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東來順火鍋城,趙航帶着工人宴請羅毅、郭長林、倪遠超、木子琪、馮昌信、周楠。
今天不光發放了去年拖欠的工資,也是有道集團第一次撥款,趙航作爲大工頭,自然賺的最多。
這飯,是趙航攛的感謝宴,倪遠超本來有案子在身,不打算來的。還是郭長林召集,這頓飯必須得喫,爲啥?民工太苦,想要在城市裏承包工程,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坎坷。
比如,有道大廈剛開始施工第三天,大門口就被卸了兩車渣土;趙航收到恐嚇信,有人找到趙航,這工程必須要分一半出來,要不然就如何如何;更有甚者,直接開口就要10個點,要不然這工程你就別想繼續幹。
郭長林,有名的郭黑臉,聽這綽號,也知道這人辦事是什麼風格了。來這裏和趙航喫飯,半點不避諱,開配車來的,就停在東來順火鍋城正門前。
有了這麼一頓飯,那些眼饞趙航的,再想要往有道集團傾斜垃圾,可就得掂量掂量啦。這是給趙航大旗、虎皮呢,趙航當然能抓住機會,只要郭長林還在任上一天,那趙航在近海就不缺工程幹。
當然,這扯遠了。
十人量特大號的炭火銅鍋裏,紅油飄了指厚,高湯泛着花,羊肉片整盤倒進鍋裏,瞬間燙熟,撈出來蘸着麻醬、蒜汁、韭菜花、辣椒油調和的蘸料裏,喫一口,那叫個香。
火鍋裏熱氣蒸騰,民工高談闊論,嚷着、叫着,幾個人一起架着哄,讓羅毅和木子琪來個交杯酒,讓趙航玩個深水*,讓倪遠超講講破案時候遇到的趣事。
倪遠超因爲還在案子上,腦子裏那根弦緊繃着,今晚,破例喝了點酒,興致來了。
清清嗓子,衆人不吵不鬧了,等着倪遠超說話:“要說破案的奇聞趣事,還真有。那時候我還是個是實習警,在派出所,一個老大爺找到我,說他騙了騙子10萬塊錢,來派出所,是爲了把這錢上繳國庫的。”
這事一說,衆人興致來了。從來都聽有人被騙,還是第一次聽說騙子被騙的。趙航催促着,“嘿,奇了怪了。倪局,這是怎麼回事?快說說。”
倪遠超道:“其實,和趙航遇到那個騙子的套路一樣,說老大爺參與了洗錢,要把錢匯到安全賬戶裏。那老大爺一聽,急了。這還得了?
給自己卡裏的餘額、身份證號碼、家庭住址全都告訴騙子了。銀行卡裏有30萬,騙子說,這30萬必須都得匯入安全賬戶。
好巧不巧的是,大爺去銀行轉賬的時候,發現卡裏少了10萬,讓兒子取出去買車用了。
騙子貪心,說必須得匯30萬,少於30萬,就算錢存進安全賬戶,也沒用。騙子讓大爺出去借,可大爺留個心眼,說自己實在借不到。
但騙子前面所說的必須要匯30萬的話已經說出來了,現在再說20萬也可以,這不是打自己的臉麼?
這怎麼辦?老大爺出主意,讓騙子先給10萬,補足了這筆錢,老大爺再通過銀行,一次性匯款,這就兩全其美啦。”
趙航瞪着眼睛,“那騙子就匯款了?”
倪遠超一拍酒桌:“匯了,10萬一分不少。這時候,大爺在銀行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銀行保安上前問,老大爺前面還遮遮掩掩的不說。還是保安把大爺帶到保安室,大爺這才原原委委的把事情說了。
保安一聽,錢沒被騙,還拐了騙子10萬,這就給110指揮中心打電話,這出警的人,就是我。”
倪遠超不太擅長講故事,敘述故事的時候平鋪直述,但題材新穎,也是讓大夥聽的意猶未盡。
羅毅湊在木子琪身邊:“怎麼回事?今天郭黑臉和倪大寶子有點反常啊。”
往餐桌面對看,郭長林先是悶頭喫喝,現在停了筷子,一根接一根的抽菸,那眉頭皺的,已經擰成了疙瘩。
木子琪夾着金針菇,唏律律喫一口。嘴裏嚼着,又去撈羊肉,嘴裏的東西也不咽,吸着冷氣給食物降溫,“案子進展不下去了,今天要不是你們攛飯局,這頓涮羊肉都喫不上。”
“呦,怎麼回事,說說,反正我也幫不上忙。”
木子琪放下筷子,抽着餐巾紙擦嘴:“臭貧。”
喝了口茶水,和羅毅咬耳朵:“我們順着王程給的銀行卡信息找到了取錢的人,往上查,錢就是南島省那邊轉過來的。順着被害人給騙子匯款的賬戶是查找,錢也是匯到了南島省。”
“既然找到了取錢的,直接抓人就可以了,哪那麼多廢話?”
木子琪撇撇嘴,“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取錢的都是城鄉結合部幹苦力的,已經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產業鏈。
他們每次去取錢,都會帶着現金,4500的現金換一張5000塊錢的卡。至於上家把這些錢拿到哪裏,他們就不知道了。”
“你們一直在蹲坑?”
木子琪點頭,“騙子似乎是警覺了,我們監控的幾個點,騙子都沒再出現過。近海有12個這種民工自發組成的小型勞務市場,想要發現嫌疑人,當場抓獲,或者跟上去,至少需要4人組,我們專案組都沒那麼多人,只能重點監控。”
羅毅夾了一筷子羊肉,筷子搭在碗邊,已經半天沒動了。
酒局的氣氛很好,趙航用杯底敲着盤子:“走一圈哈,再宣佈個事,過幾天柱子和剛子的案子就開庭了,這是個好事,法庭宣判了,那塊大石頭也就放下了。”
剛子和柱子倆人起身,敬一圈,柱子用手肘頂着趙航:“你說兩句。”
剛子小聲回,“俺喫飯,桌子上最大的官是村長,這次可是市局領導在場,不敢胡咧咧。你那嗑嘮的板正,你說。”
柱子道:“俺是狗肉上不了酒席,你說。”
小木匠起身,“你倆都不說,俺替你們說。”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木匠身上,小木匠一直少言寡語,這種場合,大多悶頭喫東西,今天要發言,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羅毅帶頭鼓掌,“小木匠,說說。”
小木匠咧嘴笑笑,那是白牙耀眼的招牌式笑容:“說貴人,在座的都是俺們的貴人,沒有毅哥勸俺們,剛子和柱子現在不是喫牢飯就是出去殺人劫道。
這貴人也是郭局長、倪副局長,俺知道,那天你要是不信任俺們這幫民工,早抓俺們半小時,案子就是另一個性質。
也得謝謝木指導員,爲了這個案子,你忙前忙後沒少跑。
要謝的警察那就更多了,要不是你們抓了呂豐城,俺們的工錢就打水漂了,總之一句話,謝謝。”
這一番話,讓人對小木匠刮目相看,柱子起身,“俺說了,俺是狗肉上了酒席,俺嘴笨,心不笨,小木匠說的,就是俺要說的。謝謝你們,都在酒裏,俺幹了!”
……
西苑路天橋口。
這裏到了白天,會聚集一幫打散工的農民工,胸前或者腰間別着KT版牌子,上面寫着木工、瓦工、刮大白、通下水這些。
要是有人急需做零工的,來這裏,幾百甚至幾十塊錢就能僱到人。這些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流動性大,且收入不穩定。
也有一個共性,那就是他們的手藝稍差,且不願意喫苦。
手藝好的,活幹不完。能喫苦的,都去了工地打長工。不過,一個人一個活法,他們更自由,更加的無拘無束。
羅毅開車,到了天橋,一腳剎車站住了。外麪人呼啦圍上來,敲着車窗,“老闆,用幾個人,啥活我們都能幹。”
那邊道着,“老闆,多少活,多少錢?累不累。”
羅毅把車窗搖下條縫隙,拿了一疊銀行卡,卡在手裏晃了晃,沒說話。車窗搖起來,車子啓動,直徑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衚衕裏停下來。
木子琪瞪着眼睛:“小毅,這能行麼?”
後座封金鎖手伸進鴨舌帽裏,抓着自己稀疏的頭髮,又轉頭看自己帶着的驗鈔機,還沒明白呢。手從鴨舌帽裏拿出來,又掉了幾根頭髮,痛心疾首。
羅毅手搭在方向盤上,篤定道:“放心,如果騙子來過這裏,一會兒魚兒就上鉤。”
三人等了半個多小時,就在木子琪和封金鎖都感覺事情不靠譜的時候,來人了。
十多個人,都是大崗上的工人,一個個左顧右盼,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領頭模樣的人敲車窗,車窗慢慢搖下來,羅毅遞出去一盒香菸,:“規矩都懂吧?”
領頭的點了煙,連連點頭:“懂,懂!錢都帶來了。”
說着,遞過來一沓現金,羅毅控制着後窗落下來,指了指封金鎖:“錢給他!”
那人諂笑着,胳膊伸進車裏,封金鎖接了錢,還發愣。羅毅回頭抽封金鎖鴨舌帽,“還愣着幹什麼?思春吶?趕緊收錢。”
封金鎖這才反應過來,忙不迭的點頭:“哦!”
拿過錢,過驗鈔機,驗鈔機嘩嘩嘩的響着,終於停下來,電子女音播報着數量:“四十五張!”
那人走到前面,羅毅伸手遞出去一張銀行卡:“有兩個兄弟取錢的時候不小心,已經被條子抓了啊,你們小心點。”
“唉,唉,多謝大哥提醒着。你們後面那兄弟不專業,以後找個機靈點的。”
羅毅嘎嘎笑着:“第一次幹,手生。”
那人着急把錢套現,胡扯兩句,銀行卡揣起來,一溜煙跑了。後面流水線作業,片刻後,一疊銀行卡發完,羅毅咧嘴笑起來:“走,去下個市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