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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羣魔鬧清玄 孤鴻笑歸西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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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常咳嗽一聲道:“玄門掌教言之差矣!這幫蠱俑爲了保衛家園而自願獻出寶貴的人身,乃是精忠之舉,既是精忠自然無愧天地君親,反而掌教您的話語倒是一葉障目,迂腐得很吶!”

“你!”純陽子被激地無話可說,此時靜逸大踏步上前,當着衆人正氣凜然道:“倘若是爲了護衛家園,這批蠱俑的犧牲的確值得人敬佩!可我玄門與貴宗,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今日只爲聽信他人讒言挑撥而大動干戈的話,閣下的手段非但不光明,反而陰毒得很!”

那毒宗的女教主隨之目光一凌,怒而相向道:“說的好像你們一直都光明正大的很!”接着陰陰一笑道:“既然被你們稱爲蠻夷,我便叫你們嚐嚐我們蠻夷的厲害!”說完,那女子從舌頭下卷出一個細薄的葉片,崩在脣間僅靠脣齒的張弛進出的氣流鼓吹起來。

衆人從未聽過這樣的曲調,那聲音不似笛聲悠揚清脆,也毫無任何音律美感可言,只沉悶迂迴似山野的野風一般呼嘯而來,蕭瑟肅殺。

在那蠱俑的身後各有一口小陶罐,一開始沒有人猜得出這件死物是何用場,此刻隨着那女教主口中的葉片陰陽頓挫下,各從裏面爬出一條細長花白的物事出來。那細長的東西蜿蜒向前,說是蛇卻沒有口鼻眼睛等東西,說是蚯蚓周身卻都佈滿了細密的鱗片,在場諸多從未涉足過苗疆的中原人士們都當個稀罕東西瞧着。

“這是什麼東西?”靜岸遠遠觀之不禁奇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葎繩。”靜逸試着猜測道。

“這苗疆的東西你怎會知道的?”靜岸不禁更加好奇起來。

“平日裏沒什麼事情就只能看書,看着看着便什麼都看了個遍,其中有些怪志見聞裏就會記載一些苗疆的蠱蟲之術。裏面專門講過葎繩,是介於蟲與蛇之間的一種東西,此物長年蟄伏於土質肥沃的地底下,沒有眼睛所以沒有視力,但對聲音特別敏感。苗疆人偏愛追蹤它們的行蹤,因爲它們出現在哪裏就代表那裏的水土非常好。同時,它們又十分可怕。葎繩太弱小,無法捕捉太多獵物來養育自己的後代,因此它們會將卵產在體型巨大的牲畜身上,把它們當成宿主,幼蟲孵化後便會潛入宿主的皮膚下的血管中四處遊躥,靠吸食宿主的血肉來完成發育。這個過程及其殘忍和痛苦,大多牲畜會因疼痛難忍而自殺,葎繩爲了讓宿主聽話,心無旁騖地餵養自己的幼蟲,便會事先潛入宿主的腦海之中,喫掉它們的腦髓液,控制它們的心智,讓它們變成毫無知覺的行屍走肉,成爲幼蟲活的口糧,直至幼蟲成年重新潛入地下,纔會死去。”靜逸娓娓道來,“苗疆中的巫醫巫師們,看中葎繩可掌控人心智的特點,便專門對它們進行了訓化,讓它們悄無聲息地潛入人的腦海之中,再以聲音操控它們從而達到讓對方完全爲自己所用的目的。”

“世上居然還有如此奇詭的事情?以蟲子來控制人的心智,那對方豈不成了活生生的傀儡?”靜岸驚道。

“這種旁門左道不僅駭人聽聞,更是喪心病狂,令人髮指!”靜若聞言,一連言辭激烈地用了幾個極端的成語來表達心中的厭惡跟恐懼。

“此人僅僅以聲控蟲,還算溫和的了。書中記載,最厲害的巫師會事先將自己爲宿主,把葎繩養在自己的腦海裏,讓其吞食自己的腦髓液,成爲自己意識的一部分。然後等待時機成熟後,把它們放出去,種在別人腦海裏,如此不管相隔多遠,只要一個念頭對方依舊可以對自己言聽計從。因此,這位教主不算喪心病狂。”靜逸淡淡道。

衆人聽罷喫了一驚,靜岸更是生生嚥了一口口水打着顫道:“不日前,我還和靜善商量將來去哪裏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靜修悟道,他說雲南是個世外桃源,可以去。聽你這麼一說,打死我也不敢去了。”

那方從陶罐裏爬出的幾條白花花的葎繩,順着蠱俑的身體似水蛇一樣蜿蜒而上,瞬間沒入了蠱俑的耳朵裏消失不見。原本屍體一般的蠱俑,在高低不平的音律聲中,周身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緊接着,他們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露出死魚眼一樣毫無光澤的瞳仁子。在衆目睽睽之下,這幫蠱俑如同挺屍一般從地面上機械地爬起來,筆直地站在世人面前。

純陽子眼角抖動不已,如此詭異、駭然的東西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立即揚聲道:“如此妖物不除之而後快,難道還要留在世上繼續危害人間不成?”繼而朗聲道:“我玄門可有弟子今日當着祖師爺的面,挺身而出,替天行道?”

純陽子說的正義凜然,威嚴無比,靜岸平日掌着執法堂,對法理綱常看得十分重,此刻頗受感染,立即站出一步,作揖當門不讓道:“弟子願意一試!”

純陽子欣慰不已,靜逸卻略略嘆了一口氣,對着身邊的弟子道:“去我禪房將那把五絃琴取來吧。”那弟子一陣驚奇,如此大敵當前,師叔卻還要撫琴麼?但見她面色凝重,不像是開玩笑,那個弟子便迅速恭敬地退下取去了。

毒宗教主立即急急吹奏,曲調變幻不已,那蠱俑撐着巨大的身軀在鋪滿青石板的路面上大踏步走着,被選作蠱俑的人身形魁梧,此刻腳步一動,巨大的重量傾軋下將那一塊塊青石板都踩得鬆動開來,發出“鐺鐺鐺”的撞擊聲音。一旁的靜若瞧着眼裏,痛在心上,這一回少不得又要重新買新的青石板回來換了。

那蠱俑先前走得地動山搖,亦步亦趨,等腦中的葎繩完全掌控住這具軀體後,步子越發地靈活快速!

靜岸習的是玄門的拳腳功夫,以剛猛見長,正好可與這魁拔蠱俑一戰高下!

“玄門大金剛拳,特來討教!”靜岸隨之抱拳威風凜凜道。

“中原武功廢話太多了,拳法就是拳法,偏偏要取那麼多拗口的名字好不痛快!前日,有個道人跟你一般模樣,弄了個碧陽拳來,被我蠱俑打得慘不忍睹,不知道你今日的又是什麼樣!”毒宗教主停止吹奏,好不耐煩。

靜岸隨之一驚,碧陽拳是天虛派的看家功夫,亦是講究迅捷陽剛,他們的弟子再不濟也不至於被打得慘不忍睹吧?靜岸念及此,再不敢掉以輕心。

毒宗教主重新含住葉片,嚯嚯吹將起來,聲音大動,那蠱俑亦是呼嘯而來。

靜岸用的是拳,蠱俑在聲音操控下先是一個拳眼掃將而來,靜岸看清了蠱俑僵硬的拳路,立即伸手格擋,伸出手臂奮力一擊後,好似打在了堅硬冰冷的花崗岩石一樣生疼無比,他倒是忘了眼前這一批蠱俑是毫無知覺的死物,出手自然無所畏懼。靜岸立即以巧勁化去其堅硬不催的攻勢,雙手扣住其手臂往後用力一拽,那蠱俑順勢往前猛地一傾,靜岸立即閃到其側面,一拳猛地砸在蠱俑的後背的脊椎骨上,這一擊力大無比,就算是一棵大樹也要地動山搖地倒下,何況是血肉之軀的蠱俑?果然,蠱俑受了這一道力後,整個身軀如同一棵大樹一般轟然趴在地上!

緊接着另一個蠱俑揮舞着拳頭僵硬而來,靜岸故技重施輕而易舉地將其掃將在地!那蠱俑雖源源不斷,但是步法僵硬,手法死板,根本不是活人的對手,靜岸身形如電,拳眼如風,轉眼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了四五個蠱俑。

但是蠱俑是沒有知覺的,倒下後沒有多久又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需要喘息,甚至停都不要停一下,轉眼又揮舞着拳頭對着靜岸砸了過來。靜岸身法精妙,拳眼剛猛,可是這些個蠱俑是無可撼動的,靜岸每一個拳都似乎打在了無知無覺的石頭上,對方稍有倒下後便立即又沒事一般爬了起來。如此反反覆覆,靜岸是體力大損,氣喘吁吁,對方卻是一點事情也沒有。

這樣下去,他們根本就是打不倒的頑石,但是靜岸是人,活生生的人,憑他武功再高卻也不支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相信天虛派的碧陽拳就是被這樣一點點給消耗殆盡,不得已才輸的慘不忍睹!如此,再精妙的武功怕也是難以週轉。

眼見着那些惱人的蠱俑又陸續從地上爬起來,靜岸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只能硬着頭皮重新掄起拳頭,將大金剛拳的威力盡數使出去。

激戰之中,一雙纖纖素手覆上琴絃,十指轉瞬在弦絲上,如亂雲飛渡,錯錯雜雜,飛沙走石裏,幾聲絃音鏗然而至,一掃場上的陰霾,直壓對方緩急不一的葉片吹奏之聲!

被琴聲所擾的蠱俑立即失了與主人聲音的聯繫,不禁步伐顛倒,身形晃動。

葉無常立即朗聲大笑道:“好一個名門正派,不欺於人,比武卻原來是可以帶幫兇的!”

純陽子立即扶着自己花白的長鬚,頷首而笑道:“葉教主此言差矣,那方毒宗乃是以聲控蠱,以六敵一,我玄門不過多加了一把琴和一個人,怎麼也比不上毒宗的以多欺少啊。”

純陽子說的沒錯,那方毒宗一個教主帶着五個蠱俑的確是五個“人”,而玄門不過才區區兩人而已,如此的確是以多欺少,葉無常當場被駁回得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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