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通現在在沙泉堡以西四十裏的黃河邊上紮營。”侯景彙報道:“沙泉堡那邊派使者過去過。
說大致有馬匹四五千,士兵上萬。
營門在前,有拒馬壕溝,後方沒有柵欄,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
冷風獵獵,熾日下依舊寒冷。
趙立寬的耳朵已經習慣濤濤流水聲,即便夜裏也不嫌聒噪。
遠處,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夾在濤濤河水中。
顧英騎在馬背上,看着遠處的觀音騎着一匹慄色小馬在河邊馳騁。
馬兒是她自己挑選的,整個代國的馬都隨便她挑選。
自從收到聖旨後,趙立寬自己都不敢拿一針一線,觀音卻可以隨便選她喜歡的馬兒。
沒辦法,趙大帥就這點軟肋,沒救了。
當初在生死未卜的時候,也忘不了和鍾劍屏磨劍,這可能就是狗改不了喫屎。
但不得不說,小姑孃的騎術是真的好啊,前所未見的好………………
收回思緒,趙立寬囑咐:“盯緊了,黃河兩岸通道都要監督,以防他們來陰的。”
侯景點頭。
隨後道:“以大帥現在的威名,往前挪十裏都能把他們嚇破膽。”
這話其實不假,以趙大帥此時威名,要是領軍向西,李元通肯定嚇得撒腿就跑。
“嚇他有什麼用。”趙立寬道:“利用好他纔是正途。”
侯景走後,官員騎着小馬衝過來,咯咯笑着停在他面前,腰帶上戴着鑲嵌寶石和金紋的寶刀。
這原本是她的,在柳林堡被收繳。
如今五個月過去,趙立寬又還給了她。
趙立寬熟練伸手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小姑娘把馬鞭丟給他,蹦蹦跳跳去找顧英要水喝,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趙立寬思索許久,吩咐人在大帳中準備酒宴。
“你要幹嘛?”觀音拿着水帶過來遞給他。
趙立寬喝了一口:“我準備宴請李元通之子,安排趙國的事。”
“你不準備滅了他們?你現在有這麼多強悍的軍隊,數不清的戰馬和財富,幹嘛和他談。”觀音不解。
趙立寬對小姑娘這打雞血似的思路哭笑不得。
“並不是我比他強就必須消滅他,對我有利纔好。”
“你們漢人就是狡詐!”觀音還有些氣,接着她小聲說:“不然我也不會落到你手中。”
關於對趙國接下來的處理。
他和曾雄、孫碩等人都討論過。
大家的意見基本一致,那就是不能繼續進兵。
大軍已連續作戰近一年,特別是兩個多月的不間斷興慶府攻城戰,兵勞師疲,繼續作戰將士們支撐不住。
冬天已經到了,很快就會是冰天雪地,作戰困苦,後勤艱難,不適合發動戰爭。
一下擴張這麼大的領土,需要停下一段時間安排官員,頒佈法律,整頓吏治,除盜安民,恢復生產,這樣打下來的地方纔能轉化爲實際控制。
而且趙國與吐蕃諸部接壤,現在吐蕃人各部亂成一團,讓他們在那正好做個緩衝。
下午,大帳中炭火嗶啵作響。
半隻肥羊烤得滋滋冒油,還擺了幾樣菜餚。
自從收到聖旨後,這頓對趙大師來說已是奢侈。
“來來來,酒菜寒薄,希望世子不要在意。”趙立寬笑道。
對面的李元通之子李輝恭敬得繃直身體,筷子都拿不穩:“天朝大帥所賜,無論什麼都是美味珍饈。
相反如果與碌碌之輩宴飲,再名貴的珍饈都味如嚼蠟。
李輝本來就不習慣用筷子,是爲了迎合趙大帥才學的。
趙立寬看着他笑了笑,也沒說什麼,讓對手時刻處於緊張狀態,對自己有利。
“天子已下令讓我們全權負責西北軍政事務,包括趙國的事務,所以我才與你談論此事。”
李輝是個聰明人,立即明白什麼意思。
“大帥,我趙國絕不想與上國爲敵。
因代國作惡,中絕路途,才讓我們久不通中國,不能拜見天子,如今我們願舉國歸順,永爲大皇帝臣僕!
大帥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們說,哪怕舉國之力,也必讓大帥歡心。”
趙立寬笑了,用小刀割下肥美的羊肉,又給李輝遞了個羊腿,沒有說正事。
而是問:“你會說漢話,會用這些詞句,讀過書?”
李輝連忙答應:“稟大帥,在下自幼仰慕中華,孔孟之書全讀過。”
趙立寬緩緩點頭,隨後道:“趙國沒有出兵幫助代國,也沒有傷害我們的士兵或者子民。
就此而言,我上朝皇恩浩蕩,自不會無罪加兵。
代國出兵入寇我國,殺掠邊民,乃咎由自取。”
“大帥明鑑!我等願永爲大周國臣僕。”李輝激動道。
趙立寬抬手,讓他先別說,而是接着道:“我們也有條件。
首先,你們不能僭越,封號自由我大周封賞,尊我大周正朔。”
“這是自然,理應如此。”
“其次,每年派人朝貢,敬上書表。”趙立寬接着說。
“我等謹遵命令。”
“凡我大周商人走你們的地界去西域,不許收取過路費。”趙立寬接着要求。
這條李輝猶豫一下,還是點頭答應。
“我們需要派監軍官到你們國內,監督你們的軍隊動向,如果需要時,你們必須派兵協助。
另外,你需要隨我去京城,陛下會給你加官進爵,等你付父親身體不行後,你再回來繼承他的位置。”
李輝兩條不敢隨便答應:“大帥,能不能容我回稟父皇......不不不,是父王,請他定奪。
趙立寬沒有爲難他:“可以,回去告訴你父親,我只等他十五天。
如果十五天內沒有答覆,我將集結西北、河東二十萬大軍,到西涼府去詢問。
到時候條件就沒現在這麼優厚了。”
趙立寬是笑着說的,李輝卻沒有笑着聽,確實也很難笑出來。
黃河邊上,許多人圍聚在一片民房周邊。
大量兵馬一層層護衛。
民房中,胡趙國國主李元通及二十多名皇親、文武官員將李輝圍在中間,聽他說去興慶府的事。
他去了將近一個月,若非周人派來使者,大家都以爲這太子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