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耽誤了良辰美景,但新嫁婦毫無怨言。
出嫁之前,陪父親抄《女則》。
洞房當晚,陪丈夫抄《帝國憲章》。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天經地義,抄什麼都行。
蘭兒的這一生是忠貞的、是堅定的、是絕對符合周禮的。
洞房內,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就這麼望着身着盛裝的倆人在花燭之下,一筆一劃地寫字。
………
深夜12點。
沈墨卿和心愛的女人終於走到了最後一個環節——合巹。
《禮記·昏儀》記載:夫婦共牢而食,合巹而握。
所謂巹,俗稱苦葫蘆,合巹就是將一隻巹破爲兩半,各盛酒於其間,新娘新郎各飲一巹。
寓意同甘共苦,合二爲一。
飲酒之後,沈墨卿動情道:“蘭兒~從今往後,無論健康疾病、富裕貧窮、逆境順境,我倆絕不分離。”
“蘭兒謹遵夫命。”
衆丫鬟婆子齊聲道喜後,趕緊退出屋子,時間緊,任務重,可不敢打擾了新人美事。
一刻鐘後。
“夫君,好、好了嗎?”剝得白羊似的人兒掀開鴛鴦錦被,臉紅如血,說話宛如蚊子哼。
“不行。”
“啊?”
“不如改日?”沈墨卿很尷尬,酒喝多了,人麻木了。
“對不起,妾身不能讓夫君盡興,妾身的罪過大了。”妙人兒睫毛低垂,微微溼潤,委屈的都要哭了。
沈墨卿也想甩鍋,但不敢。
如果自己點頭說是,並表達出對其姿色的不滿,這種死腦筋女人是會當真的,大概率鬱鬱而終。
封建主義亦有可取之處。
畢竟是旦大的教授,思想非常解放,理論更加豐富。
“附耳過來~”
如此一番教授,惹得被中之人羞不可當,燙如火炭,但仍堅定點頭。在周禮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克服的。
~
燈光影裏,鮫綃帳中。
一個玉臂忙搖,一個金蓮高舉。一個鶯聲嚦嚦,一個燕語喃喃。好似君瑞遇鶯娘,猶若宋玉偷神女。
不負佳人不負卿。
………
次日清晨。
天色微亮。
沈墨卿依舊酣然大睡。
杜玉蘭側身凝視了一會,心裏無聲道:“沈郎,餘生請多多關照。”然後,躡手躡腳撐起上身。
她不敢從夫君身上跨越,而是很小心地從腳下繞行。
爬到榻側。
掀開繡金羅帳,赤腳踩地。
實際還在拔步牀的範圍之內,腳下踩的依舊是紫檀,並不冰涼。加之屋內有地龍,溫暖如春。
剛走五步~
珠帷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夫人醒了?”綠珠伸出一顆亂蓬蓬的腦袋,且未施淡妝,聲音低低道,“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嗯。”
倆人出了裏屋,去到外屋廂房。
珍珠不必親自動手,而是指揮僕婦幹活兒。沒一會,嶄新的松木桶裏泡滿熱水,再灑下一捧秋季收集的乾花瓣。
水汽蒸騰。
香氣繚繞。
“你們都出去吧。”
“是。”
待衆僕婦全部離開,又掩好門,珍珠這才上前幫着主子卸甲,手腳麻利,熟練老道。
“夫人真好看。”
“夫人寫的字也好看。”
一開始~
蘭兒感覺很不自在,臉蛋微紅,手腳無措,前遮後護。
說起來也是挺得尷尬,她雖是封建主義的堅定捍衛者,卻從沒有享受過哪怕一天封建主義的優越生活。
唉~
………
雖然不適應,但架不住珍珠這小蹄子太會說話,太會讀心,太會營造人際關係,加上之前幾次車馬護送倆人有過接觸。
當沈墨卿醒來時詫異的發現,屋裏倆女人已經親密地以姐妹相稱了。
“姐姐,伺候少爺更衣這種事就讓奴婢來吧。”
“以後儘量我親自來。”
又是周禮。
更衣時~
珍珠站在一旁幫着打打下手。
她敏銳地發現新夫人雖然不習慣被人伺候,但伺候人挺熟練的,說明夫人出閣之前的生活過的挺辛苦。
但不至於生出輕視,乃至爭寵之心。
拎得清,擺得正,不枉太君栽培,還指了婚姻,其他丫鬟就沒有這種好命。
而沈墨卿儼然大老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突然間,他注意到珍珠這個小俏婢未施粉黛,眼神老實,衣裳也穿得略樸素,咋回事呢?
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
西直門火車站。
雖然叫這個名字,但距離西直門足足有二十裏地,坐馬車也要半個小時,可謂掛羊頭賣狗肉的典型。
站前廣場。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第一鎮主力即將乘坐火車前往奉天,故而戒備森嚴。僱來的伕役們喊着勞動口號將輜重、火炮搬上車廂。
“站住!”
廣場外,站崗的士兵出手攔住了兩騎。
“我要見你們李統制,這是我的腰牌。”
“在這裏等着。”
趁着間隙,沈墨卿望着張宗倉:“大哥,子彈不長眼,務必小心,務必活着。記得經常捎信回來。”
“放心,俺這人命賤,閻王爺不收。”
正說着。
那名士兵回來了。
“統制大人在站臺,請你們倆過去。”
“駕~”
倆人騎馬緩緩步入站前廣場,眼前所見,皆是士兵的海洋、火炮的樹林。戰爭,彷彿真的開始了。
站臺。
倆人對着第一鎮統制李少荃同時敬禮。
“墨卿,過來看看。”
霍~
《離都有感》
丈夫隻手把吳鉤,意氣高於百尺樓。
一萬年來誰著史?三千裏外欲封侯。
定將捷足隨途驥,哪有閒情逐野鷗?
笑指瀘溝橋畔月,幾人從此到瀛洲!
若論詩才,算不得精品。
但論氣勢,不失爲佳句。
人只有在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的時候才能寫得出這樣東西。
………
“好詩!”
“好在哪兒?”
“初讀只覺一股英雄氣溢出。再讀,渾身熱血沸騰。卑職祝統制大人在春節之前驅逐倭寇,飲馬鴨lv江,立不世之功。”
“爲什麼不是飲馬釜山?”
“卑職不敢如此樂觀。”
“若能早些裝備一兩千支槓桿步槍,我第一鎮將士定可在釜山過年!”李少荃望着排隊登車的士兵,自信滿滿。
第一鎮乃帝國之虎。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全鎮僅15000人編制,卻擁有40毫米以上各式山炮、野炮、榴彈炮120門,裝備騾馬6000匹。
“統制,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少荃略不悅,但還是往邊上走了幾步,我倒要聽聽你說甚?
“統制大人,此去奉天,千裏迢迢,路上小心被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