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輝爲保他們的性命,不懼身死,獨自出使周營,頗有單刀赴會之慷慨。
讓衆人對他欽佩關心,也獲得了空前的威望。
但當他把趙立寬的條件一一提出時,周圍人都慢慢沉默下來。
李元通思索一會兒問:“趙立寬的話能作數嗎。”
李輝道:“父皇,趙立寬現在總制代國舊地加周國北部,軍政權全歸他管,手下兵馬數十萬。
他還有周國皇帝的聖旨,我也見了,說話肯定能算數。”
李輝的皇叔斜眼道:“別的還好,讓我們不準收周國商人的過路費,那可是一大筆錢。”
胡趙國控制着西涼府、甘州府、瓜州等西出西域的要道。
每年收取的過路費就是筆巨財,也重要財政來源,而去西域的商人中又以周國居多,幾乎佔了一半。
聽到這話李元通大怒,大罵道:“他們要我兒子去洛陽做人質,你還在想你那幾分錢。
再說這事不就是你們惹出來的!你們鼓動我集結軍隊,向東進發。”
衆人不敢說話了。
李輝心裏嘆口氣,對父親道:“父皇,這些也不全怪他們,從趙立寬領兵踏上代國的土地不過過去四個月。
整個代國已被徵服,數十萬軍隊瓦解。
如果我們不去主動接觸,趙立寬肯定會乘勝進兵,與我們出不出兵無關。
中國先聖曾言‘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悔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我們國小力微,想要存續,除了尊奉大國沒有辦法。”
說着他提醒道:“趙立寬已經說了,如果十五天之後沒有答覆,他會集結二十萬大軍進攻西涼府。”
所有人面色煞白。
李元通滿臉不忍,拉着李輝的手道:“兒啊,我也知道不是趙立寬的對手,可如果聽從他的話,就要將你送到洛陽,任由他們宰割啊......”
李輝反託住父親的手臂道:“父親,我從小受這麼多富貴恩寵,是該爲國家做出犧牲。
趙立寬看起來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而且如今周國勢大,我看或許不久的將來,整個天下都將是周國的,就如過去的漢唐。
我們要早做打算,熟悉周國的朝堂。”
當天,李元通答應了趙立寬的所有要求。
寫了文書表書,自去帝號,等待周國皇帝的封賜。
這回依舊是李輝帶領使團,不過去的就不只他一個,足足二百人,還帶了大量珍寶和一百匹寶馬。
趙立寬也隆重接待他們。
隨後將自己處理胡趙國的原則和理由寫了奏疏奉上,同時令王全領兵五百,護送他們入京。
暫處理好趙國的事後,趙立寬開始規劃整個代國的駐軍。
隨着疆土向西蔓延,與南面關中北部接壤。
曾經衆多爲防禦代國而建造的堡寨,設立的駐軍,足足近十萬人已失去作用。
趙立寬已經上表兵部,要將這些軍寨北移。
如今的防線已推到陰山一帶,對象也從代國變成了遼國。
遼國原本就是大敵,如今要防範兩個敵人變成一個,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簡化防務。
因爲敵人單一,作戰風格,作戰樣式也單一了。
十月底的軍事會議上,諸將各抒己見。
但最終大夥得出的結論差不多。
要阻止遼國南下,最重要的要塞有兩個,一個是兀海城,固守陰山東段。
另一處就是他們苦攻才下的黑山腳下強鎮軍司。
趙立寬的方案是把南面原本用於防備代軍的兵馬往北調動,到強鎮軍司、天祥軍司、朝順軍司、靜塞軍司、兀海城等一帶。
孫碩提醒:“大帥,這些軍寨駐軍有不少是當地人,讓他們千裏迢迢北上,不能回家,妻子兒女不能相見,只怕不妥。”
趙立寬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可如果把原代國的士兵重新整編投入,又怕忠誠度不夠。
無論如何,南面百姓的負擔可以減輕很多。”
這倒是實話。
南方的百姓每年只需要在耕作之餘用半個月到一個月訓練軍事技能。
三個男丁的家裏,數年都不會有一人被帶走,都是家裏的勞動力。
而與原代國邊境相鄰的西北百姓,每天耕作之餘,需要三到五個月訓練軍事技能,組織巡邏,防禦代軍。
每天擔驚受怕,三個男丁的家裏,至少有一個常年不在家。
貧瘠的土家,加上大量的精力和人力浪費在防備敵人自保上,百姓困苦無比。
如果能撤掉大量軍寨,讓士兵回去耕種,當地也無須負擔糧餉,當地百姓日子會好過很多。
史超提議:“也不必完全裁撤,可以精選其中佼佼者,願意留下的北上充軍。”
“代國兵可以啓用,只要像咱們攻城時,以精銳軍官率領。”周開山也提議。
趙立寬點頭,將他說的記下。
曾雄開口:“大帥,那個強鎮軍司守將李寧邊頗有見識,他也極熟悉西北的情況,何不留他做個參謀。’
趙立寬思索一下,覺得可行:“原代國官員要啓用部分,最好多用漢人官員,李寧邊是個不錯的人選。”
原來的敵人是不能隨便饒恕和啓用的。
比如李光業等,他們手裏有太多己方將士的血,太多怨恨,他自然可以一張嘴輕飄飄饒恕。
將士們的仇恨怎麼辦?憤怒怎麼辦?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所以李光業及其麾下抵抗到底的諸多將領必死。
其次,保障手下敗將的利益,那拼死作戰的自己人利益怎麼保證?
這方面苻堅和李存勖都是反面教材。
一位原諒敵人,一位給敵人提拔身居高位以示自己的仁德,最後肯定是寒了一開始就追隨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和士兵的心,最終招致殺生之禍。
李寧邊也給他們造成大量麻煩,死了不少人。
但數十人裏挑一個優待,那便能顯示自己的胸襟了。
而且這確實是個人才。
於是,趙立寬收集諸將意見,稍作修改後,又加上自己對西北部署的方略寫成一封奏疏,重新發往洛陽。
西北的事基本已經安頓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