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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羣魔鬧清玄 孤鴻笑歸西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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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常暗自冷笑不已,臉上卻仍舊毫無表情地肅聲道:“既然尊者如是說,就不怪晚輩我出手無情了。”接着側臉道:“在下有一好友,雖出自苗疆卻對中原武學仰慕不已,不日前我便帶着這位友人與中原各大門派切磋了一遍,他雖開了眼界卻都不盡興,今日聽聞在下有意來玄門切磋便也跟隨而來,願一睹中原武林泰鬥的風采,還望諸位不吝賜教,讓我這位友人得償所願,以慰平生!”

純陽子一甩拂塵恭聲道:“無量天尊,武林泰鬥實不敢當,只是在這深山老林住久了難免要時時提防着山野猛獸的侵襲,故而老朽和這幫弟子練就了一些防身的功夫以備不時之需。既然教主的好友這麼想領教我玄門平日裏制服猛獸的功夫,我便叫幾個徒弟出來練練就是了。”

玄門各弟子聽完心中無不拜服自家掌教的說話功夫,純陽子不僅功夫練得好,這嘴皮子上的功夫也是到火候了,雖從頭到尾沒有一個髒字,卻拐彎抹角地將那苗疆的毒宗比作畜生無異,真是罵得巧又罵得好。

葉無常聽出言外之意後氣憤不已,正欲出言反擊,他身後立即有一人用不甚流利的漢話大聲道:“巧了,你們家的功夫是對付山野猛獸,咱家的是對付山野毒蟲,如此相得益彰,般配的很吶!”說話的正是苗疆毒宗的教主,此人顯然是個老實巴交的苗人,對漢話還不曾有多高深的理解力,不知其乃是謙虛中帶着譏諷,反而誤以爲人家是推心置腹,便也跟着暢所欲言。此言一出,玄門中立即有弟子撲哧地忍俊不禁,當場笑出聲來。

葉無常聽罷立即不堪地伸手扶住額頭,只恨自己今早出門大約沒有看黃曆,竟出了這麼大的洋相!此番葉無常的臉色冷得像打了霜凍住了,他所僱傭的快刀堂的刀客們想笑卻礙着情面不敢笑,一時間各個繃緊着個腮幫子,好生憋屈。

說話聲落下後,立即響起一陣鈴鐺脆響,那毒宗的教主邁着步子走到衆人面前。玄門弟子鮮少出過山門,外面的花花世界一直與他們隔着千萬重山,今日一下子中了頭彩似得竟能一睹苗疆異域的風采,各個都興奮好奇不已,踮着腳丫子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這苗人是什麼模樣。

銀鈴律動如潮,只見一女子身着鮮豔的五彩錦繡款款而出,頭上佩戴着耀眼奪目的銀飾,襯得一頭秀髮烏黑靚麗。許是山林青蔥走出來的,那女子眉眼不似漢家女子溫婉柔情,反而醒目分明,透着點點靈氣。她身上百褶裙款款擺動下,露出一雙雪白乾淨的裸足,上繫着一圈細碎的銀鈴。

苗疆蠱毒祕術的精妙之處向來傳女不傳男,因此歷屆的毒宗教主都是女子。

如此一個可人兒,叫人很難往那些可怖毒蟲聯繫在一起。遠處廝諾也不禁多瞧了這個女子幾眼,心中默默閃過一個念頭道:“若是孟梨在的話,定要看得合不上嘴,當下又要將其引爲知己了吧!”

“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子,怎麼就做了苗人裏頭最狠毒的人呢?”玄門弟子裏頭不少年輕後輩們均忍不住扼腕嘆息。

“區區一個女子本就叫人無從下手,更何況還是這麼美的一個女子,更是難以出的了手啊。”

那教主顧不得眼前人的驚歎和議論,揚手對着手下人吩咐道:“把崽兒們都抬上來!”得了令的苗人手下們立即從後面擡出幾具一動不動的似人非人的物事來。

說是人那的確是人,有着人的五官面目,四肢軀幹,一個個盤坐在地面之上。可是他們無一例外的都沒有人的氣息,周身散發的俱是一股從幽深黑暗的地底下爬出的蟲的氣味,活着泥土和難言的腥臭味道,叫人不得不捂着鼻子退避三舍。而他們周身的膚色也不似活人一樣光澤鮮亮有彈性,倒像是剛下葬不久的死人屍體,雖還有微弱的體溫,卻已經沒有了人的生機,叫人望而生畏。

快刀堂的刀客們捂着鼻子紛紛後退了幾步,他們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玩意兒。葉無常瞧着聞着面上微微露着難色,立即有手下將嗅鹽遞到了他面前,他聞了一下緩和了初初的不適感後,方纔不可預料地笑了。

“這是人吧,是人吧?”不少玄門弟子不明所以地議論紛紛。

毒宗的教主微微一笑道:“這叫蠱俑。”

“恕老朽孤陋寡聞,不知這蠱傭是何物事,竟與人一般模樣?”純陽子系出名門,一身清明剛正,向來瞧不上些旁門左道的東西,今日得見這一具具人身更是奇哉怪哉起來。

毒宗的教主目光一轉,口齒伶俐道:“所謂蠱傭,就是以人爲俑,以蠱爲魂,從而發揮人蠱合一的無上妙用。”人羣中立即一片譁然,那女教主不顧衆人驚住的表情,繼續道:“我苗族不似你們漢族地廣人多,兵馬強壯,更因爲跟你們漢人不是一個宗祖而被蔑稱爲蠻夷,自古飽受驅逐跟迫害。不得已中我們隱居山林,與毒蟲猛獸爲伴,習練這世上最可怕的蠱術來保護自己。而這蠱俑更是我們先祖在部落的戰爭中發明出來的,先從族中挑選出敢於犧牲的精壯勇士,讓他們服下特製的忘憂水,忘卻人世一切的情感羈絆,只剩下最頑強最好戰的身體後,他們就成了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容器,人俑!再將事先煉製的蠱蟲植入他們的腦海之中,他們就成了這世上最無堅不摧、最攻無不克的蠱俑了!”

待那女教主將蠱俑的製作一一道明之後,玄門衆弟子無不臉色驚變,再看看那些盤坐地上似人非人,似蟲非蟲的所謂蠱俑之後,更覺的噁心反胃,難受異常。

純陽子聞言,更是怒不可遏,當場大聲駁斥道:“荒唐!老朽雖爲道中之人,卻也聽佛經有語,人身難得,道法難聞!更何況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乃是父母精血所化,珍貴無比,你們卻罔顧人倫,轉而讓低級腐臭的蟲子代而居之!真是上不敬於天,下不孝於父母,叫你們一聲蠻夷還真是一點都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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