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譚天陽帶着席昭然幾人纔剛來y市不久的時候,因爲席昭然的智力問題被確定是由心理因素導致的,譚天陽聽從他的心理醫生的建議,給他找了一個老師,每天教他學習說話認字數數,希望藉此刺激他的回憶,令他恢復正常。
譚天陽給席昭然找的老師是一個做兼職的小學女老師,二十多歲的樣子,帶着眼鏡,長得還算漂亮。
小席昭然在聽到譚天陽要把他送去別人家裏,心裏各種委屈,眼睛裏含着大顆大顆的眼淚看着他,希望他不要送他走。
譚天陽看着他這個樣子,心疼得不行,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又擦乾淨他眼裏的淚水,湊過去親了親他,把他抱在懷裏低聲安撫道:“然然乖,不哭,我陪着你去好不好?”
席昭然一點都不想和天陽分開,就算他說陪着他去,也沒有答應一直陪着他,所以心裏還是很不開心。
儘管譚天陽也捨不得把這麼沒安全感的席昭然送離自己,在別人家裏呆上半天,但是爲了席昭然的將來,他還是把這種不捨忍了下來,只給他買了一部手機,並且和他說好,每隔一段時間就打電話給他。
席昭然看着那部和譚天陽的、只有顏色不一樣的手機,勉強同意了,但是他的附加條件是星期天的時候天陽要帶他去騎車。
譚天陽自然全答應下來了。
這天早上,譚天陽很早就醒了過來,他見席昭然還卷着身體睡在他的臂彎裏,滿臉天真無辜,嘟着的嘴脣紅紅的,湊過去親了一下,把他放到自己手臂上的腦袋輕輕抬起,抽出自己的手臂,再給他塞上枕頭,才翻身下牀。
席昭然似乎是感覺到身邊的人不見了,眉頭皺了皺,抬手往前面抓。
譚天陽看着他的樣子揚了揚嘴角,把半邊被子塞進他的懷裏。席昭然抱着被子角,咂了咂嘴,埋進被子裏繼續睡了。
譚天陽離開臥室走到洗手間洗漱了一翻,進廚房開始做早餐。
他們在這裏定下來後,譚天陽就租下了這棟樓二十四層的一套屋子,仍然是一室一廳的帶着廚房和洗浴衛生間的房間,還有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陽臺,原主人在上面種了不少的盆栽,環境很好。
等譚天陽的早餐做好,席昭然也穿着譚天陽給他買的卡通睡衣揉着眼睛進了廚房。
“睡醒沒?”譚天陽把早餐擺到餐桌上,拉開席昭然揉眼睛的手,攬着他往衛生間走。
“嗯,醒了,”席昭然又想抬手揉眼睛,不過掙不開譚天陽的手,他嘟囔道,“眼睛疼。”
“別揉了,給我看看,”譚天陽抬起他的臉,湊過去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有點紅的眼睛,“睡覺的時候擦到了吧?很難受麼?”
席昭然揚着臉睜大眼睛看着譚天陽,聽了他的問題,想了想道:“還好。”
“先去洗臉,一會兒給你滴點眼藥水。”譚天陽摸了摸他的頭,把他推到洗臉池前,給他擠了牙膏,又把毛巾放到他手邊,自己則轉身出去找眼藥水去了。
八點多的時候,兩人喫完早餐,譚天陽給席昭然穿上了黑色的外套,牽着他的手下樓,坐車去那個女老師的家。
席昭然抓着譚天陽給他買的手機,依依不捨地看着譚天陽消失在樓下,才紅着眼睛坐到了老師給他安排的書桌前。
“他是你什麼人啊?對你可真好?”女老師從窗戶邊看了一眼譚天陽遠去的高大背影,十分好奇地問席昭然,說實話,這個男人實在是做老公的最佳人選,她對他挺有興趣的。
席昭然沒注意到她眼中對譚天陽的興趣,他正苦思冥想着他和天陽的關係,好一會兒才喃喃地說道:“他是最重要的人。”死掉了也不可以失去的人,他在心裏補充。
想到這句話,席昭然心裏突然有點悲傷的感覺,他不知道爲什麼,就是突然很深刻地感覺到天陽對他的重要性,死掉了也不能失去。
手伸到衣兜裏捏緊天陽送他的手機,突然很想哭,想回到天陽身邊去。
“哦,那他有沒有女朋友啊?”女老師似乎已經忘掉了自己的工作,開始幻想着如果找到那樣的男人做老公,該有多幸福。
“女朋友……是什麼?”席昭然聽不明白,眨了眨眼把眼睛裏的淚水眨掉看向她——天陽說過,在外面不能隨便哭。
“呵呵,女朋友啊,就是未來的老婆啊,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
席昭然想了一想,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天陽會和我過一輩子。”
“不對喲,只有他老婆纔會和他過一輩子,也只有女人才能當他的老婆呀,昭然是男孩子吧,男孩子只能當他的朋友啦。”女老師當他那是不懂事的童言童語,就笑着給他解釋道。
席昭然聽了這個解釋,心裏頭卻是一驚,天陽的……老婆,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是女人?
不能是他嗎?
心裏頭突然升起無邊的恐慌,天陽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那、那他要怎麼辦?
“嗚嗚……天陽……天陽……”女老師還在自顧自地幻想,桌子對面外貌已經二十多歲的青年突然大哭了起來,嘴裏邊哭邊哇哇地喊着天陽的名字,把她嚇了一跳。
譚天陽接到電話趕回來的時候,席昭然已經趴在桌子上哭得氣都喘不過了,雙眼紅通通的,雙手緊緊地抓着譚天陽給他買的手機,整個人哭得一抽一抽得。
譚天陽見到席昭然哭得那麼慘,感覺自己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他忙上前一抱將人摟着懷裏安撫情緒,好一會兒才皺眉問女老師,“怎麼回事?”他離開的時候然然還好好的,怎麼才一轉身就哭成這樣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女老師滿臉無辜,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讓他哭成這樣。
譚天陽看了她一眼,把席昭然拉起來,讓他趴在自己懷裏,拍着他的背給他順氣,一邊給他擦乾淨哭花的臉。
“不哭了,我帶你回家去。”譚天陽看着他哭紅的眼睛,委屈得不行的臉,很是心疼,拿過他的書包掛到他身上,對女老師道:“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先帶他回家了,麻煩你了。”
女老師之前就被告之過席昭然的情況,她原本還想藉此和譚天陽拉拉關係,可現在看席昭然哭成那個這樣子,她也不好多說什麼了,把兩人送出了家門。
席昭然終於見到了譚天陽來接他了,可是心裏卻更加委屈,一直到譚天陽把他帶回家,還抽抽噎噎的。
“怎麼還哭啊?”譚天陽摟着人坐到沙發上,摸着他哭得通紅的雙眼,低聲問道。然然的智力雖然倒退了,可自從他們來y市後,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哭得這麼傷心。
“天、天陽……”席昭然抽着氣,抬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窩到他胸前,很委屈地問,“我不可以嗎?”
“什麼不可以?”譚天陽對他的問題感到莫名,只好耐心地揉着他的頭髮順着他的話往下問。
“就是、就是……”席昭然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自己的問題說出來,“一起啊,做老婆……”
繞時譚天陽智商不低,聽沒能聽懂他的意思。
他想了想,把人抱起來一點,面對面地看着他,反問道:“爲什麼這麼問?”
席昭然想不明白,只重複着嘟囔道:“天陽不要別人……我們一起……”他抱着譚天陽的脖子,眨着眼淚帶着小心翼翼和祈求看着他,
譚天陽在心裏把前後的話結合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皺了皺眉,是有人給然然說了什麼?
席昭然見他皺眉,以爲他不想答應,任性地搖着頭把臉埋到他的肩上,拒絕相信這個事實,“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一邊喊着還一邊哇哇大哭。
“好好,不要不要,”譚天陽忙抱住人安慰,“只和然然一起,沒有別人,然然信我好不好。”
席昭然這會兒哪裏會相信他的話,閉着眼睛,腦袋搖得跟潑浪鼓似的,“天陽不要別人不要別人……”
譚天陽怕他扭到脖子,忙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脖子固定住,見席昭然流着眼淚卻死死地閉着眼不睜開,滿臉的傷心絕望,忍不住湊過去一下一下地親着他的嘴脣,一邊問道:“然然不相信我嗎?”
席昭然仍然死死地閉着眼睛不願意看他。
譚天陽又在他嘟起的嘴脣上親了一口,“還是不相信我?”
席昭然還是閉着眼睛,可是已經不流淚了。
“然然?寶貝?”譚天陽看着他顫動的眼睫,忍不住微微揚了揚嘴角。
好一會兒,席昭然閉着眼睛沒有再聽到譚天陽的聲音,心裏頭着急他爲什麼不繼續問,又害怕他反悔自己說的話,一着急就忍不住睜開了眼睛,正好對上譚天陽微微帶笑的臉。
“你……”
“然然信我好不好?不要別人,只和然然過一輩子,信我嗎?”譚天陽又湊過去親了親他。
席昭然糾結地皺眉,半晌纔像是確定般地問道:“不要老婆?女人……我可以嗎?”
“嗯,”譚天陽十分確定地點頭,“不要別人,只要然然一個。”
席昭然這才稍微滿意了一點,把臉埋到譚天陽的肩窩,悶悶地說道:“我不是女人……”
譚天陽聽了他的話微微皺了眉頭,摟緊人繼續問道:“今天有人給然然說了什麼嗎?”
席昭然靜了一會兒,才道:“老師說我是男孩子,不能做天陽的老婆,不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他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扣着譚天陽的衣服。
譚天陽眉頭皺得更緊,又保證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席昭然心裏滿意了不少,不再哭鬧撒嬌了,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恢復多少。
譚天陽不希望這種事再發生,於是打了個電話給那個女老師,把席昭然的學習計劃退掉了,打算自己找點時間親自教他。
他的決定可以說是一家歡喜一家愁,女老師聽了這個消息很失望,這麼好的男人卻沒理由再接近了。
席昭然聽到這個消息很開心,那樣他就不用去別人家了,還可以整天都和天陽待在一起。
可是現在他也有了新的煩惱。
就算天陽不會喜歡別人不會和別人在一起,可這不能說明以後就不會有別人喜歡天陽想搶走天陽……天陽那麼好……
小昭然心裏第一次有了不能同天陽說的憂鬱心事,他怕天陽會因此覺得自己很煩很沒用。
有心事的時候,就應該找一個樹洞,而自稱是他的小基友的小宋航小朋友就光榮地成爲了那一個樹洞。
小宋航在聽了漂亮叔叔的憂鬱心事後,他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憂鬱心事,漂亮叔叔他……竟然會那麼喜歡天陽叔叔……
他在心裏默默地憂傷着,卻又捨不得看漂亮叔叔難過,只好強忍心痛故作大度地安慰道:“天陽叔叔不會喜歡別人的,你要對他有信心。”
席昭然翻了個白眼,天陽當然不會喜歡別人了,他說過會相信天陽的,就不會反悔。
小宋航見自己不但徹底失戀了,還被心儀的漂亮叔叔鄙視,心裏各種受傷,忍不住說道:“那你做得比別人好不就好了麼?那樣別人都沒你好,就沒資格跟你搶天陽叔叔了麼。”
席昭然聽了眼前一亮,小宋航說得太對了,只要他做到最好,不就沒有人有資格來和他搶天陽了麼?
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他要怎麼樣才能變得比別人更好?
“這個啊,要會做飯,洗衣服,打掃房間,賺錢之類的吧?”小宋航也不是很懂,畢竟他安慰人的那些個道理可都是聽他的幼兒園同學們說的,至於做一個比別人都好的人,那就應該像他的媽媽一樣了吧?不過其實還有一樣的,他沒有說出來,那就是得生小孩——漂亮叔叔真的很漂亮,可是他不能生小孩這件事小宋航還是知道的,他不敢說出來,怕讓漂亮叔叔難過。
席昭然心裏漸漸明白了,要做一個很好的人,就得學會做飯洗衣打掃房間和賺錢,這些他一樣都不會,可是那些想搶天陽的人肯定都會的——他已經幻想出了各路情敵甲乙丙丁——如果他都不會還拿什麼和別人比?天陽也會覺得別人比他好的吧?然後漸漸就不喜歡他了吧?這是絕對不可以發生的事!
席昭然說做就做,他開始琢磨着那幾樣能讓人更喜歡的□□技能,首先是做飯。
做飯應該是不難的,他每天都看着天陽做應該很容易纔對。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他還是特意在天陽做飯的時候認真觀察了好幾次,並且要給天陽打下手做徒弟學手藝。
譚天陽只當他是在玩,也沒什麼在意,每天做飯的時候,都給他準備一顆白菜讓他洗着玩,如果哪天的白菜運氣好,在席昭然過一次手後還能留下二分之一的“殘骸”,譚天陽就會摸他的頭誇獎他真厲害,於是席昭然洗菜學手藝更加起勁了。
終於在又一次全程看過天陽做菜後,席昭然決定親自上手試一試,不過這事先不能讓天陽知道,他還想把自己練成“神廚”後給天陽一個驚喜。
這天,兩人喫過譚天陽做好的早餐後,譚天陽原本想把席昭然帶去店裏的,可是之前總是最樂意跟着他的人這次卻各種推退說要待在家裏玩,譚天陽不答應就死抱着門不鬆手。譚天陽拉了拉的手臂,最後因爲怕傷着他而無奈地妥協了,在叮囑他不能亂碰家裏的東西後,給他打開電視調好臺讓他自己玩就出了家門。
席昭然把人送走,又趴到窗戶邊看到譚天陽筆直的背影離開了小區,這才滿意地走進了廚房。
他把天陽頭一天買來還沒來得及做的菜從冰箱裏拿了出來,先照着樣子把菜洗了一遍,然後放到砧板上,拿着菜刀學着譚天陽平時切菜的樣子,像模像樣地想把白菜切成碎丁炒個辣白菜。
可是他在拿着菜刀切了一刀後,開始覺得不對勁——那菜刀就好像跟他做對一樣怎麼都切不到他想切的地方——最後席少爺怒了,舉起菜刀在砧板上一陣狂剁,一時間廚房裏只剩下他剁砧板的聲音和客廳裏傳來的電視聲,菜葉子菜梗滿屋分濺,弄得滿地都是,還有些還落在了他的頭髮上。
幾分鐘後,剁菜聲終於停了下來,席昭然看着砧板上被“碎屍”的白菜,雖然覺得不是非常滿意,但又忍不住安慰自己這是第一次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他開始第二個步驟,點火洗鍋倒油炒菜。
用天燃氣開火他之前到是偷偷學過好幾次,所以沒有出問題,鍋子被天陽用過後洗得很乾淨,不過席昭然還是水又洗了一遍,然後是倒油到鍋裏。
把油倒進鍋裏,可因爲油桶開口太大,他沒拿準力道,一下子就直接倒進去了小半鍋。席昭然望着鍋裏多出來的油有點發愁,不過想想油多一點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就把這件事丟在腦後。
現在的問題是他要什麼時候放菜下去呢?
他摸着下巴望着油鍋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然而由於他剛洗過鍋沒有把水燒乾就倒油,使得鍋裏的油熱起來後,就開始往外炸水,席昭然一個躲閃不及,臉上被燙了一下,痛得他嗷嗷直叫,眼淚水花花直轉,整個人都跳得離油鍋老遠,一邊摸着被炸得很痛的臉一邊回想,爲什麼天陽做菜時,都沒被炸,現在卻要炸他?
他想不明白,也沒有深想,但問題是炸得這麼厲害,他要怎麼把菜倒進去?
鍋裏的油在把水分全炸幹後就沒了動靜,席昭然多少放心了一點,就試着把菜放到鍋邊,看油鍋只是冒着煙沒有其它動靜,就一鼓勁把菜全倒了進去。
廚房裏立刻響起一連串的爆油聲,而且由於他的力度太大,原本鍋裏就多出來的許多油被他倒進去的半鍋菜給衝出了另一邊的鍋檐,又由於他開的火實在太大,衝出來的熱油直接把火延到了竈臺上,接着竈臺上被席昭然擦過手後隨意扔在上面的毛巾也因爲沾上了油而燃燒了起來,席昭然原本想伸手用鍋蓋撲滅,可卻又小心把沒有蓋上蓋的油桶帶倒,於是原本不大的火勢迅速蔓延……
……
等譚天陽接到電話回到家的時候,家裏的火已經被鄰居報警撲滅了,火勢到是不大,就是他們的小廚房被燻黑了小半邊牆……
聽到消息趕來的小區居委會辦事處大媽語重心長地說了譚天陽一頓,明裏暗裏暗示他不應該把這智力不高的席昭然單獨放在家裏,還不關上天燃氣的總開關。
譚天陽點頭承認是自己沒有做好,這才把人送走。
席昭然心虛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譚天陽回家後板着的臉,原本的心虛不知道怎麼的就變成了委屈,他不過是想學做飯給天陽喫而已,他又怎麼知道會起火!
譚天陽走到廚房看了一圈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見當事人還不知悔改地對着牆堵氣的樣子,就坐到他身邊,板着臉問道:“知道自己錯了嗎?”
席昭然梗着脖子對着牆發小脾氣,他纔沒有錯。
“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譚天陽在這件事上可不打算縱容他,他把還犟着的人強掰過來壓到自己的腿上,在他屁股上稍用力拍了一巴掌,問道:“說,上次讓你記住的幾條要求,玩火要打幾下?”
席昭然被打了一巴掌有點愣住了,又聽到譚天陽沉着的聲音立刻覺得心裏更加委屈了,他像被人欺負了一樣捂着臉哇哇大哭了起來,“你、你打我……嗚嗚,天陽是壞蛋!我再也不和你玩了!再也不和你玩了!”
“你上次怎麼保證的?!”譚天陽見他不但不認錯,還不聽話,心裏也有點來氣,要是剛纔沒有人發現怎麼辦?要是別人發現再晚一點把他燒傷了怎麼辦?!
一想到這個後果,他心裏就十分難受,然然會變成這樣,他心裏有多自責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答應照顧他卻沒想到最終還是因爲自己而讓他受到那麼大的傷害,失去摯愛的感覺,就算像他這樣心志堅強的人都不敢去試想,然然當初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他同樣不敢深想。
他有多心疼變成這樣的席昭然,現在心裏就有多難受,如果然然有個萬一,他又該怎麼面對失去他以後的人生?
“我不你玩了,你是壞蛋……壞蛋……”席昭然一邊哭喊着,一邊還掙扎着想掙脫開譚天陽壓着他的手,手臂因爲揮得太用力而撞到了旁邊的茶幾,疼痛讓他心裏的委屈變得更大了。
譚天陽抓過他的手臂給他揉了揉,心裏很心疼,見他存了心要耍賴了,也不再想懲罰他的事了,只把人緊緊地抱在懷裏,任他哭鬧。
趴在他懷裏的席昭然大概是被抱得很舒服,哭着哭着就直接睡着了……
譚天陽看着他睡着了還下意識地輕輕抽泣,心裏無奈又心疼,又抱着人替他拍了一會兒背,才把他放到臥室裏,替他擦乾淨臉蓋上被子,教育和懲罰他的事,還是等他醒來了再說吧。譚天陽看着他無辜的睡顏嘆氣。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譚天陽都不敢再把席昭然單獨放在家裏,怕他再幹出什麼事把自己弄傷。席昭然心裏其實挺高興的,唯一讓他覺得不好的事,就是沒辦法繼續練習做菜洗衣,更別提幫天陽收拾屋子了。
終於在某天家裏來了客人的時候,讓席昭然找到了一個機會——天陽把幾件內衣泡在盆子裏,還沒來得及洗就去招呼客人了。
因爲家裏有客人,譚天陽就沒有管席昭然,他想着既然他在家裏,應該是不會出什麼事的。
就這樣席昭然成功地溜進了衛生間準備賢惠一把,幫天陽洗衣服!
被他拉進衛生間幫忙的,還有同樣來做客的小宋航。
小宋航蹲在旁邊,好奇地問道:“你要幫天陽叔叔洗衣服嗎?”
“嗯。”席昭然點頭,不就是搓搓揉揉洗衣服嗎?這個他只要學一學就會了!
小宋航見他拿着衣服在盆子裏一頓亂揉,由於放的洗衣液有點多,席昭然用的力氣又比較大,於是很快就弄出了滿盆子泡泡,小宋航於是建議道:“可能是水太少了,叔叔你再加點水進去好了。”
席昭然正愁泡沫太多都看不到衣服了,小宋航的建議正好和他的心意,於是就端着盆子放到水龍頭下面,一邊同小宋航說道:“等我把衣服洗乾淨,天陽一定會誇我的。”說完還滿臉自得。
小宋航揚臉看着他高興的臉,沒有說什麼,他還正失戀着呢,沒有心情分享漂亮叔叔的甜蜜戀情。
席昭然同小宋航說着話,感覺到盆子的重量加重,於是關掉水龍頭打算把盆子端出來,但是裝滿了水和泡沫的塑料盆子因爲他的力度太過,邊緣被擠破了個口子,然後那個口子因爲水的壓力而迅速變大,最後整盆水和衣服都潑到了地上。
譚天陽聽到衛生間傳來的聲音,心裏驚了一下,立刻轉身大步走了進去,剛好看到流了一地帶着泡沫的水和衣服,罪魁禍首席昭然還拿着那個破掉的盆子發呆,身上的衣服溼了大半,站在旁邊的小宋航也是。
席昭然見譚天陽走進來,立刻把手裏的破盆子扔到一邊,企圖湮滅犯罪證據。
“怎麼回事?”譚天陽沉聲問道。
小宋航看到他板着臉,心裏有點害怕,剛準備說話解釋,席昭然立刻搶先回答道:“都是他說要幫天陽洗衣服啦,讓我幫他接水。”說完看着小宋航。
他的謊話簡直就是前後矛盾,譚天陽不用想也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小宋航則喫驚地看着說慌不打草稿的漂亮叔叔,他什麼時候要幫天陽叔叔洗衣服了?
說了慌的席昭然十分鎮定地面對着兩人的視線,上回他想學做菜火燒了廚房捱了天陽的打,這次再被抓到他就是傻子,哼,他纔不是傻子,所以他決定打死也不要承認。
譚天陽心裏頭嘆了口氣,轉頭看着被冤枉得一頭血的小宋航,吩咐道:“小航,你先去外面找你媽媽把身上的水擦乾淨。”
“哦。”小宋航吶吶點頭,聽話地出了衛生間。
席昭然見小宋航走了,心裏緊了緊,有點擔心譚天陽會懲罰他。
卻沒想到譚天陽只是彎腰把臥室裏收拾了一遍,理也沒有理他。
這下席昭然心裏更慌了,他不要天陽不理他啊,“天、天陽……”他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有點怯怯地喊道。
譚天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地說道:“去把衣服換了吧,彆着涼。”
他的樣子看起來和平時都一樣,可是席昭然就是知道他生氣了,他心裏十分驚慌,卻不敢像以前一樣跟天陽撒嬌,只好乖乖聽話地進了臥室換衣服。
席昭然在臥室裏換好衣服就沒有出來,譚天陽也沒有進臥室叫他,直到天都快黑了那些客人也走了,他還是沒有看到譚天陽進來,他心裏更慌了,天陽、天陽會不會覺得他總是成事不足而不要他了,把他趕出家去?
一想到譚天陽不要他了,他就覺得心裏很痛,像真的要死掉了那樣的痛,於是他坐到牀邊抱着被子悶聲哭了起來。
譚天陽做好晚飯,進臥室打算叫席昭然出來喫晚飯,卻看到席昭然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渾身一抖一抖的,還傳出斷斷續續的哭聲,他心裏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坐下,把他整個兒抱進懷裏。
“怎麼又哭了?”把人從被子裏挖出來,譚天陽十分無奈地問,上一次哭得這麼傷心,還是因爲怕和他分開,這次又是爲了什麼?他玩水打破了盒子,他也沒有說他什麼啊。
“不要趕我走……嗚嗚嗚,我以後會很乖的……”席昭然哭着保證,雙手緊緊地抓着天陽的衣服。
譚天陽聽了他的話,好一會兒纔想明白他的想法,他嘆了口氣,問道:“爲什麼要玩水?”
席昭然哭了好一會兒,纔像是反應過來譚天陽的問題,他抽着氣回答道:“想幫天陽洗衣服,不想被天陽討厭……不想讓別人搶走天陽……”
譚天陽靜了一會兒,大概明白了他這段時間又是火燒廚房又是水淹浴室的,究竟是想幹什麼。於是把人抱起來,抹着他臉上的眼淚,看着他的眼睛說道:“我很喜歡然然,也喜歡照顧然然,不喜歡你幫我做飯洗衣。”
“可、可是……別人都比我好。”席昭然皺着臉,委屈又傷心。
譚天陽近距離地看着這張曾經那麼優雅迷人總是帶着笑的臉,現在卻哭成這樣,都是因爲他心裏沒有安全感吧?
這個答案,讓譚天陽更加堅定了要讓他恢復的決心,他親着他的嘴安慰道:“然然很好,長得很好看,”他摸了摸他哭紅的桃花眼,微笑着繼續道,“別人好不好跟我沒有關係,我就喜歡然然很乖很聽話,你以後會不會乖乖聽話?”
“嗯嗯,”席昭然忙不跌地點頭保證,“我會乖乖聽話,都聽天陽的。”
“嗯,我喜歡乖乖聽話的然然。”
席昭然在譚天陽的不斷安撫下,漸漸安心了些。
在之後的日子裏,譚天陽還是每天都帶着席昭然,直到席昭然的智商漸漸恢復,從五六歲到八九歲再到十多歲的小叛逆期。席昭然的小叛逆期到是不長不嚴重,他也不和譚天陽鬧情緒,就是看到不屑的人會甩幾個白眼,偶爾發現有對譚天陽示好的女人,就會拿刀片劃別人後背的衣服,讓她們出醜。
譚天陽爲此狠“教訓”了他幾頓,於是他又老實了。
終於在半年後,席昭然徹底恢復到和曾經一樣,他開始纏着要幫天陽看店,譚天陽答應了。
再之後,因爲發現席昭然對攝影很有興趣和天賦,譚天陽在和他商量了幾次之後,就把他重新送進了學校。
兩年多以後,席昭然成功畢業,因爲畢業作品他想去國外拍,譚天陽的小生意又越做越大,脫不開身陪他,只得把人送上飛機,然後目送他離開。
這兩年,席昭然也會常常出外景去外地,譚天陽多數時間會陪着他,但也有偶爾脫不開身的時候,兩人分隔兩地時,就只能以電話聯繫,也挺甜蜜的,但這一次,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分開這麼長的時間,三個多月不能相見,譚天陽有點不適應。
也許是因爲感覺到這個人是在自己身邊“長大成人”,現在把人送離自己身邊,就好像自己精心愛護親手養大的鳥兒長大了就頭也不回地飛走了,那種失落和傷感真是挺難受的,他感覺心裏頭都空掉了一塊。
常常半夜醒來想替席昭然蓋被子,卻發現大牀上空蕩蕩的只有自己一個人,每天做好飯菜擺放好兩人用的碗筷,餐桌對面也是空蕩蕩的,感覺連胃口都失去了不少。
譚天陽臉上一如往常一般沒什麼情緒,但是心裏頭卻默默地數着日子,還有五十天、還有三十天、還有十天……
終於在數到只有兩三天就能見到人後,譚天陽嚴肅的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弄得在店裏打工的小徐都以爲店長提前回來了。
然後譚天陽下班回家想多做喫好菜給席昭然補身體時,卻接到席昭然打回來說可能會晚回來一兩天,譚天陽聽到他的話,只覺得一下子完全失去了做菜的興趣,但他嘴裏卻什麼沒說,只是帶着淡淡微笑地說道:“在外面要注意身體,晚一兩天就晚一兩天吧。”
“好,天陽你也是。”席昭然在那一頭很高興地答應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席昭然就說要休息了先掛了,譚天陽就讓他先掛。
掛掉電話,屋子裏一下子靜了下來,譚天陽在客廳裏坐到天黑都沒有起身,也沒有開燈。
“啪!”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打開,席昭然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按亮了燈。
“然然?”譚天陽坐沙發上站起,喫驚地看着彷彿突然出現的席昭然。
“天陽,我回來了。”席昭然笑眯眯地扔開身上的東西,大步走向譚天陽。
譚天陽心裏很快明白他之前打那個電話是故意的,現在突然見到心心念唸了三個月的寶貝,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人回來了,他卻第一眼就發現人黑了瘦了,眼睛底上還帶了一圈青黑,是緊趕着回來的吧。
“天陽,你有沒有想我啊?”席昭然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笑眯眯地問。
“嗯,想。”譚天陽把人抱了起來,在他笑眯眯的俊臉上親了一口。
何止是想啊,是很想很想……
“我也想你,”席昭然湊過去咬住他的耳朵,“以後都不出去了,要出去,你也要陪着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