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個人工湖。
水邊大量細沙,鵝卵石,水流清澈,綠柳成蔭,各類花草琳琅滿目,花朵奼紫嫣紅真如人間仙境。
河邊一處長廊裏,陛下與皇後坐在靠湖的位置。
諸大臣們站在一旁,似乎在與帝後談論什麼。
趙立寬都驚訝了,這些人年紀都不小了,怎麼一個來的比他還快。
他覺得自己起夠早了,天矇矇亮就起來,都不敢耽擱就趕忙往皇城趕,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比他還早。
趕緊在曹穎帶領下過去。
幾個老頭的目光已經全向這邊看過來。
趙立寬心撲通撲通跳,心想壞菜了,沒想到朝廷大佬也這麼卷啊!
一個個大把年紀還這麼拼命。
“臣趙立寬來遲,請陛下治罪。”趙立寬趕緊上前,二話不說先認錯。
老皇帝算是通情達理,直接道:“起來吧,你久在京城外領兵,不知朝堂的時辰也不怪你,不知者無罪。”
“謝陛下!”趙立寬謝恩,隨後才與衆人行禮見面。
老頭們都笑呵呵意味深長看着他。
趙立寬還不知道他們笑什麼。
只有吏部尚書張九玄笑呵呵低聲道:“武安王這麼年輕,起不來牀再正常不過的事。”
趙立寬才反應過來這些老傢伙在內涵他。
這時吳公伸手將他拉到一邊,低聲說:“陛下與我等正議吐蕃諸部之事。”
隨即從懷裏拿個奏疏遞給他看。
“武安王軍功赫赫,天下難有人能相提並論,來得正好,做個參謀。”吏部尚書張九玄撫須道。
奏疏是上個月的,也就是他還沒回到京城時。
吐蕃諸部在開春後又打起來了。
去年虎用殘忍手段處死他弟弟從及其追隨者後,反撲非常大。
他叔叔安集結反對他的部落,在開春後開始反攻。
打贏了大大小小七八場,重新奪回宗哥城,然後繼續向青唐城方向發起進攻。
不大的一片地,數十個吐蕃部落混戰在一起。
這些都是小事。
令大家討論的是河州知州上疏,與他們毗鄰,世代居住佔據踏白城的一支吐蕃部落那林部對同族內戰已經感到絕望。
向河州官府寫信,請求加入大周,成爲大周國的一個縣。
這件事河州知府拿不定主意,先報到坐鎮關中的鄭親王那。
鄭親王也不敢拿主意,又報到朝廷來。
這確實不是件小事。
踏白城只是邊境上的一個小城,據河州知州描述,城裏有千餘人生活,駐軍不多。
但關鍵在於,如果接收踏白城,就意味着大周摻和到吐蕃諸部的內戰之中,產生的後果和影響是必須估量的。
陛下見他看完奏疏,看着他,目光中流露期許。
“吳相公、司馬相公、戶部尚書、吏部尚書以及關中的鄭親王都覺得我們應該藉機接收踏白城。
利用兩邊交戰的機會,蠶食吐蕃人的地盤。
你有什麼見解嗎?”
周圍衆人都向他看過來。
趙立寬頓感壓力倍增。
他拱拱手,斟酌用詞說:“諸公所慮很有道理,這確實是個機會。”
隨後才略作沉吟說:“但依我之見也有風險,如果有一個共同的外敵,說不定吐蕃諸部又會聯合起來。
而且哪怕地方歷經董平及其父輩祖輩數十年治理,兵甲錢糧富足.....”
面對衆人的目光,趙立寬更加堅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讓他們再打兩年,互相消耗。
虎與安現在結下的仇怨已經太深。
那麼多人戰死,何其酷烈的手段,已經不是講道理或是靠親情血脈能化解的了。
如果沒有外敵讓他們同仇敵愾,就只有大量流血,流血到一方死得差不多,實在打不下去纔可能停。”
“我們不如坐山觀虎鬥,哪邊弱就幫助哪邊,不用出兵,只支給錢糧。
都不用朝廷出面,讓商人去幹這件事。
等他們打上幾年,精兵悍將死差不多,百姓厭惡戰爭渴望和平。
到時陛下爲民發檄,大軍所至,一戰可定!”
周圍都安靜下來。
趙立寬也不知道皇帝怎麼想的,但話都說到這,他只能接着說:“現在接收踏白城也能得利,但不過蠅頭小利。
且若逼得家人警覺,重新聯合,踏白城也是守不住的。
我朝接連打了四年的仗,也需要休整。
趙立寬說完,他沒說要不要接收踏白城,但衆人都聽明白他的意思。
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或許諸相公並不是沒看到趙立寬說的接收踏白城的風險,以及讓董家內鬥下去的好處。
但趙立寬敢說率大軍收取吐蕃之地,衆相公則不敢保證。
河畔清風怡人。
諸相公思索許久,都漸漸點頭。
陛下緩緩點頭道:“若能盡得其地固然最好,但你敢保證完全嗎。”
趙立寬如實搖頭,他現在歷經那麼多事,也有了自己的人生感悟。
“臣不敢,但若時機來臨,陛下許臣權重,定當盡力而爲。”
皇帝緩緩點頭,又看向諸相公。
諸公也都沒說話,吳相公則頗爲欣慰看向他。
皇帝隨即道:“那就以武安王之策行事,回家後你另擬一奏疏,詳述方略遞上來。”
“臣遵命!”趙立寬拱手。
皇帝看着他,渾濁老眼中有他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趙立寬不敢對視,趕緊低頭。
皇帝接着道:“至於武安王的安置,你繼續統訓禁軍,你的殿前都指揮使繼續擔任。
“至於兵部那邊的闕………………”
戶部尚書江長生在旁邊開口:“陛下,向來沒有三衙與兵部同時出任的道理。”
“那就算了。”老皇帝也從善如流。
“謝陛下。”趙立寬剛想謝恩,就被皇帝抬手製止:“朕還沒說完。
老皇帝看着他,緩緩說:“神京府尹是個要闕,空缺快一年了,朕一直想到不到合適的人選,就由你出任吧。”
“啊?”趙立寬呆住。
身邊諸公也呆住了。
“陛下......”江長生等還想說話。
老皇帝直接道:“此事不用你們議論。”
神京府尹,那可是從一品要員,管理京城大小事務。
如果有太子,慣例都是太子擔任的。
吳相公趕緊道:“武安王,快謝恩啊。”
趙立寬連行禮道:“謝陛下隆恩!”
這個任命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陛下看着他,目光凝練,最後認真的說了三個字:“好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