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女人的事,陛下沒有立即表態。
飯後他跟在皇帝身後散步,皇後帶着曹穎在遠處煮茶。
莫名的,他竟沒那麼緊張了,覺得老皇帝給他一種親近感。
不過很快把這種危險的想法趕出腦子,伴君如伴虎,千萬不要有這種錯覺,可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老皇帝邊走邊問:“這幾個月理政京師有什麼感觸,有什麼看法。”
趙立寬思索了一會兒道:“陛下,諸事都由歷代仙君明公嘔心瀝血所設計,沒什麼大問題。
只有一處,稅種太過繁雜。
夏稅交錢,秋稅交糧,還有身丁稅,關田稅,過稅、住稅、市舶稅、鹽稅、鐵稅、酒稅、力勝稅、地稅錢、農器稅、牛筋角稅、加耗、買撲………………
太過繁雜,種類繁多。”
陛下道:“種類雖多,各有所專,普通人家每家每戶不過收回二三樣,相較於前朝是減輕的。
趙立寬拱手:“臣知道這個道理,陛下是聖主仁君,恤愛百姓。
關鍵在於名目種類越多,下面的官員越易上下其手。
試想百姓連大字都不識多少,怎麼能理解這麼多名目種類的稅目?
哪些該交,哪些不該交,當他們交的是什麼,不當他們交的又是什麼?
而官員們完全可以上下其手,矇騙百姓。
到時稅多收了,錢卻到不了國庫,而是入了經手官員的腰包。
百姓只知道賦稅加重,怨聲載道,地方官員只推脫乃朝廷所立法,卻不知陛下仁德。
豈不好處都讓地方官員撈了,罵名全由陛下擔着。”
聽了他的話,老皇帝腳步逐漸放緩許多,似乎在思索什麼。
很快回過神來催促:“說啊,你接着說,不用停。”
“陛下,以臣愚見,既然交稅是靠百姓,自然越簡單越好,讓百姓能懂最爲重要。
而且化繁爲簡,也能擴大稅基,化簡爲繁只是地方官員糊弄哄騙百姓的辦法。”
陛下點頭:“不錯,看來你不只能領兵打仗,對治理一方也很有建樹。那你有什麼想法。”
“把繁雜的稅目歸到單一的,不可或缺的地方。
比如田地和住宅,咱們只對田地住宅徵稅,去掉其它繁雜稅目,保持商稅和市舶稅。
化繁爲簡,這樣中間可以操縱糊弄的空間也就沒了。”
老皇帝沒有說什麼,緩緩又走一段,轉移了話題。
“神京府那邊說你表現得很好,京城百姓不少人都上門拜謝,好好幹。
文武兼備的人才能治理好國家。”
“謝陛下稱讚。”趙立寬趕緊謝恩,也不知道他的話老皇帝聽進去沒有。
或許這就是皇帝的恩威難測吧。
之後兩人繞回來,喝了兩杯茶,又談論了西南的事,佔城國那邊派來使者發來書函,希望周國交還他們的罪臣曾雄。
但曾雄所率西南精兵在西北大戰中接連立功,如今已身居禁軍高位。
如果這時把他交出去,將置大周臉面於何地?誰還敢爲大周效命。
所以無論是司馬相公,還是兵部尚書孔爐,禮部尚書曹晚林等都力保曾雄。
趙立寬自己當然也表態力保,曾雄可是他手下大將,而且是見識卓絕,能文能武的一個。
陛下見他緊張,也給了保證:“放心吧,朕不是什麼昏聵之君,何至於害本國大將以討他國歡心。”
乾寧宮外紅牆走道中,樹影摩挲,風聲微動。
古樸青石磚地板排列整齊,時不時能見嫩黃細草芽,不過它們長不大,很快就會被剷除。
趙立寬走在前面,曹穎落後半步跟着送他出去,這是皇後的命令。
一年過後,兩人的位置微妙的變了。
“郡王與陛下坐而論事,倒比相公還威風。
相公們來都是站着和陛下說話的。”曹穎道。
趙立寬一愣,她總能注意到這些細節。
“都是陛下厚愛。”趙立寬笑了笑,看着一身官服颯然的笑姑娘:“曹御侍先回去吧,我認得出宮的路。
這麼遠待會你腳疼。”
“武安王走上萬裏路,就不怕腳疼嗎?”她反問了一句。
趙立寬搖頭,不明白她意思。
“那我這點路有什麼好怕的。”
說着她又道:“武安王覺得我是那種嬌貴得走不了幾步路的人嗎?”
這都哪跟哪,趙立寬沒反應過來:“當然不是,我見過的女子中曹御待是最能幹的。”
聽他這麼說,對方輕微揚起下巴:“武安王真這麼認爲。”
趙立寬稍作思忖,在他心裏最能幹的肯定是媳婦,不過曹穎是皇後面大紅人,可不能得罪人家。
於是肯定點頭:“自然是真。”
小姑娘腳步輕快了幾分:“武安王若有事儘管吩咐我,我什麼都會照做的。
之後她還特意強調了一下:“什麼都行。”
趙立寬點點頭,感覺這曹穎有些陌生。
七月初,趙立寬天天往媳婦房裏鑽,因爲其他人都懷孕了。
當月,天氣轉好,比起六月休閒許多,神京府的事也少了不少。
他私下交代,讓照看好牢裏的邱成、邱勇等西南將領,如果沒他的囑咐,這些人可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牢房裏。
牢房環境惡劣,這個年代也沒什麼無期徒刑之類的,國家不養幹喫飯的,要麼關幾個月一年放出去。
要麼殺了,要麼發配充軍幹苦力活。
雖然法律上死刑犯要上報刑部大理寺,由天子批決。
但下面的漏洞很多,比如地方官想殺個人,但又不想報送朝廷,他完全可以判刑,然後讓官差活活打死。
這是合規的,明清時不少地方官都這麼幹。
七夕節時,家裏一羣媳婦出去玩,連身懷六甲的觀音也去了,反倒把他一個人冷落在家。
於是他只好去看了自己另一個老婆。
城外的炮模,整個炮模已經冷卻完畢。
鑄炮臺也修建得差不多,工匠們每天都用稠粥模擬勻速灌入鐵水。
整個工坊喫粥都快喫吐了。
燒製鐵水的工匠也試了好多次,驗證了石墨坩堝的耐高溫性,也提高了鐵水溫度,雜質更少了。
一直忙活到七月十七,鑄炮臺完全建造好,炮模已經送上去。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