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山下雪已經停了好幾天,隨後又化乾淨,大地和天空像洗過一樣,澄淨素雅。
城外黃河邊空地,北面要道,以及南面山腳的平地上,建起大量擋風牆,羊馬牆,以及諸多永久性駐軍用的石屋,土屋建築。
建造成三個環繞興慶府的永久駐軍營地。
隨後將大軍分駐在城外,等候朝廷命令。
命令是趙立寬下的,他非不想讓將士們繼續住在皇城裏,奈何條件所限。
首先就是這皇城雖大而且奢華,聚斂錢財無數,但建造上沒什麼建樹。
排水系統很不合理,數萬人喫喝拉撒,沒幾天就水漫金山,屎尿的味道混合污水,整個皇城還密不透風。
很快將士們和睡在糞坑邊上也沒什麼區別。
其二則是防火問題。
皇宮主體結構都是木製的,數萬人喫飯,火頭軍生火造飯,那防火簡直是防不勝防,防沒防住全看天意。
十月初的時候就起了場火,連燒六間廂房。
好在當夜下起大雪,算是救命了。
趙立寬想,以後朝廷要控制這片,自然要駐軍,乾脆就修建永久營地吧。
正好因爲戰爭肆虐,不少家破人亡,丈夫兒子被殺。
如果不賑濟,很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
趙立寬令孫碩帶人統計興慶府附近的孤寡等需要救濟的,足有兩萬四千多人。
如果直接給他們發糧,短時間內可以,但等渡過冬天,不少人還是無以爲繼,會被餓死。
而且習慣了不勞而獲,他們很難回去。
別說現在,就是飽受教育的後世人性也是一成不變的。
這點趙立倒是親身經歷過。
他才畢業時在大學所在的市政府做過一年多的合同工。
當地對拆遷款的規定就是先給部分,之後的每月按月發放。
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規定,老前輩跟他說了件往事。
數年前該市要拆一座城中村,拆遷款大約每戶八十萬到一百二十萬不等,按面積給予。
當時所有村民都做了工作,都同意了。
有些村民拿到錢做生意,還有直接投資開廠,也有把錢存起來的,日子大多越過越好。
除此外,同樣拿到的錢差不多,還有不少村民。
拿到錢後漸漸什麼都不幹,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喫喝嫖賭。
兩年後工程隊準備進場時,有許多人已經把拆遷款霍霍得差不多。
佔着自家房子不讓拆,還告法院,找記者,說當地政府幾年前徵收時用“手段”,賠償不到位,出示合同就說被逼的。
因爲這樣的人不少,沒法解決,該城中村的開發也被不斷拖延。
周圍都是新城區了,那片一直是城中村。
後面當地就有教訓,拆遷款不能一次性發下去,要分期給,至少也要到塵埃落定時才能發完。
身爲政策制定者,更不能輕視人性,挑戰人性。
所以趙立寬想到的辦法就是“以工代賑”。
僱傭這些人幹活,包喫包住,每月給三百五十文錢。
有技術的去修軍營修城路和城牆,有力氣的和泥挑沙搬石頭,婦女兒童則乾點輕巧活,替士兵們收洗衣物,撿拾柴火糞便等。
這樣一來,他們既有口飯喫能度過這個冬天。
開春後又有點積蓄,不會一斷賑濟就難以生存。
也練了一技之長,不會好喫懶做,之後也能更好的生存。
之後幾次,他見到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小臉凍得通紅,揹着背籮用木棍拾取糞便。
瘦弱的身軀凍得瑟瑟發抖,趙立寬也動搖了。
但最終還是堅定下來,只撥款給孫碩,令官府給所有十四歲以下孩子發放衣物。
十月下旬,京城聖旨到達興慶府。
趙立寬沐浴更衣,卸甲穿上許久沒穿過的紫色山水紋圓領官服,率文武官員上百人,在東門外焚香祭天領旨。
陛下在聖旨中盛讚趙立寬功績。
對他動用原代國國庫內帑錢財,讓大軍入皇宮避風雪之事皆不予追究,說他是特事特辦,情非得已。
還稱讚他乘機應變,急中生智,應對得當。
另將西北軍政大權,安置之事全權交付給他,府庫錢糧隨意取用,只需入賬回報即可。
同時胡趙國的事也全權交給他處理。
如此大的權利和信任,不止趙立寬,在場無論是周國還是原代國的官員都震驚了。
軍、政、財、外交權全交到趙立寬手中,這和西北王還有什麼區別。
趙立寬激動得雙手顫抖,更加懷疑他是不是皇帝的私生子。
他已經手握十萬大軍,其中還有七萬是朝廷禁軍。
軍權如此之大,還把財政大權,人事大權都交到他手中。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河東、西北代國固地全在他掌控之中。
西數十州上百縣,加上河東二十五州七軍上百縣。
加起來近四十府、州、軍鎮,二百多縣,現在無論兵馬錢糧,人事任命都在他掌控之中。
大週五分之一的軍隊,六分之一的國土全在他手。
接到聖旨時,趙立寬自己都怕了,手都在抖。
這他媽西北王都不止於此。
他又不是皇帝的兒子或者私生子,隆封至此,誰能不怕。
起身後,百官都明白過來,激動得蜂擁過來,趕忙來拜會恭賀。
趙立寬卻更加小心翼翼。
做什麼事都要把監軍使周同安帶在身邊。
又接連自己寫了幾封溜鬚拍馬,大表忠心的奏疏派人八百裏加急往京城送。
又囑咐農懷平等書記官,要求他們將自己所作所爲一分不差記錄下來。
趙立寬好幾天都沒好好睡覺,立即搬出皇宮,在外面大營裏居住,同時每天把大帳打開,讓外面的人看得見他大帳裏什麼都沒有。
原本他還在皇宮裏搜颳了一些小物件,貴重稀奇小玩意兒準備帶回去送媳婦們,也趕緊送回去。
心情逐漸歡快,喜歡在他大營外騎馬亂跑的觀音不解,“你的皇帝對你這麼好,你爲什麼害怕?”
她是公主,皇家就是她家,她自然不會明白。
趙立寬卻已戰戰兢兢
接下來有數不清的官員來求見他,人馬恨不能圍繞大營一圈,各類禮物堆積如山,他統統拒之不見。。
趙立寬知道他們的目的,因爲接下來西北諸多官員空缺都將由他決定。
如果想撈錢,這可能是一筆他幾輩子都賺不來的巨財。
趙立寬確實心動,哪怕他不大撈特撈,小撈一筆都足以富貴終身。
不過想到家裏的媳婦們,還有家裏媳婦給他生下的孩子,趙立寬在要錢還是要命之間堅定選擇要命。
也或許正因他家眷孩子都在京城,老皇帝纔會如此信任他,將這麼大的權力交到他手中。
但無論如何,他既緊張害怕,也有些感動,皇帝這麼信任他,他這實力都快能作安祿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