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轟鳴迴盪在整個要塞上空,飄向谷地之中。遠在戰場上的保民官也不禁停下手來望去,只見要塞外牆西段的一座塔樓在爆炸中瞬間坍塌傾倒,爆炸的衝擊波在護城河上掀起波浪,滾滾巨石撒落在河中,甚至飛向對岸的原野。隨着驚雷般的巨響傳到戰場上空,就連威海姆的匪徒們都紛紛從麻木的搏殺中回過神來,又不禁一齊愣住,怔怔的看向要塞又面面相覷。他們還未完全意識到後方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自家院中已經起火,自己一直以爲固若金湯的要塞已被打開一個缺口,不再穩固,卻又都茫然不知所措。
保民官停住手中的劍,勒着繮繩無暇顧及坐下躁動的戰馬,只是皺着眉頭,嚴峻而又有些茫然的看着遠處那坍塌的城牆和升騰的火雲。很快,一絲欣喜的光芒出現在他眼中。他按捺住激動,向一旁的副官和騎士說道:“要塞被破,守軍必定氣勢衰竭,很快就是強弩之末。我們不再需要這麼多的兵力來攻打要塞。調動最近的部隊支援側翼,擋住偷襲的敵軍。命令殿後的部隊和另一側的騎兵大隊迅速回防山谷,這裏只需要和敵人相當的兵力就行。你們繼續跟我前進!”
說罷,他又向着騎士們一舉劍,肅然而又振奮的喊道:
“堅持下去!勝利就在眼前!”
頓時,士兵們都爆發出地動山搖的歡呼,軍團的鼓角復又在戰場上響起。保民官當先拍馬向着跟前的敵人衝去,騎士們一邊奮勇的同馬下的敵人砍殺,一邊再次聚攏隊列,列着緊密的陣形衝開前方的敵人,就像巨輪劈開浮冰和汪洋,向着一片混亂的攻城陣地而去。周圍的威海姆軍隊見勢不妙,也緊急向攻城陣地的前方收攏,試圖延緩和攔截勢如破竹的軍團騎兵。
“堅持住!”
楊晨大喊一聲,聲音有些倉促,舉盾盪開面前敵人的一擊後便退了一步。若是在之前,他肯定會趁機上前一步,一劍從敵人脖頸的斜上方砍下,但此時的他卻有些力不從心——他身上鎧甲和外衣沾滿血污,有的已經乾涸固結變成暗紅色,有的依舊鮮紅。堅硬的盾面上佈滿凌亂的鑿痕,手中的劍幾乎要變成紅色,血污浸溼了劍柄的革帶。他緩慢而又沉沉的喘着氣,儘量平抑自己的呼吸,盯着眼前的敵人又向旁一瞥。
但見夥伴們背對背圍着一個鬆散的圓形,大家同幾倍於自身的匪徒們鏖戰。就連兩位巫師也陷入了同敵人的短兵相接,一手持劍一手持杖。經過高強度的磨練,兩人的法術已經變得熟練了許多,在近距離的戰鬥中於攻擊和防禦法術間切換靈活。但經過長時間的戰鬥,面對蜂擁不絕的敵人和攻擊,兩人僅憑法術也應接不暇,不得不將法術同長劍和長杖的攻防結合,臨時拼湊成了巧妙的戰鬥技術。只是相比之下,兩人的武藝卻顯得倉促凌亂得多,只得肩並肩相互配合。
大家奮勇殺敵,尤其以小莫最爲勇猛。周圍的敵人也圍成了一圈,圈外還有更多的敵人在不停的加入或是經過,任憑大家殺了多少,敵人的人數卻不見削減。而在前方南邊的山崗上,有更多的威海姆強盜正翻過山崗、急不可耐的衝下山坡。騎兵團在山崗上陷入敵陣,盡力的衝殺着敵人。
小莫將四環大劍奮力一掄,把面前的敵人攔腰砍斷,後退一步喘了一口氣,神色也有些疲憊和麻木。若是在以前,他不會如此血腥的殺死一個敵人,也不會在如此血腥的處決敵人之後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儘管看着敵人的屍體和鮮血,他確實對於這不得已的現狀感到無奈和一絲茫然,然而此時他也無暇多愁善感,疲憊和麻木甚至讓他之前的怒火都幾近熄滅,但就像經過了淬火一般,他此時反而變得更冷硬堅固起來——但是這種狀態還能持續多久呢?就像刀劍過於堅硬就會容易斷裂。他剛吸一口氣,將雙手劍靠在肩頭,一個瘦小的強盜就冷不丁向他飛撲,手中的短劍向他刺來。強盜們已經看出楊晨等人已是強弩之末,同伴的慘死也無法阻止他們冒着生命危險來爭搶守軍首領的人頭。
小莫側身一閃,躲過了短劍,卻把側面暴露給了圍攻的敵人。又一個強盜趁機從他的側方襲來,他正忙要轉身,一旁的隊友猛的一個側步飛起一腳,將來襲的強盜踹進周圍匪衆懷裏。他匆匆回頭一瞥——原來是楊晨。然而還不待他報以一笑,便見一個強盜趁這空當掄起斧子向楊晨一劈。
楊晨立足未穩,匆匆舉起劍和盾一擋,哐啷一聲,他向後踉蹌一步,幾乎要向地上一坐。此時,又聽有人驚叫一聲——原來是巫師妹子被強盜劃到一劍。雖然護身的雷電法術將襲擊者劈得渾身起火、向後飛出,少女本人也無大礙,卻被對方的力道劈倒在地,眼見一旁的強盜就要一劍刺下。
突然,一陣號角聲穿過山林,迴盪在林梢之上,聽上去並非只是威海姆那粗鄙的號聲,而是還有悠揚雄渾的號角遠遠傳來。這號角聲如有魔力一般,眼前的賊寇們聽了都忽然愣了一下,楊晨趁機站穩又重新擺好架勢。他向着號角聲的來向看去,只聽號聲越來越清晰嘹亮,漫山遍野的強盜似乎也隨之而變得茫然起來,陸續的停下腳步,不知所措的轉身回望——
只見遠處的山崗上,有幾個身影騎着快馬在林中飛速而來,手中的刀劍、身上的鎧甲映耀着明晃晃的晨光。而在他們身後,隆隆的腳步聲漸漸響起,動地而來,迅速的由遠及近。不多時,便見黑壓壓一羣勇士翻過山崗,如萬獸奔騰般從坡上山林間湧過。他們手持五花八門的武器,身着各式各樣卻形式鮮明的北地鎧甲——正是軍團輔助部隊和北地民兵。而在他們前面一馬當先的,正是雷伽利亞和他的公會戰友們。
“是他們!”
楊晨和小夥伴兒們頓時喜出望外,原本疲憊麻木的臉上露出笑意,就像寒冷的冰川漸漸融化、幽暗的天際綻放光明。只見有一名雷伽利亞公會中的遊俠立馬在山崗上,昂頭吹響號角。而除此之外,還有號角聲從前方南邊的山崗後傳來——是帝國軍團的號角聲。
楊晨一腳將面前的敵人蹬飛,敵人直直的往後一飛,將一片同夥撞倒——順帶一提,楊晨管這一招叫“斯巴達飛踢”。衆匪徒們見勢不妙,都一邊持着兵器一邊遲疑的緩緩後退、互相推搡,有的匪兵顫巍巍的緊盯着楊晨等人,有的則茫然的四下環視、不知所措。眼見圍兵越退越遠,楊晨趁機喚來了自己的坐騎。大家利索的上馬,一齊向着山崗上奔去。楊晨在山脊上立馬向河對岸眺望,穿過一片林影,只見在遠處的大道上有一片整齊而肅穆的隊伍從西方奔來,紅衣鮮明,如火如荼,帝國軍團樣式的鎧甲反射着黎明的晨曦。擁堵在對岸正準備渡河的敵兵見狀,在茫然和遲疑中也開始向東逃竄。
“很抱歉,看樣子我們差點兒就來晚了。”
雷伽利亞騎着高頭大馬,如一陣風一般奔過山坡,又輕捷的在一旁停下。他得體又意氣風發的向楊晨等人和一旁的百夫長一笑道,楊晨也意味深長的笑着一點頭,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說道:“沒想到你們真的趕上了。”
“我們昨天凌晨在山谷中,同從寒溪鎮等地調集到範恩堡的軍團和輔助部隊以及民兵會面,同時又收到了瀑布關軍團的消息,然後就馬不停蹄的往回趕。”雷伽利亞又道,“別看我們現在看起來意氣風發,實際上可是像紅軍一樣兩天兩夜急行軍,兩個晚上沒有休息過。但幸好遭的罪都沒有白費。”
楊晨又一點頭,又忙問:“那麼還有其他援軍嗎?恐怕北邊的防線……”
“不用擔心,北路的援軍和我們幾乎是齊頭並進的,絕對不會遲到。等收拾了兩側的敵人之後,我們就向山谷中間匯合。”雷伽利亞泰然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