眼前的張澈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而是一個巨大的標籤包。
#強制愛#、#囚禁#、#瘋批美人#、#黑化男配#、#步步淪陷#、#BE美學#...
以及一些不能描述的tag。
而這每一個tag,都在她的xp系統上跳舞。
更要命的是,她自己還寫過蕭澤和李長淵的同人虐文。
雖然,她發在某個論壇後,也沒什麼熱度。
但是裏面的劇情情節,她卻從未忘記,甚至是記憶猶新......
李長淵蹲下身,捏住了蕭澤的下巴,眼神中帶着三分涼薄,三分譏誚,三分佔有欲,以及一分慍怒,語氣冰冷地開口道:“官家,你以爲你能逃得掉嗎?”
蕭澤被迫仰起頭看着他,眼眶已經發紅,卻倔強地不肯將淚水溢出來。
“逆賊,你殺了朕吧。”蕭澤說。
李長淵笑了笑,臉龐在燈光下明明暗暗。
“殺了你?”他俯下身,將嘴脣靠在了蕭澤的耳邊,“臣,怎麼捨得。”
“哼,別假惺惺了。”蕭澤一臉噁心,冰冷道:“這江山送給你便是。”
李長淵伸出手撫摸着蕭澤白嫩又清秀的臉蛋,語氣不再冰冷,而是溫柔道:“官家,這江山,今後,臣來替你守!”
......
這些都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主題就是:清冷爹系攝政攻×嬌氣炸毛帝王受。
說白了,她就好以下犯上、強攻弱受、還有YAOI...這幾口。
寫這些情節的時候,沈悠然自己也是寫美了,香迷糊了都...
沈悠然的鬼腦越想,腦子越熱,此刻腦子裏就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個泡炸開的都是一副新的腦補畫面。
她用力甩了甩頭,頭套蹭在臉上,發出了一陣沙沙聲。
“夠了!”
“沈悠然你是來攻略他的,不是來享受的啊!”
可惜,下一秒。
她的腦子裏,很快又很誠實地顯現出張澈那張臉。
昏黃的光線下,他的輪廓半明半暗,充滿了壓迫感。
光線將他的嘴脣切割成了兩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在明的那一半嘴角微微勾起。
對着她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充滿了譏誚的嘲諷感。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用那陰沉的雙眼,冷冷地盯着她。
最後,再輕蔑的語氣,對着自己講出那句令她心尖兒都顫了起來的話:
“勉爲其難,留你一條賤命。”
沈悠然想到這兒就控制不住的渾身打了一個顫。
不是害怕。
是...
算了,不說了。
她咬緊了牙,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然而,嘴角還是會時不時地不由自主地彎一下。
說實話,張澈此刻這點手段對她沈悠然而言...
怎麼說呢?
對她這種“閱盡千帆”的資深老喫家,就這點程度的話...
還是...別逗你悠然姐笑了。
突然,一陣開門聲響起。
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緊接着一陣風跟着吹了進來。
沈悠然的臆想被這陣風給吹散了。
她下意識緊繃了起來,雖然隔着一層頭套,她什麼都看不見。
一個很輕的腳步聲響起。
真的很輕。
像是刻意壓着步子在走,又或者來人的身子本就很輕。
鞋底落在地上,只發出極輕的動靜。
那腳步開始朝着她靠近了。
沈悠然的呼吸一頓。
然而,還沒走幾步,那腳步卻突然地頓了一下。
短暫的停頓之後,才又朝前踏出幾步。
步伐比剛纔更快了一些。
沈悠然的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
是張澈吧?
肯定是張澈!
這個地方一直都沒有別人來過。
除了張澈,還會有誰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
迅速的切換了攻略模式。
沈悠然朝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雖然她眼前只有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
然後,才夾着嗓子開口喚道:“主人,您回來了?”
話音落下,那腳步便頓了下來。
沈悠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加討好道:“奴...很聽話的。”
“您走後,奴一動都沒有亂動過。”
她頓了頓,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討饒般道:“所以...請主人不要再捆着奴了。”
“這椅子好硬,坐得奴的腰都有些疼了...”
一片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沈悠然沉默了許久,心裏開始犯嘀咕了。
不對勁啊!
按照劇本,如果他今天心情不錯,應該冷笑一聲後,滿意地走上前來。
伸手撫摸自己的腦袋,就像是...
咳咳...
然後,一邊撫摸,一邊誇獎一句:“真乖。”
當然,如果他在外面受了什麼氣,那大概就不是摸頭了。
他可能會直接走上前來。
一把捏住自己的下巴,抬起自己的臉蛋。
最後,將嘴貼着自己耳邊,用冰冷的聲音戲謔道:“別以爲你裝模作樣,我今天就會饒你!”
然而,她腦袋裏面的兩種設想都沒有發生。
沈悠然在頭套裏面蹙起了眉。
這劇本...是不是不太對呀?
還是說他今天心情不好到連話都不想說了?
又或者,他其實根本沒有生氣?
就單純的想看自己討好她的樣子?
她想起來了!
有些男主確實好這一口。
那種男主就喜歡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是站在那兒,看着女主。
看着女主因爲不知道他的反應而嚇得慌亂,開始忐忑,開始自己胡思亂想。
最後朝着男主淚流滿面的求饒。
沈悠然腦子裏立刻浮現起,好幾本類似橋段的小說。
《囚xx愛》裏的那位世子,最愛把女主蒙上眼扔在籠子裏面。
自己就坐在那裏喝茶,聽女主從嘴硬罵人到恐慌求饒。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直到女主精疲力竭...
纔打開籠子,抱着女主回房間去,繼續聽她的叫喚......
還有《鎖嬌xx》裏那位,女主每叫一聲“夫君我錯了”,他就往她...
嗯...
最後,還要讓女主報數,要是報對了有獎勵,錯了當然有懲罰...
至於獎勵和懲罰,都差不多,只是形式不一樣罷了。
沈悠然想着想着,耳根又開始發熱了。
原來他是喜歡這種調調啊......
早說嘛。
她咬了咬下脣,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反正蒙着頭,他也看不見自己是個什麼表情。
而且,這是小說,又不是現實,在小說裏面這種情節很素的了。
所以,她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沈悠然這樣想着,然後把嗓音又狠狠得夾了一下,聲線都變得黏糊糊了起來:
“主人...你怎麼不說話?”
然而,依舊無人應答。
她抿了抿脣,繼續道:“是奴...做錯了什麼嗎?”
依舊是沉默。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起來。
沈悠然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了。
她這下真的有些懵了。
怎麼還不理人?
難道是自己叫得還不夠有代入感?
沈悠然在頭套裏面翻了個白眼,咬咬牙,把心一橫,再次開口:“主人~”
這一聲比剛纔更柔更黏,甚至有種溼漉漉的感覺。
“奴家~想你了。”
這話說出口的一剎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此刻已經收不回來了。
她只能由着那股滾燙的溫度再次在她的臉上燃燒了。
沈悠然狠下心,繼續開口道:“你不在的時候,這裏好黑...也好冷。”
“奴家一個人坐在這裏,什麼都看不見,真的好害怕...”
“就只能想着主人...”
她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當然不是冷的。
而是...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既羞澀,又興奮的那種感覺。
畢竟,她腦子裏的活雖然很多,但是實操起來還是有點生澀。
畢竟,她也是第一次嘛。
她忍耐着那種詭異的感覺,聲音越來越輕道:“奴聽話...主人讓奴聽話,奴就乖乖的。”
“所以主人...不要再綁着奴了好不好?”
“奴會...好好伺候主人的...”
但話語落下,仍舊沒有任何回應。
沈悠然心裏這次真的有點炸毛了!
不是,什麼意思啊?
她都說成這樣了。
男主這時候,不應該繃不住的笑出聲來,罵她是個“蠢貨”或者“賤x”嗎?
或者,直接上前一把把她按在椅子靠背上,然後狠狠的凌辱嗎?
可這位爺倒好,連個氣聲都不給。
這種安靜氣氛,甚至讓她感覺有些發毛。
沈悠然都有些開始懷疑這裏到底有沒有人!
但腳步聲她明明聽到了,絕對有人進來了。
不是張澈還會有誰呢?
不是,這傢伙到底什麼意思?
難道是別人走錯了?
不會吧?
沈悠然這樣想着,整個人就更加慌亂了。
這種即將社死的感覺,讓她尷尬的快要摳出三室一廳了。
就在沈悠然即將憋不住開口質問的時候。
那腳步聲再次響起了。
沈悠然的心猛地一提。
來了嗎?
終於...
然而,那腳步聲,卻並不是朝着她這邊繼續過來的。
而是朝着門外。
一步...兩步,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那腳步聲十分的慌亂,彷彿失了方寸,最終消失在了門外。
那腳步聲,可以明顯聽出那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四周再次陷入了寂靜。
沈悠然愣在了椅子上。
跑了?
她歪了歪被蒙着的腦袋,腦子裏飛快地運轉着...
這劇本怎麼又不按常理出牌?
他跑什麼啊?
不是,難道他不應該來到自己跟前,霸道的羞辱自己嗎?
這到底又是哪裏出錯了?
不是的啊!
怎麼又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啊!
劇本不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