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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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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遇上皇後,便沒什麼好事。沿着金簪尋不到鄭宓,明蘇黯然了多日,這幾日才又振作一些,皇後卻又提起。

她一回府便去了內書房。

入了夜,府中燈籠高懸,巡防的侍衛每隔一會兒便會自閣樓前經過。他們身披甲冑,腰間佩刀,但經過閣樓時,卻將腳步放輕,以免壞了裏頭人的清淨。

明蘇翻了幾頁書,便覺肩頸痠疼,站起身來鬆快鬆快筋骨。她走到欄邊,隨手抓了把魚食撒下去,立即引來了無數魚兒,驚起漣漪無數。

“殿下。”門外響起扣門聲。

明蘇望着池中,道了聲:“進來。”

進來的是玄過,他走上前,到公主耳畔,低聲道:“盧元康已被押解入京,此時已在刑部大牢。”

明蘇抓魚食的動作一頓,隨即又恢復正常,將魚食撒入池中,道:“知道了,安排一下,明日孤要見他。”

玄過回了是,退下安排了。

池中漣漪不斷,明蘇坐在欄邊,半倚靠着欄杆,側身看着,燈籠昏暗的光映照着她的容顏,她看了池面半晌,忽而一笑。

五年了,該來的,總算要開始了。

盧元康便是前陣子明蘇彈劾五皇子“縱容門下仗勢欺人,在地方魚肉百姓,爲非作歹”中的這個門下。

她這一月,先參劾三皇子門下的御史,又參劾五皇子縱容門下,爲的既不是那名御史,也不是五皇子,而是盧元康。

盧元康如今爲知州,掌管一州軍政,但在五年前,他只是御史臺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御史,做的最大的事,便是在鄭太傅過世不足一月,當殿彈劾太傅曾密謀造反。

之後他就連連升遷,三年前升任靖州知州,外放出京。大約是外放久了,生恐與京師斷了聯繫,他好一番鑽營,投入了五皇子的陣營。爲向五皇子示好,便與地方官勾結,橫徵暴斂,魚肉鄉里,將搜刮來的銀錢送入京中,獻給五皇子。

明蘇盯了他五年,發現了這樁事。

第二日早朝,刑部的閔尚書在朝上奏道,他昨日連夜審訊了盧元康,盧元康矢口否認曾向五皇子獻銀獻物。五皇子被申斥禁足,那股氣還沒嚥下去,聞言立即喊冤,反指明蘇污衊。

皇帝聽得興致盎然,命閔尚書再審。

一下了朝,明蘇便去了刑部。她並未避諱旁人,光明正大地走入大牢。許多大臣瞧見了,卻並未放在心上,人人皆知信國公主性情急躁,且甚高傲,盧元康不肯供認,便意味着她冤枉了五皇子,之後要怎麼罰暫且不論,單單向五皇子賠禮致歉便是萬萬少不了的。

信國公主這脾性,哪兒能受得了這屈辱。

故而她此時去刑部,自然是親自聽審去了。

牢獄皆是潮溼陰暗之地,而刑部大牢,更是如此,除陰暗之外,還重兵把守,令牢中囚徒,心生絕望。

閔尚書在前引路,明蘇跟在他身後。

他們一路往裏,直至最裏頭的一間牢房外,閔尚書朝獄卒使了個眼色,獄卒會意,打開牢門,全退了下去,剩下的便只有公主府的心腹。

牢房中鋪着稻草,溼漉漉,瀰漫着腐爛發黴的氣味。角落那人聽到動靜,連忙掙扎起來,看到閔尚書,他撲出來:“閔大人,我昨夜什麼都招了,我是搜颳了民脂民膏,也向五皇子行賄了,你答應我,只要我招,便替我求情,你可在朝上爲我說話了?”

獄中陰暗,他又披頭散髮的,根本沒發現閔尚書身後還有一人。

直到聽見閔尚書恭敬說道:“殿下,這便是盧元康。”

盧元康心頭一跳,抬首望去,只見牢門旁,還站了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青色的寬袍,袍底繡着祥雲,祥雲之上,雙鳳展翅。盧元康盯着衣袍上的紋樣,而後驚恐地望向那女子。

明蘇走到他面前,盧元康瑟縮着往後退,口中道:“我已招供了,供狀就在閔大人手中,公主何必親臨賤地。”

明蘇在他面前蹲下,華貴的衣袍堆在地上,弄髒了,她全然不曾在意,看着盧元康,道:“我要另一份供狀。”

“什麼供狀?”盧元康反問。

“你當年受何人指使,誣告鄭太傅意圖篡位?”

盧元康的臉色瞬間慘白,眼中瞳孔一縮,望着明蘇,雙脣顫抖。

“你很知趣,知道證據確鑿,抵賴不過,乾脆直接招認,以圖從輕發落。既然這般知趣,不如再知趣些,將舊事都招來,再換個從輕發落。”閔尚書說道。

盧元康聽到他的聲音,突然驚醒了一般,高聲道:“閔大人,你怎麼敢?你可是不要命了?”

閔尚書站在明蘇身後,淡淡道:“不牢盧大人操心。”

玄過端着一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是紙筆與一盞小小的青燈,放到盧元康面前。

盧元康低頭看着這些紙筆。

明蘇道:“寫罷,寫了家眷可活。”

半個時辰後,明蘇走出大牢。

牢中陰暗待得久了,一到外頭,竟覺陽光刺目,她抬頭看了看天。

閔尚書常來牢獄的,倒是習慣了,也隨她一同朝天上看了一眼,道:“臣爲殿下效命已有一年,這一年來觀殿下行事,頗覺迷惑,直到如今才明白了殿下的胸襟。只是供狀易得,翻案卻難,殿下當真想好了?”

“十五年前,鄭太傅在太學設講壇,爲天下學子傳道講學,但凡有求學之心者,皆可入太學聽講。講壇一設便是一月,萬千學子自四方湧入京城,只爲聽太傅一句教誨。一月後,鄭太傅在萬千學子之中選了八人收爲弟子,給這八位弟子講了一年課。一年之後,這八名學子或參與科舉,或返回鄉裏,都沒什麼驚起什麼大波浪,故無人留意。”明蘇答非所問,緩緩道來。

閔尚書一怔,低頭笑了一下:“陳年舊事,不想殿下卻知之甚清。臣以爲一年前是臣尋上了殿下,不想卻是殿下選中了臣。看來殿下當真想好了,也準備好了。”

朝中人人都在站隊,三皇子、五皇子都與鄭氏無干系,不可能爲鄭氏翻案,他千思萬慮,選中了與先皇後有母女之情的信國公主。他還記得那日入公主府一切順暢,他沒說幾句,便得到了公主的信任。那時他還覺公主太過輕信,怕她成不了大事。但這一年來,公主從無吩咐,他便乾脆先旁觀一陣,來日再做打算。

這一旁觀,就到了昨日,公主遣人吩咐,要他做好準備,她今日要來大牢,向盧元康討一份供狀。

現在全部明白了,不是公主輕信,而是她早就選中了他,在等他上門。

見他想明白了,明蘇笑了笑,往車駕行去。

閔尚書跟在她身後,忽然有了更高遠的志向。明蘇登上車駕,閔尚書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道:“除了爲舊案洗冤,殿下還要什麼?”

洗冤是勢在必行之事,但洗冤之後呢,他忽然想要一個長遠打算。

明蘇一手搭在車門上,聽他這聲問,她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閔尚書目光炯炯地回視。明蘇笑,微微俯身,湊到他耳畔,道:“孤要這天下。”

閔尚書一震,退後一步,跪在路旁,高聲道:“臣恭送殿下。”

明蘇挑了下眉,走入車中。

車駕前行,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明蘇坐在車中,沒有了方纔的神采飛揚,她耷下眉眼,垂下頭,低聲道:“我要你回來。”

這一夜,明蘇又夢到鄭宓了,大抵是得到了盧元康的口供,有了進展,這夢甜得很。她夢見鄭宓回來了。

沒頭沒尾的,不知她是自己回來的,還是她尋見的,只知是在仁明殿中,她坐在仁明殿的大殿上,笑盈盈地望着她。

明蘇趕緊過去,對她說:“我得到盧元康的供狀了,他承認當年是受人指使,給出的證據也全是捏造的,太傅謀反,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鄭宓望着她笑,語氣很溫柔:“我知道,殿下辛苦了。”

她一見她笑,就忘了怨,也忘了恨,在她足下的踏板上坐下了,仰頭望着她,道:“我做得好,能不能有個獎勵?”

鄭宓抬頭摸了摸她的頭,明蘇不敢動,感受着她手心的溫柔與愛護,心想這就是獎勵嗎,可真好,真希望日日都能被她這樣撫摸發頂。

但鄭宓卻問:“殿下要什麼獎勵?”

明蘇這才知道,原來,還能有更多,她不敢耽擱,怕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連忙道:“你喚我一聲明蘇吧。”

她說着,便仰頭一瞬不瞬地望着鄭宓,鄭宓張口了,明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鄭宓說了什麼,不知怎麼聽不到她聲音了,明蘇大急,問:“你說了什麼?你喚我明蘇了嗎?”

鄭宓沒有回答,微笑地看着她。

明蘇越發着急,她還想問,鄭宓卻憑空消失了。

明蘇站起來,慌忙地大喊:“阿宓。”

沒有人回答她,只餘下一間空蕩蕩的大殿。

明蘇就在這時驚醒了。

醒來胸口很疼,她喘了兩口氣,忽然便恍惚起來,在黑暗中自語道:“不錯,她能在夢中消失,將來回來,也能再走。”

“來人!”她高聲喊道。

玄過隔着門,聲音裏還透着少許睏意:“殿下有何吩咐?”

“立刻去取一根又粗又重的鎖鏈來!”明蘇冷聲吩咐。等鄭宓回來,她要用鎖鏈把她鎖在牀腳,不許她亂走。

玄過卻是欲哭無淚,大晚上的,要他上哪兒去尋又粗又重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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