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了倉庫裏的敵人後,王玄便衝上堡壘的樓頂。他一踏出石階,便感到高空的寒風裹挾着山間的溼氣呼嘯而來。雖然東方破曉,天色見亮,天空卻陰沉晦暗、烏雲滾滾,看起來既高遠深邃,又彷彿觸手可及。遠處的谷地上人潮如海,刀槍林立,四處濃煙滾滾,火光四起。威海姆要塞城牆和堡壘上的守軍已爲數不多,都在緊張急忙的操作着投石器和牀弩。碩大的弩箭飛向谷地,燃燒的砲彈拖着濃煙劃過天空。然而軍團還擊的火力相比之下則顯得鞭長莫及。王玄往遠方的谷地一看,有一片潮水般的敵兵從谷地西側的山上衝下,奔向軍團的側翼部隊和工程部隊陣地之間的空地。
只見在堡壘樓頂的兩角佈置着兩張巨大的牀弩,還有一架投石機位於樓頂中央,樓頂靠城內的一角還有一架吊臂,可用來從城牆上和要塞裏吊運物資。一隊匪兵分別負責操作和守衛攻城器械,一見王玄等人便哇呀的衝了過來。一個強盜頭領大吼一聲,舉起雙刃斧向王玄一劈。王玄雙手舉起長劍一擋,旋即把劍身倒轉往回一收,卡住頭領的斧刃又順勢側身一肘打在對方太陽穴上。趁着頭領踉蹌後退的同時,王玄又立刻踏進一步,一劍劈過對方的脖子。強盜頭領雖然也是一個階級不低的精英怪物,但也瞬間喪命。
另一個軍官見狀,怒吼一聲朝着王玄砍去,王玄頭頂卻突然掠過一個人影,衣袂飄飄,寒光一閃,那軍官便人頭落地,那人影也輕盈的落在堡壘邊緣的女牆上。這人影正是剛剛被解救的少女,她此時手持兩把寒光晃晃的鋸刃長刀,披着黑色的鬥篷,身上輕盈的錦緞長裙和紗衣用黑色絲帶束起,顯得利落颯爽許多,又依舊不失飄逸婀娜。但見紗衣長裙高衩及腰,玉肢和腰身上還纏着一道道黑色的絲帶,襯得她身材凸凹有致,四肢修長勻稱。雪白瑩潤的肌膚透露在絲帶的縫隙間,在輕薄紗衣下隱約可見,香肩雪臂和修長的腿都暴露在寒冷的風中。這時,一個不識好歹的強盜向她舉起斧頭砍去,她輕輕的一躍而起,在空中翩然倒轉將雙刀在那強盜脖子上一抹,然後輕盈落在身後。
王玄剛想說什麼,又一個不長眼的匪兵衝了過來,他抬劍一格並推劍往對方喉嚨上一戳。少女還是一臉的冷淡,不過卻讚許的說道:“你的劍術看起來很嫺熟,看樣子你們都是練過的呢。”
“練過一點兒皮毛而已……話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王玄反問道,目光變得敏銳起來。少女卻還是一臉冷淡,顯得稍有不悅:“你們還是先操心一下軍團的安危吧……另外,叫我紫鳶就行。”
紫鳶——王玄心中閃過這兩個字,覺得他應該不久前還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並非是在別的什麼遊戲或動畫裏,而是彷彿曾經在哪裏見過她。彷彿這個名字和這個少女早就註定的重合在一起,讓他隱約想起了什麼。
但他無暇多想,從堡壘邊緣向戰場上眺望。只見軍團側翼的士兵正在勉強阻擋山上來敵的先頭部隊,而更多的敵人正在繞過單薄的防線,試圖向軍團陣地中間襲去。由紀蹙眉沉聲道:“我們得抓緊時間,否則軍團就會功虧一簣。”
王玄沒有說話,又一陣疾走來到樓頂的另一邊,向城牆上看去。只見寬闊的城牆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隊隊強盜和許多小頭目把守在四處。城堞旁架着一口口大缸,裏面裝着漆黑而沸騰的液體。
“那裏就是要塞的西側偏門,控制間就在城門塔樓裏。”
紫鳶盈盈立在城堞上,向東指去。順着她的指向,大家看見百米遠外有兩座塔樓。塔樓之間便是城門,城門之後環繞着一圈高牆,與要塞外城牆相連,但要稍矮一層,牆中便是甕城。從堡壘上看去,可見甕城中是一片寬闊的廣場,廣場周圍檐廊環繞,檐廊之上便是厚實的高牆。高牆的頂部和中層都有着通道和柱廊,連接着城牆和要塞內層。在要塞城牆與甕城高牆相連之處,有一道門洞從高牆頂部通往城牆內,又通過城牆內的一條柱廊通向城門塔樓,而在門洞另一側還有一道樓梯從城牆內通向城牆頂部——這種構造並不同於常見的人類要塞和城堡,而是更加複雜精緻。高牆、廣場和廊道都由整潔的山巖砌成,柱頭和廊檐上還雕刻着北方和帝國神話中各種神怪和人物的形象。在廣場內側的高牆下和檐廊間則是一座開闊的大門,通向內層的廣場和環山而上的青石大道——即便作爲甕城,威海姆要塞也不吝於裝飾。
大家都不禁暗自有些感慨——這威海姆要塞還真是北方和帝國的大手筆,聽說當年兩度修建時都參考了北方傳說中的精靈要塞的結構和佈置。雖然在“Online”之中也有玩家曾走進過這裏的城門,但如今在這虛擬卻栩栩如生的世界裏親自置身其中,則完全是另一個境界。這也讓大家有些好奇——威海姆要塞和瀑布關尚且如此,白巖城和隆德紐姆又該如何?王玄又直起身來瞭望要塞,卻見在東邊更遠處,在要塞正門宏偉巨大的城樓頂端,遠遠可見一隻青黑的飛龍。雖然相比毒龍尼德懷芬要小上一圈,卻極爲相似。
“那就是毒龍的子嗣中最年長的一隻嗎?”由紀喃喃說道。而在飛龍頸背的鞍具上正端坐着一個揹着巨斧、身着銀黑鱗甲和鎖甲的人,正嚴厲又冷酷的指示着強盜們操作器械展開攻擊。他的身材高大異常,比之坐下飛龍就如普通人之於駿馬,正好可以將巨大的飛龍當作坐騎。
“是的……那個坐在龍背上的就是威海姆大王。”紫鳶意味深長又冷冷的說道,從城堞上輕輕跳下,“至於那條龍的母親——威海姆毒龍尼德懷芬,凌晨時分離開要塞,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說着,她又輕輕瞥了王玄一眼。很顯然,毒龍尼德懷芬已如之前所計劃的那樣被艾麗卡消滅了。王玄見遠處的毒龍子嗣和大王沒有注意到這邊,便說:“大王和飛龍先不管,我們想辦法打開城門。”
他一邊思索着一邊四下環視,只見樓頂兩角的牀弩十分巨大而沉重,以至於要鋪設在弧形的軌道上才能移動;而在樓頂中央的投石機是一架巨大的重力投石機,而且先前已被強盜們操作到待發的狀態。雖然現實中重力投石機第一次見於記載已是十字軍的時代,遠比古羅馬要晚近千年,但說到底,“瞭望”的世界是不同歷史時期混合的奇幻虛擬世界。王玄揮手招呼戰友們,說道:“把這架牀弩對準城門樓。另外,你們知道如何操作投石機嗎?”
大家明白了王玄的意圖,卻都搖搖頭,面面相覷。用牀弩瞄準不遠的目標顯然不需要考慮拋物線的計算,但是要操作投石機並控制落點的距離,就顯然超出了這羣現代中學生的知識範圍了。然而衆人只聽紫鳶說道:“我知道,你們只需按照我指示就行。”
她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投石機旁,伸手一撫投石機老舊而高大木架,又回頭向王玄一瞥,“你想用投石機瞄準威海姆大王?”
王玄只是不動聲色的一點頭,紫鳶也露出一絲淡漠的笑意。王玄便和帆總將牀弩在滑軌上轉動,中二君則取來一根長長的粗麻繩拴在牀弩用的鐵箭上,又將巨大的鐵箭放進箭槽中,然後搖動槓桿調整牀弩的角度,對準了百米外的城樓。大家又在紫鳶的指導下轉動巨大的重力投石機,又將裝滿燃油和火藥的砲彈裝進投石機底部的滑槽和拴在槓桿端頭的拋擲帶中。
轉動的投石機吸引了附近城牆上守軍的注意力,一衆盜匪們都納悶的抬頭向堡壘上看去。而城牆和院內的巡邏人員也發現堡壘的大門已被堵住,都急躁的叫喊起來。這時扶桑姐姐從樓下窗戶探出頭來,喊道“已經準備好了!”
“點燃火藥!”
王玄果斷的答道,然後乾脆的用強盜戰斧把牀弩的槓桿一敲。只聽砰的一聲,碩大的鐵箭就拽着麻繩飛了出去,倏的飛過百十米長的城牆,哐啷釘在城樓側面——就在城樓通向城牆頂部的大門上方。王玄緊接着把麻繩在城堞上栓緊。紫鳶也把投石機轉盤上的槓桿一踹,巨大的配重落下,長臂呼的轉動起來,投石機高大的身軀發出嘎吱的聲音,向着天空振臂高揮,將沉重的砲彈甩向空中。
城牆上的守軍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和鐵箭嚇得愣了一下,很快便發現了在堡壘樓頂的王玄一行。幾個小頭目大手一揮,吆喝着帶領小弟們向石堡衝去。王玄向着東邊眺望,砲彈化作一個黑影,高高劃過天空向着要塞正門的城樓落去。城樓上的強盜聽到了空中隱約而來的呼嘯聲,大王轉頭一看,就見砲彈當空落下,砸在一旁——轟!砲彈猛的迸裂並爆炸,猛烈的火球直逼大王和飛龍的側面,迸射的碎石如暴雨般向周圍鋪頭蓋臉的打去。一旁的強盜死傷慘重,周圍一片煙塵瀰漫,大王和飛龍也被掀倒在地,想必已經受傷。
“走。”
王玄沒有繼續觀察,便縱身跳出樓頂,用斧子鉤在麻繩上向城門塔樓滑去。大家也都勾住纜繩,魚貫跟在後面從城牆上空溜過。匪徒們昂着脖子眼巴巴的看着一隊奇兵從天而過,又愣愣的一齊轉身往回跑——那樣子頗像是以往的遊戲裏,被玩家利用法術和地形戲耍的副本怪物。王玄從空中滑過強盜們的頭頂,一個翻滾落在城樓側門外,迅速起身拔出長劍,當先擋在一羣敵兵前面。帆總和中二君也緊跟着穩穩落地,帆總挺起雙手劍擋住從塔樓裏衝出的敵人,中二君揮着鎖鐮站在城堞上,和王玄一同面對城牆上的敵人。
這時,王玄看見扶桑姐姐從塔樓樓頂下方的窗戶裏一個縱身飛躍而出,從空中甩出飛爪抓住纜繩,跟在羅德和紫鳶身後滑過來。正當她滑到半空中,身後的塔樓裏突然冒出火光,洶湧的火舌從窗洞中噴出丈遠——堆在塔樓大門後面的火藥桶準時爆炸,將石牆和大門炸得粉碎。
緊接着,一聲巨響隨着大地一震,火焰從塔樓下方和城牆中爆發——劇烈的爆炸從下方隆起,幾乎將整個塔樓都拱了起來,將塔樓的底層崩裂迸飛,就如火山噴發,碎石飛濺,驚雷一般的轟鳴在大地和天空中穿過。隨着火光和煙雲衝上天空,塔樓的殘骸已被火球吞沒,一同被吞沒的還有門口的敵兵,塔樓周圍的強盜也都被劇烈而灼熱的氣浪掀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