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護駕！”護衛們立即反應過來，拔劍擋在兩人面前。
趙衡眼神一冷，攬住姜聞音的肩, 在護衛的保護下迅速往後退。
此處道路空曠, 一覽無餘, 不利於躲避箭矢和找出埋伏之人, 唯有先退至山上的樹林裏，方能暫且喘息一二。
漫天箭雨中, 護衛們硬生生以血肉之軀遮擋, 護住了二人。
即便是這時，趙衡也不曾放開她。
他自腰間拔出佩劍，時不時地打落飛來的利箭，擁着她逐漸向身後樹林退去。
身邊不斷有護衛被箭命中倒下, 溫熱的鮮血濺到姜聞音臉龐上, 她靠在趙衡懷裏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心臟緊張地即將跳出來。
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場景，只感覺混亂極了, 耳畔風聲呼嘯，利箭破空聲不絕於耳。
姜聞音撥開被風吹亂的髮絲, 提着繁複的裙襬努力地跑起來。
可就在這時，她的餘光中瞥見, 左側後方突然射來一支箭。
而此時她已經沒辦法躲開, 只能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着它朝自己胸口飛來。
“噗”地一聲，利箭刺入骨肉的聲音響起，她感覺到自己的耳畔上濺到了溫熱的東西，眼前也變成一片血紅色。
“陛下！”周圍響起驚呼聲, 姜聞音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正被趙衡緊緊抱在懷裏，她顫抖着擦掉眼睛上的鮮血，回頭透過趙衡的臂彎，看到了他後背上的箭，不由心神一顫，震驚地望向趙衡。
“朕無事。”他只是皺了皺眉，便繼續護着姜聞音退往樹後。
“陛下你受傷了……”
終於找到一棵粗壯的樹躲避，姜聞音在樹後蹲下，望着他肩上的傷，伸着手想碰又不敢碰。
“小傷而已。”趙衡伸手摺斷背上的箭，又撕下一截衣襬交到她手上，轉身背過去道：“先幫我止血。”
姜聞音抿了抿脣，飛快地拿着布條穿過他的腋下，用力勒住打上結。
與此同時，隨着身邊的護衛陸續躲起來，箭雨也停了下來，很快一羣蒙面黑衣人提着刀從前方兩旁的草叢裏衝了出來。
他們上山帶的護衛不過一百多人，經過剛纔的箭雨，人手摺損了一半，與黑衣人的數量差上兩倍。
加上遇刺之時，護衛們就放出了數個求救的煙霧，所以黑衣人們的招式十分狠辣，招招致命。
是以不過片刻，護衛們便露出下風，很快便有黑衣人突破層層保護，舉刀向他們砍來。
“抱緊朕別鬆手。”趙衡表情冷凝，擁着她躲過這一刀，與周圍的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姜聞音沒有猶豫，用力抱住他的腰，努力不拖後腿。
很快她就見識到了趙衡的厲害，他的作極爲靈活，猶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羣中，所經之處黑衣人紛紛倒地，
這一幕，令她瞪大了雙眸。
早就知道趙衡武功高強，可親眼見到，還是令人十分震驚。
可縱使趙衡武功再高，也敵不過人海戰術，他與黑衣人們纏鬥不過片刻，身上便多了幾道傷痕，徐缺見狀喊道：“先護送陛下和貴妃離開！”
趙衡也不戀戰，揮劍斬落眼前的黑衣人頭顱，腳下施展輕功，踏着樹枝飛掠進密林深處。
黑衣人見此，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徐缺等人也緊跟其後。
從始至終，姜聞音都保持着安靜，哪怕臉頰被樹枝劃傷，冷風灌進鼻腔，她也只是抱緊趙衡，看着兩側樹木飛快倒退。
一刻鐘後，他們甩掉了追在後面的黑衣人。
趙衡腳下一轉，帶着姜聞音鑽進左側樹林，在一個土坡下面找到了藏身之處。
土坡下有個被荒草和青苔蓋住的洞穴，裏面空間很大，足夠兩人躲在裏面卻又不會被上面發現。
“先在此躲避，待陳棠帶人上山支援。”
趙衡半倚着石壁坐下，用力扯開綁住左臂的布條，臉色有些蒼白。
姜聞音注意到，他背後的黑衣正在慢慢被鮮血浸透。
“謝謝您。”她縮着身子坐着，低聲道謝。
如果不是趙衡替自己擋下，那這一箭射的就是自己脖子。
趙衡愣怔片刻，注視着她沾滿血跡的臉頰，問道：“只是口頭道謝？”
姜聞音神色認真，“只要我能做到的，陛下儘管吩咐。”
自己這條命，是他救回來的。
“包括你的心？”趙衡反問道。
姜聞音遲疑着，沒有回答。
“你看的那些話本子裏不是常說，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怎麼你卻連心都不願給朕？”趙衡狀態還好，至少還有心思聊這些。
“那我重新承諾。”姜聞音抱着膝蓋道：“除過以身相許，不違背道義，不違揹我意願的事情，陛下儘管吩咐。”
他先不正經的。
於是趙衡笑了，“道謝就不必了，若是叫你受傷了，朕顏面何存。”
感情是天底下最輕易，又最難得的東西，他不需要也不會強求。
即便自己受傷，那也不是他的錯。
姜聞音回想起看到他義無反顧替自己擋箭時的觸動，突然安靜不語。
趙衡便也不說話了，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山下的情況還無法得知，他需要先蓄精養銳以備不測。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不斷有黑衣人在附近搜索，有兩個人找到這裏，趙衡將他們一擊斃命後又帶着姜聞音換了兩個地方躲避。
或許是着急了，兩人很快注意到自他們被伏擊的地方開始，圍着整個山腰一圈，全部升起了濃煙。
“他們想放火燒山。”姜聞音說道。
雖然皇宮裏的桃花都開了，但山裏天氣冷，樹木只是剛剛發芽，春天雨水又少，所以山裏的樹木大多都是乾枯狀態，一點即燃。
趙衡打量了會兒升騰而起的濃煙，表情沒什麼變化，轉頭道：“你相信朕嗎？”
姜聞音點點頭，雖然他做事風格有些瘋，但卻讓人莫名地有安全感。
趙衡脣角微揚，轉身往山上走去。
山火蔓延的很快，他領着姜聞音翻過山，從西面背陰處的山坳走下去，目標是旁邊山崖下的大河。
當兩人站在懸崖前時，太陽即將落山，橘紅色的影子映耀在河面上，身後山火直衝雲霄，景色美得壯麗。
山風也變得炙熱，吹起姜聞音的烏髮和衣裙，她扭頭問道：“真的要跳嗎？”
此刻她的心情很複雜，早知道是來跳崖，她就不會那麼果斷地點頭。
眼下這場景，跟殉情有什麼區別？
趙衡卻只是說：“放心不會死人。”
姜聞音的笑容有些勉強，但也明白摔死總比被火燒死要好。
姜聞音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閉上眼睛，正準備給自己做一番心理建設，卻感覺自己的胳膊突然被抓住，緊接着而來的是股強烈的失重感。
懸崖其實不高，主要的危險是來自於峭壁上生長的一些樹木，人體在巨大的重力作用下，很容易被它們插.進身體。
但姜聞音明顯地感受到，墜落的那一瞬間，趙衡將她抱在了懷裏，擋在她身下……
“噗通”一聲，兩人落進了水裏。
姜聞音從巨大的衝擊力中緩過來，發現趙衡抱着她的力道在漸漸變鬆，她心道不好，猜測趙衡應該是落下的過程中受了傷。
反手抱住趙衡的腰，她手腳並用地在水裏撲騰起來，奮力向河面遊去。
等到遊到岸邊，已是精疲力盡。
她趴在岸邊喘氣，望着對面燒得正旺的山頭，推了推趙衡的身體，見他沒有反應，歇了一會兒後便努力爬起來，馱着趙衡往樹林裏走。
他們要儘快離開這裏，山下遲遲不來救兵，大概也出事了。
這條河如此明顯，黑衣人不可能注意不到，怕是很快就要來搜查。
儘管她的力氣比一般人都大，但從河裏帶出趙衡後，她就已經力竭，加上看不清樹林裏的路，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
從河裏出來，她的衣服還在溼漉漉地滴水，被初春帶着寒意的山風吹着，卻感受不到半點寒冷。
到後來，她幾乎是靠着本能在往前走。
河邊和身後都出現過燈光，在黑夜裏十分明顯，應該是有人找來了，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中間趙衡醒來過一次，發現她揹着自己在走，聲音沙啞道：“把朕放下來。”
姜聞音沒有說話，只是悶頭往前走。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再也支撐不住。
趙衡精神很差，又說了幾句話，見她還是沒有反應就不再勸，只是說了句：“夢裏你也是這樣揹着朕……”
夢裏？
他的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夢？
姜聞音分了絲心神，想要聽他繼續往下說。
可趙衡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說話，等到姜聞音找到供他們暫時躲避的山洞時，他早已再次暈了過去。
姜聞音也沒有力氣再動，便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閉上了眼睛。
次日，她是被一陣呼喊聲吵醒的。
仔細分辨了會兒，確認來者是徐缺等人，她才鬆了口氣，看了眼額頭冒着冷汗的趙衡，強忍着渾身痠痛爬起來，應了一聲。
她似乎有些發熱，嗓子也痛得厲害，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但尋找他們的人還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很快找過來。
等到看到隨行的太醫出現，爲趙衡診治後處理完傷口，姜聞音才放心的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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