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府就在天子腳下,向來是重中之重。
滿場錯愕,天池邊上微風皺起,水波盪漾,條條綠柳緩緩擺動。
吳相公猶豫一會兒,“陛下,武安王畢竟還年輕,這樣的重任......或許應該先讓其擔任同知。
讓他慢慢學習,武安王年輕聰慧,肯定學好。”
尚書左僕射司馬忠道:“陛下,神京周邊有百萬之衆。
武安王縱有總率十萬大軍的能力,可這畢竟關乎民生,與軍中是不同的。”
戶部尚書江長生之前被陛下堵住嘴,如今見兩位相公開口,也跟上開口:“穩京畿、斷刑獄、安民生,總領庶務,彈壓京畿,沒什麼不要緊的………………”
“陛下......”趙立寬想說點什麼,但話到一半他突然收住了。
他猛然意識到,無論皇帝是什麼意圖,都是在不斷提拔他。
人生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這數年的拼命,在西南大山,戈壁大漠上風餐露宿,披星戴月,櫛風沐雨是爲什麼,
任何時候都不該懈怠,應保持鬥爭的心態,何況是他這個年紀。
趙立寬面對老皇帝的審視,果斷道:“臣定盡心盡力,不辜負陛下厚愛。”
老皇帝點點頭,眼神微亮:“年輕人謙虛沒錯,不過也該有些擔當,遇事就想着退縮,豈是成事之道。”
“陛下教誨的是。”
“想必你在軍中也不是推諉之人。”老皇帝看着他。
“朕看戰報,敢斷然領軍入皇城,動用府庫安撫。
這些事做得非常果斷,雖然越界,但不失爲應變得當之舉。
如果主帥沒有擔當,誰敢負這麼大的責任。
說不定戰局又完全不同了。”
老皇帝今天好像格外話多。
“如今,朕給你這個機會,別管他們說什麼,你敢去嗎?”
“敢!”趙立寬這次沒有任何猶豫了:“臣向來堅信事在人爲。”
他這一路走來,已經有太多艱險,太多生死考驗,太多無路可走。
稍有差池都是性命之憂,死無葬身之地。
和這些比起來,能不能當好官反而是最簡單的了。
中午,陛下留衆人在坤寧宮喫飯,尚食局的御廚手藝了得,花炊鵪子、荔枝白腰子、鱔魚炒鱟、鵝掌湯備、洗手蟹、五珍膾等許多平日喫不到的美食。
喫得趙立寬滿嘴流油,要不是帝後及諸位相公在場要注意影響,五六個人也喫不過他一個。
出來後遇到了曹穎。
對方看向他的眼神奇怪。
趙立寬開玩笑說:“曹御侍可別忘了,我們去年打賭是我贏了。”
曹穎笑了笑,一改常態的恭順:“武安王但請吩咐,我什麼都會做的。”
趙立寬不解,這曹穎怎麼了,前倨後恭?
下午回家,他先去懷孕的觀音,見周圍人照顧得很好才放心下來。
觀音不高興,想去騎馬,可她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趙立寬安慰她許久才離開。
隨後又看媳婦和孩子,抱着小鳳臨,跟她說今天入宮的事。
聽說他被加神京府尹的消息後,媳婦反應比他還大。
瞪大眼睛,神情嚴肅:“那可是太子擔任的職位。”
“這不是沒太子嗎,之前還是王濟海擔任的。”趙立寬。
媳婦拉着他的手,似乎在思索什麼:“夫君必須鄭重,這不是一般職位。”
“我知道。”趙立寬點頭:“我現在就要去吳公那邊,借一套《大周刑統》來看看。
我之前熟知的都是軍法,和普通人的終歸不同。”
“夫君快去吧,我讓小蓉給你準備好禮品。”媳婦催促說。
“不用,出宮路上我已經和吳相公約好了。”趙立寬說着出門,令見門房備馬。
隨後快速騎馬奔向吳府。
吳相公早已爲他準備好了全套《大周刑統》,並令幾個下人幫忙,一道搬回吳府。
離開時回首,見吳仙衣躲在遠處屏風後,驚慌失措像只小兔子,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趙立寬嘿嘿一笑,心癢難耐,看你再跟我鬥嘴,這回着了,早晚落在老夫手裏!
到家後,趙立寬立即調整狀態,拒絕了鍾劍屏和唐詩語的伺候。
把自己關在東院書房裏苦讀《大周刑統》。
如果兩人都在,那自己就沒法好好學習了,女人只會影響我學習的速度!
到下午,宮裏來人,帶來敕封的詔書,以及他的制書,官服,官印,華蓋,儀仗等。
接旨後,趙立寬打發了傳旨的宦官,繼續研習律法。
接連看了一個多時辰,唐詩語帶着丫鬟們爲他送來冰鎮梅子湯解暑,還有下午的飯。
看得趙立寬目瞪口呆,甚至覺得有些離譜。
因爲太多了,琳琅滿目,大大小小的碗碟外廳桌子上層層疊疊壘起來。
趙立寬不解問:“這麼多,都給我喫?”
唐詩語點頭:“是啊,家主現在是武安王,這是按照慣例來的。”
“郡王份額每日盤肉十二斤,湯肉五斤,羊半隻,雞三隻,鴨三隻,各種蔬菜、瓜果、點心五十斤、酒十斤、茶五斤。
這些每天都要足額足份,不能少了,都是規矩。”
趙立很快明白過來意思。
這時用於區分森嚴的等級。
現在可不是雖然做起來難,但大家心裏都認同理應人人平等,而且努力爭取的年代。
在這個時代,人與人之間的不平等不僅在法律、道德層面給予保障,也是人人認同的底層邏輯。
這麼多東西,重點不在喫不喫得了,而是要從方方面面,包括食物上體現郡王的高人一等,高高在上,與普通人完全割裂開。
而皇帝皇後等估計就更離譜了。
之前他常年在軍中奔波,雖是領兵大將,但和將士們同甘共苦,喫穿用度沒什麼講究的。
很多時候麥餅炊餅或者反覆曬乾的米餅配點水就對付了。
身爲大帥確實比普通士兵喫得好。
親兵們平時打獵或是捉個魚之類的都會上交。
趙立寬知道這規矩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改變什麼的。
叫住來上菜的十幾個丫鬟,讓她們單開一桌,分了大半食物過去。
“本王今天高興,賞你們的。”
又留下唐詩語和自己一塊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