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倆兄弟都怒了。
“眼下沈監督聖眷太隆,排場太大,會遭小人嫉恨的。”
“不信?咱們走着瞧吧。”
“辜舉人,你是我兒子的心腹,我今兒也不啐你,但我想免費送你一條人生經驗。”
“在下洗耳恭聽。”
“千萬別裝聰明人,就算你真的是聰明人也得收斂點,爲什麼呢?因爲大家都不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誰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麼呢?誰不擔心被你們算計呢?你看張宗倉他就很好,長得憨厚人也老實,我們都很喜歡他!!”
………
婚宴也分三六九等。賓客當中,官爵較高的安置在正廳,稍低一些的在內院,其餘人都在外院。
沈政雖然糊塗,但也知禮數。他拉着親家公杜鳳治的手,推杯換盞,聊的不亦樂乎。
新郎官沈墨卿是全場最忙的人!
“好一個翩翩新郎官~”
“不知毓賢大人百忙之中駕臨寒舍,小子榮幸之至。”沈墨卿作受寵若驚狀,碰杯時,刻意低了兩寸。
“聊兩句?”
倆人走到角落處。
“我在燕山重工抓獲了一個間諜團伙,順藤摸瓜又揪出了四五個貪圖錢財被拖下水的京官。”
“好啊,爲國除害。”
“可恭王暗示我見好就收,丁寶楨拍電報說他已接手燕山重工,希望我在抓人之前和他通氣。”
“您準備怎麼辦?”
“我想問問你!”
沈墨卿晃了晃腦袋:“不能撤。”
“爲什麼?”
“刑部不歸山東巡撫管轄,他幹他的,您幹您的,他沒資格指揮您。除非~是太後下懿旨讓您撤出。”
“如此一來,我豈不是同時得罪了恭王和丁寶楨?”
“丁寶楨是君子,君子求名,得罪了也無妨。恭王是皇族,身份微妙,和他交惡對您來說未必是壞事。”
“繼續說下去。”
“不能撤!兩國交戰,細作密佈,正是刑部大展身手的時候,表面是抓間諜,實際上是抓權。”
“好啊!”
毓賢低低地叫了一聲好,眼睛直勾勾望着沈墨卿,宛如望着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滿心歡喜。
同志難覓呀!
………
正說着~
沈政過來了。
毓賢隨口感慨道:“我若是膝下有兒,又恰似墨卿這般聰穎就好了。”
這位糊塗二爺喝的醉醺醺,一聽別人是在誇自己兒子,立馬說了一堆沒有營養的場面話。
“你這個當爹的失職啊,倘若從小培養,讓墨卿考個舉人身份,以他的政治嗅覺當個刑部侍郎指日可待。可惜~可惜了~”毓賢真的很遺憾。
說罷,自顧自走了。
糊塗爹,卻辦好事。
沈墨卿聽懂了,但裝作聽不懂。毓賢是在暗示,希望自己認他作乾爹。但是,自己卻不想和這位酷吏綁定。
在穿越之前,有一條政治常識:
情報機關主官一職看似風光,卻是政治毒藥,基本只要坐上去了,這輩子就不可能再進步了。
如果把情報機關主官的概念說得再寬泛些,就是酷吏、鷹犬。
需要酷吏,但自己不能是酷吏。
………
聯合帝國的科舉,又被稱爲全球科舉,考試內容分兩塊:儒學和西學(數學、物理、化學、航海等等),其中儒學題目佔比六成。
此乃萬世不移之國策。
居廟堂之上的諸公都知道,全球科舉最大目的是——向全世界輸出聯合帝國的思想體系。
儒六西四,是一個極其精妙的設計。
若試題全是儒學,歐洲的青年知識分子會失望,從而放棄加入遊戲。
全球科舉就好比一款地球online遊戲,免費玩家越多,現實影響力越大。
儒六西四,能夠最大限度地吸引免費玩家。此外,還能確保選拔出一批稍懂科學的本土儒生,從而推動帝國的工業革命。
若試題全是西學,縉紳會強烈反對,乃至造反。而且徹底丟掉傳統,也容易造成不可預料的混亂,甚至亡社稷。
儒六西四,縉紳反對甚微,甚至舉雙手贊同。
不是縉紳們真的熱愛科學,而是因爲儒教也是教,是教,就有虔誠信徒。他們積極擁護科舉出海,他們希望讓全世界知識分子都穿儒衫、讀孔孟。
再後來~
不斷崛起中的南方縉紳羣體出於許多不可明說的目的,開始資助窮困潦倒的同鄉秀纔出海,去巴達維亞、檳城、呂宋,乃至倫敦、巴黎、紐約,在當地開館教書。
束脩之禮收的很貴。
但報名之人趨之若鶩。
因爲歐洲各國中產青年渴望當官。
於是乎,漂洋過海的窮秀才們搖身一變,變成了極富社會聲望的當地中產人士,然後,他們爲了自身利益,在各種場合極力鼓吹科舉。
短短幾十年,影響力就紮下了。
報業是影響最深刻的一個行業!
在歐洲、在北美,尤其是在花旗國。鼓吹全球科舉、鼓吹江南文明已經成了業內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確。
主編帶頭吹,記者跟着吹。
誰不跟着吹,誰的差事就得吹。
南方縉紳羣體出力最多,每年砸出大把銀子買記者的筆。
………
婚禮,就是敬酒。
一等丫鬟珍珠拎着酒壺跟在少爺後頭,只要酒杯一空,就斟滿,然後退下。
她手中酒壺是特製的鴛鴦壺,一半是酒,一半是水。
當少爺遇上貴賓,她就倒真酒。
當少爺遇上不甚打緊的賓客、親眷,機關一撥,倒出來的就是清水。
如此俏婢,每月六兩,多嗎?
………
可即便如此,沈墨卿也喝得腳下打晃。
“新郎官~”
“翁中尉,喫好、喝好。”
“來,咱們乾一杯。”翁曾翰醉醺醺的離開桌子,主動攬着沈墨卿的肩膀,宛如醉鬼。
突然,附耳低聲道:
“吾皇口諭,令我代述,沈墨卿人才難得,親政之後,朕願大用之。”
說完,一飲而盡。
然後揚長而去。
沈墨卿暗想,壞了,沒想到這麼早就被捲入帝後黨爭。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少年皇帝的口諭是空話,看似聖眷優渥,但沒法兌現。
你額娘才26,身子骨硬朗的很。
身段火辣,心思深沉,權欲燻天~攤上這樣的額娘,你小娃娃得熬到猴年馬月才能親政喲?
更要命的是,你同時有兩個媽。
政治,還是得現實些。
………
深夜。
按理說,該是洞房時刻。
“取一本《帝國憲章》。”
“少爺,您說什麼?”
“去找本《帝國憲章》來,我要和夫人同抄憲章。”
在花燭的照耀下,在丫鬟婆子的注視下,在洞房喜慶的氣氛下,夫婦倆共同抄了一遍《帝國憲章》。
沈墨卿略感遺憾,如此歷史時刻,應該拍照留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