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應泉聽了卻當起真來：“我聽柳江堯說，那個方大衛個子高高的，鷹鉤鼻，嘴巴特別小，說心裏話，還蠻俊的。”
“鷹鉤鼻，誒，有點意思，我記得真切，鄧允端也說那個方威廉長了個鷹鉤鼻，嘴巴小的好像張不開的樣子，對了，他說那人個子是很高的，好像比念恩和秉謙還高，頭髮總是關亮亮的，跟摸了豬油一樣。”說着，盧湛竟然用手比了比。
聞後，李應泉則急忙道：“對對對，柳江堯說方大衛的頭髮每天都跟打蠟似的，泛着光。”這一刻，衆人愈發覺得這方威廉和方大衛說不定就是同一個人。
可這時，沉默了很久的霍秉謙卻越想越不對勁，猶豫了少許，他終於開口道：“這兩個姓方的怎麼聽着跟我表弟方衢耀有那麼幾分相像呢！英文說的好，還稱自己是香港人，該不會真是他吧？”
“你表弟？不會吧，你堂堂一個大財主，怎麼能有這樣的表弟呢？”盧湛只覺不可思議。
“我表弟這個人，哎，我都不好意思說，家醜不可外揚麼！”言至此處，霍秉謙突然有點後悔了，畢竟他想說的那些都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哎呀，有什麼呀，咱們也不會因爲他低看了你，親兄弟，還不能一概而論呢，更何況只是表兄弟。”
李應泉十分想探究一二，而這時，沈念恩的手卻禁不住微微顫抖，雙腿也在隱隱震動，好在其他人的關注點都在霍秉謙之身，因而他的異常反應衆人沒有察覺分毫。
遲疑了片刻後，霍秉謙終於鬆了口：“其實我表弟的事，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他十來歲就沒了父母，成了孤兒，只得來港投靠他姑母，也就是我娘，我爹讓他在洋行裏當學徒，樣樣都學點，那會兒我還經常聽我爹誇他，說他聰慧，什麼事一點就透，可是不知怎的，後來我爹對他的態度就變了，說他總想些旁門左道，用心不專，再之後，我去了英吉利，一待就是六七年，等我再回來，我表弟就已經不在香港了，聽我弟弟秉勤說，他被我爹訓過幾次，生了氣，鬧了意見，一怒之下就跑去了廣州，等我再見他時，他已經混得相當體面，五六年前，他特意去拜見過我母親一次，感謝姑母當年的收留之恩，可聽他言語裏，倒有幾分說不出的怪味，似乎是針對我爹當年待他不公的，不過我爹已經去世十多年了，我表弟的那番話他老人家沒福氣聽哦，本我還有些羨慕他，畢竟他單靠自己就能闖出一番天地，還是有幾分本領的，不過我又聽秉勤說，說他做的都不是什麼正經門當，坑蒙拐騙，無所不爲，從廣州騙到上海，從濟南騙到北洋，從直隸騙到京師，全中國都被他騙遍了，還惹上過好多回官司了，說起他啊，我只感汗顏。”
“那這麼說來，我越發覺得，這方大衛和方威廉是你表弟無疑了，哈哈，方大衛、方威廉，這些洋名字有什麼好，還不如叫方詐騙，多符合他的氣質，他的做派，只不過他既然名字都改了，姓也一連改了算了，這樣不是更不容易被人家發現麼！”李應泉悠悠感慨。
盧湛緊隨其後道：“他爲什麼不把姓氏也改了，這咱們不知，可這傢伙虧得長了一副好皮囊了，做點什麼光明正大的生意不好，非得做那些卑污苟賤的勾當。”
他雖隱約覺得“方衢耀”這三個字自己好像在哪聽過，可卻怎麼想也沒想起一二來。而這期間，沈念恩卻只當了個聽衆，未發一言，只因此刻他的心已捲起了千層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