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知道?”祭司挑了挑眉。
敖昱騰出一隻手, 做出一個要掐人脖子的動作,祭司快速閃開, 笑道:“做什麼這麼狠毒,欺負我一個老人家。”
沒有再做調侃, 他咳了咳,忽然嚴肅起了表情:“我有預言之能。”
敖昱看着他,示意他繼續。
他捋了捋根本沒有鬍子的下巴,接道:“千年前一個龍族男人來到了這屋子,得知了我的存在,自此我成了你們龍族的祭司,那時我已寂寞許久, 那男人是第一個與我說話之人, 我承了他的情,應了龍族祭司這一職,爲龍族卜了幾卦。”
祭司盯着敖昱的眼:“你便是那其中的一隻奇卦。”
敖昱皺眉:“什麼意思?”
祭司道:“你生來白龍之軀,卻有鳳凰涅之能, 死後不若他人一般精魄漸趨消散, 而是化爲了胎蛋,一切從頭開始。”
“然後?”灰浩忽然動了動身子,敖昱以爲這個姿勢令他不舒服,連忙換了換手,纔看向祭司。
祭司看着他穩當的動作,似乎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你選定的伴侶?”
敖昱點點頭,讓他繼續剛纔的話題。
祭司玩味地看着被敖昱緊緊抱着的灰浩一會兒, 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但沒有留下太大的印象,所以他也沒有注意,只是抬頭道:“卦象顯示,你是龍族最具天賦的一個孩子,能讓龍族凌駕於鳳麟二族之上,令龍族在上界稱雄。”
“所以呢?”
“所以那男人便準備將你作爲繼承人來培養,只是你生性羈傲,又同蛇族那孩子惹是生非,直將上界弄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可我的確讓龍族凌駕於鳳麟二族之上了。”敖昱忍不住出口提醒他,“若非我那一鈔惹是生非’,如今的上界依舊是鳳麟二族的不是嗎?”
“是。”祭司點頭,又笑,
“正因爲如此,所以你才僅僅被鎖龍陣囚押,而非直接被打得魂飛魄散。”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們?”敖昱忍不住輕笑出聲,面上滿是諷刺,“我以爲你該明白斬草除根這個道理,若我不死,定來複仇。”
“天意不讓你死,我有何辦法?”祭司一副無奈的樣子。
敖昱覺得這老頭真是越看越不順眼,眯了眯眼:“那這次,又爲何幫我?你可知,現在龍族的領頭人已經被我剁了?”
“他二人命數已盡,縱是死在你手上也是天意。”祭司絲毫沒有惋惜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一般的語調。
這一點讓敖昱十分不舒服,對這老頭,他竟有種無力掌控的感覺。
想了想,他又問:“那你方纔喊我來所爲何事?”
“想喊你來,便喊了。”祭司笑着道。
敖昱也笑了,猛地抽出六趾刀朝着他一刀劈去。
祭司連忙躲開,強勁的刀鋒掃到屋子,屋子竟一點破損都沒有,不過空中那絲餘威還是挺讓人心悸的。
拍了拍胸口,祭司的額上流了些汗,看着敖昱的目光也多了絲戒備:“你竟然不打聲招呼便出手!”
敖昱只覷了他一眼,不說話,在他終於被那莫名的眼神盯得出了身冷汗時,敖昱終於說話了:“你可知如何才能成爲蛟龍?”
“蛟龍?”祭司面上露出一絲訝異,眼神在短時間內閃爍不明,上下看了他,最終將目光落到他懷裏的灰浩上,“是他?”
敖昱點點頭。
祭司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手:“你手裏剛剛那是什麼東西?蛟珠?命珠?怎的如此神奇?拿來與我瞧瞧。”
敖昱瞧着他不說話,祭司面上有些尷尬道:“你不是問我蛟龍嗎?總得讓我瞧瞧那些材料你有沒有啊。”
敖昱將龍珠取出丟給他,他連忙小心接住,面上有些痛惜地道:“哎,你輕點兒輕點兒,這可是寶貝,摔壞了怎麼辦……”
不聽他廢話,敖昱在屋裏找個條凳子,便順勢坐下,低頭給灰浩理了理頭髮。
祭司將龍珠裏的東西翻來覆去查看,面上的喜色簡直掩飾不住,當看到一棵火紅如血的植株時,樂了:“哎呦,你居然連這都有啊,我說你——”
聲音斷在口中,他嚥了咽口水,看着對面已經坐下,給灰浩整理形象卻整理着整理着開始明目張膽喫豆腐的敖昱,嘴角抽搐,好一會兒才搖頭跺腳:“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
敖昱不理他,又順手摸了幾把灰浩腰上的軟肉,才抬頭看他:“結果如何?可找到你要的材料了?蛟龍可成否?”
祭司點頭:“有這草便有可以嘗試的可能了。”
“可以嘗試?僅是可以嘗試?”敖昱臉色一變,“萬一失敗呢?”
“失敗了便是他命不好,註定如此。”祭司看得很開。
敖昱眼中一抹殺氣掠過,冷笑:“若失敗了,我便一把火燒了你這破屋子。”
“你——”祭司瞪大了眼,沒一會兒也笑了,“也罷,燒就燒吧,有這小子給我陪葬,我也算死得值當。”
敖昱的臉色更難看了,正想給這老頭一腳,卻聽祭司道:“呀,這小子醒了!”
他連忙低頭,卻見灰浩依舊是沉睡的模樣,瞬時身邊殺氣四溢,強橫的龍威瀰漫整個屋子。
祭司道:“你若再這樣不管不顧地釋放龍威,這小子就死定了。”
身邊壓力瞬間消散。
“他是失血過多,你剛剛餵了他那些高等的靈藥,卻是一時虛不受補的,別忘了他可只是條普通的蛟,你不能拿龍族的標準來待他。”
敖昱點頭:“我明白。”
祭司在龍珠寶物中搜尋一番,找出一隻玉白的瓷瓶丟給他:“給這小子服了,再用靈力爲他調養,一日之內必醒。”
說罷,敖廣的身子重重倒下來,敖昱明白這是奪舍的時間到了,畢竟敖廣的精魄是完全的,外界的精魄靈力再強,也僅能侵入一會兒罷了,祭司能堅持這許久,已是不易了。
果然,一會兒後,敖廣便悠悠地轉醒,見敖昱和灰浩,便問:“祭司大人已與你們說過了?”
敖昱點頭:“你知道那老頭剛剛奪舍了你的身子?”
敖廣沒有回應,只是道:“君上君後已逝,四君少亦亡,如今龍宮羣龍無首,你要留下嗎?”
留下的意思很明顯,便是成爲龍族新一任的王。
敖昱搖搖頭,敖廣略微有些詫異:“爲何?”
“這種拘束的生活,非我想要。”若真想要王位,早在千年前那個男人決心培養他的時候,他便聽話了,何必後來惹出那些事?
敖廣面上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沒有勉強地道:“如今龍宮混亂,你們還是先別亂跑的爲好,便呆在祭司大人這裏吧,這裏畢竟安全。”
敖昱沒有異議,便瞧着敖廣離開了。
“這小子人不錯。”空中傳來幽幽的聲音。
敖昱冷笑:“既是覺得他不錯,你又爲何要奪舍他的身子?這些話,還是憋在心裏的好,說出來也是徒惹人難看。”
祭司的聲音又響起:“這是他自願,與我又有何幹?不過是交換的把戲,誰也怨不得誰。”
敖昱無意繼續這個話題,忽然道:“我且問你一事,你既有預言佔卜之能,可否算出呆子的一魂一魄丟去了哪兒?”
“這條幼蛟丟了一魂一魄?”空氣中傳來的聲音充滿震驚。
敖昱直覺他的話似乎有些過於激動,但也沒有多想,點點頭:“是,他小時便丟了一魂一魄。”
祭司沉寂了,敖昱也不出聲打擾,估摸着那老頭真在爲灰浩招魂來着。
不知過了多久,祭司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充滿無奈的感覺,敖昱聽在耳邊,右眼皮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祭司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啊沒想到,當初我取了這孩子的一魂一魄,如今你又帶着他回來尋魂,倒真是因果報應輪迴不爽啊……”
一股冷氣從腳底直竄上大腦,敖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只是身體先於思想動了起來,他一手提起刀,一手抱着灰浩,朝着這簡陋的屋子一陣瘋狂亂砍。
屋子是砍不壞的,這一點早就得到了證實,然而敖昱心中那絲憤怒不發泄出來不行,於是更是加強了手中的動作力道,便連靈力也不知不覺在招式間散逸,一時間,屋子裏頭摩擦碰撞聲刺耳連片。
最後還是祭司先忍不住了,老邁卻絕不虛弱的聲音在空中嚎:“夠了夠了,你小子想砍到什麼時候!”
敖昱不做聲,手上動作不停,直到懷裏的灰浩發出一聲難受的嗚咽,這才急急停住了動作。
祭司看來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你小心點兒,那幼蛟的身子現在虛着呢,你再動兩下,說不定他就徹底睡過去醒不回來了。”
敖昱只低頭看着灰浩,也不知爲何眼中酸澀難當。
祭司估計是太久沒見着人說話了,今天的話真是多得停不了了,一會兒說着其實他並不是真心想取灰浩的一魂一魄,一會兒又說自己其實才是受害者,聽得人耳邊一片聒噪之聲。
敖昱雖然沒有搭理他,但耳朵卻是將他自言自語一般的話全都納入腦中分析。
最終得出了一個狗血無比的身世。
灰浩他娘是個奇女子,不知從哪兒聽說了蛟龍的消息,竟對蛟龍這個身份產生了一種狂熱的追逐感,翻了好大一番氣力悄悄來到了龍宮,也是她運氣好的緊,在路上意外交識了一名龍族侍衛,兩人一夜放縱,便有了灰浩這個珠胎暗結的果實。
若僅僅是這樣,那也罷了,偏生他娘是個癡情的,竟追人追到了龍宮裏頭,然而龍蛟兩族天壤之別的地位,侍衛怎可能真同灰浩他娘在一起?最後那侍衛使了個假死的法子,終於騙走了這蛟女。
敖昱聽得額上青筋暴起,直想撕了這始亂終棄的男人。
若沒有那男人負心騙情,何來灰浩這樣孤兒的身份任人欺凌?
這種男人,不配做男人,更不配做父親,活剮了都是輕的!
“那男人現今何在?”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蹦出來,敖昱心中的憤怒簡直隱藏不住。
“死了。”祭司這次回答得很乾脆。
“怎麼死的?”敖昱有些痛惜地看着灰浩,只覺得這呆子更讓人心疼了,聲音也不由地更冷了。
“被我喫了唄。”祭司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聽得敖昱耳翼一抖,渾身雞皮疙瘩落了滿地。
“你不是屋子麼?如何喫人?”
“我非尋常的屋子,你之前也見了,你的血,我也食得了。”祭司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那日也是如此,那男人也不知怎麼走到了我這裏,知我是祭司,便唧唧歪歪廢話不斷,還嚷嚷着自己一時意亂情迷竟惹來一個糾纏不清的女人和一個小雜種……哎,別砍!別砍我屋子了啊!這話又不是我說的……行,我不說,不說行了吧……最後那男人央我解決了那對母子……”
“那會兒我餓了多久了,這小子既然自己送上門來我便收了,不過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多少還是有點良心的,所以只取了那孩子一魂一魄,至於那蛟女,情種總是奇怪的,不用人解決自己就把自己解決了不是?事情辦成,我就將那男人吞了肚子,也算是收取報酬了……你這小子又要作甚……別啊、別砍了——”祭司嗷嗷叫起來。
敖昱卻是一口火憋得要殺人,最後乾脆將所有怒氣發泄在這破屋子上,反正這屋子也倒塌不了,便是受了他的怒氣又如何?
“小子,你再如此不講道理,我可不留情了啊,你是無礙,但你懷裏那小子我可不保證他能不能活過今天。”祭司也被砍得有些火了,雖然這屋子砍不壞,但還是有隱隱疼痛的。
“你敢?”敖昱眼睛都快將這屋子盯出火來。
“有何不敢?你要知道,這幼蛟的一魂一魄在我手上,我雖不知爲何他現在精魄完整,但你若再對我無禮,我便將這一魂一魄毀了,卻看到時是誰哭誰笑。”
敖昱心中的怒氣是一陣蓋過一陣,他大口呼吸着,好半天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
深吸一口氣,敖昱道:“將呆子的魂魄還來。”
屋中笑聲響起:“憑什麼?”
敖昱不做聲,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
“你要知道,凡事有得必有失,你要從我手中奪去了這一魂一魄,便要給予我什麼作爲交易的報酬,這是規矩。”
“你要什麼?”敖昱的聲音很冷靜。
“你的血,味道不錯。”祭司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但顯然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敖昱看了看灰浩,將六趾刀收回去:“交易成立。”
空中傳來祭司開懷的笑。
等敖廣回來的時候,灰浩也醒過來了,敖昱正在對他進行教育:“下次不許跟着我亂走,萬一再遇見這樣的情況,你讓我如何是好?”
灰浩低着頭坐在他對面,吶吶地不知說了些什麼,惹得敖昱笑起來,面上都帶上了紅,顯得那英氣十足的臉更顯魅力。
敖廣默默地站在門口看着房裏兩人說話,好一會兒才輕咳了聲,將那兩人喚醒。
剛要說話,精魄感到一陣強烈擠壓的痛楚,腦中劇痛傳來,意識再也不見。
敖昱眼瞧着這一幕奪舍的戲碼,只是將灰浩拉到懷裏,看敖廣:“老頭,這人已經回來,你可以將呆子的東西還給他了。”
灰浩有些迷茫,不明白敖昱的意思。
敖昱輕笑着揉他的頭,那柔軟的髮絲總讓他愛不釋手。
已經在敖廣體中的祭司瞧着面前這兩人親暱的樣子,不覺一陣噁心,連忙道:“行了,在我這一大把年紀的老頭面前秀愛恩也不是這個樣法。”
他說着,口中低聲喃喃起一些奇怪的字符,灰浩聽不懂,敖昱只看着灰浩沒仔細聽,隨着祭司口中話語的語速越來越快,屋子中好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出現了那樣,看不到,卻感得到。
一直安靜的灰浩忽然扯了扯敖昱的袖子,敖昱低頭一看,卻見他眼帶迷惘:“敖昱,好像有什麼人在喊我。”
敖昱一愣,繼而溫柔地笑:“嗯,是有人在喊你,你仔細聽聽那人在哪裏?”
灰浩這幾日乖得很,聞言便四處張望起來,可無論他怎麼看,都看不到人,只是耳邊那種親切呼喚的感覺更強烈了。
“呆子,閉上眼,用心去聽。”敖昱指點道。
灰浩照做,果然尋到了一個方向,他張開手,試探性地往那裏走。
敖昱已經放開了他的手,便瞧着他如盲人摸象一般朝着房間的一個角落慢慢走去,想了想,也起身跟在他後面。
走了沒幾步路,灰浩身子忽然劇烈一晃,然後,便在敖昱驚詫的目光下忽然倒了下去。
敖昱連忙衝上去把人接住,見他臉色慘白脣色卻是豔得如血一般發紅,就連呼吸也在瞬間停止,心都差點不會跳了,猛然大吼:“怎麼回事!”
這屋子一抖,仿若被他的吼聲震顫到了,祭司頂着敖廣的身體走進來,眼見灰浩倒在地上也是一愣,連忙走上前來扣住他的手腕。
繼而,臉色一變。
敖昱瞧見他的神色,瞬間心就提起來了,撲通撲通如爆炸開的飛石一般在空中彈蕩,卻如何也落不了地。
祭司開口了,面帶凜然:“這次是我對不住你了,光想着將他原來一魂一魄放入身體,卻忘了他身體裏還有不知哪裏來的一魂一魄,這魂魄看來強橫得很,兩枚魂魄現在算是槓上了。”
“那會如何?”敖昱連忙問道。
誰料祭司卻是搖搖頭:“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麼東西!到底什麼結果!”敖昱直接一聲吼,這都什麼時候了死老頭還在那裏天意天意個沒完,若不是灰浩現在情況未明,他絕對一刀過去將這老頭砍成灰燼。
祭司繼續搖頭:“我也不知,這種情況,我是生平頭一次見到。”
敖昱絕望了,眸中的神色也黯了下去,卻在瞧見祭司微微翹起的嘴角時,臉色一變,猛地揪住他脖子:“老東西,你最好實話實話,否則,別怪我將你挫骨揚灰。”
這話,一字一句,一頓一續,卻是說得明明白白,不知是威脅,若灰浩真的出事,敖昱真會那樣做。
祭司嘴角一僵,勉強道:“呵呵,我自然是實話實說,實話實說……”
“那便說。”敖昱緊抱着灰浩道。
祭司一伸手,給灰浩身上幾處點了點,然後站起身:“將你那顆蛟珠拿出來。”
敖昱給他,他快速在裏頭翻找出那棵血色植物,手指間一股明藍色火焰忽然出現,正燒在這植物上。
敖昱不懂這些,但也仔細瞧着他的動作,眼見着那明藍火焰就要將植物完全包裹起來的時候,那植物竟然發生了變化。
一記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突兀般在房間內響起,那細細弱弱的孩童哭聲聽得人一陣毛骨悚然。
而那聳人的哭聲,竟是由那棵奇怪的植物發出來的,不止聲音,那整株植物都在火中戰慄顫抖,葉片也彷彿知道火焰的強大般抗拒着搖擺起來。
敖昱臉色更白了,抱着灰浩的手也更緊了。
祭司卻是絲毫不管,手中明藍火焰依舊追逐着那棵植物。
隨着時間的快速流逝,嬰兒啼哭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終連哽咽聲都消失不見,而明藍色的火焰卻慢慢變大,逐漸將整棵植物完全吞噬,包裹在火焰中。
敖昱看得目不轉睛。
祭司手中支撐着已經變得比腦袋還大地火球,整張臉上都是汗,卻還不忘抬頭看敖昱一眼:“我說小子,你這血玲瓏哪兒找來的?除了這還有沒有其他的?”
敖昱依舊看着那團火,只道:“年歲太久遠,忘了。”
祭司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寶貝啊!整個生靈界都找不到幾棵的,可惜了,讓這幼蛟用了……”
敖昱沒搭理他的咕咕囔囔,只問:“血玲瓏是它的名字?何意?它有何奇特的?”
“血玲——”祭司剛要回答他,手中的火團忽然蹭地變大了,明藍火焰彷彿有了擴張意識那樣朝着四周膨脹延伸,瞬間就擴大到了孩童大小。
祭司在一旁看得直哆嗦,堪堪他方纔動作夠快,這要是晚了一會,估摸着命就交代在這了,雖然他本來也沒什麼命了。
敖昱也沒管祭司,只看那火團,一會兒,那火團便在兩人的注視下,慢慢地縮小,凝聚,最終消失不見。
敖昱和祭司齊齊愣了。
火團不見了,但出現了一個比火團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東西——一個小孩。
真是一個小孩,那小孩看來剛出生一兩月的大小,面色白而紅潤,只是閉着眼,一副沉睡的樣子。
祭司只愣了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果然是血玲瓏,寶貝,好寶貝啊哈哈……”
敖昱很快將注意力轉移過來:“這小孩有何用?”
祭司彎腰,將那小孩小心翼翼地抱起來:“自然是有大用處。”
他將小孩抱到了灰浩懷裏。
敖昱眉頭一皺,上前去摸那小孩,被祭司一把拍開:“瞎碰什麼,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礙於這是與灰浩性命相關的事,敖昱兀自按捺住心中想要剁人的想法,看祭司在那裏對着灰浩和小孩又摸又蹭不知作甚,臉更黑了。
終於,祭司開口道:“好了。”
不等敖昱開口問什麼好了,那個看着沉睡的小孩忽然身子一抖,然後睜開了眼。
敖昱驚得差點往後蹦了一步,卻看那小孩只看了他一眼,又扭頭轉向另一邊,目光中竟帶了些鄙視。
這實在是有些嚇人了。
敖昱正猶豫着要不要上前把小孩拉開,卻見灰浩也睜開了眼。
“呆子——”一見灰浩醒來,敖昱便激動地上去把人拉起來,與之前看見小孩的態度截然不同。
小孩在沒有人瞧見的角度吐了個泡。
興許是剛剛醒過來的緣故,灰浩的眼神看着有些迷糊,對於敖昱的驚喜也並沒有什麼表示,好一會兒眼神慢慢清明瞭,才臉微紅:“敖昱?”
敖昱連忙點頭。
“我睡了很久?”灰浩捂着腦袋,還有些暈。
敖昱殷勤地上去給人按摩揉腦袋:“嗯,是有點久。”久得他心跳都快停了。
灰浩舒服地仰起頭任由他按摩,道:“辛苦你了,一直在這裏守着我。”
敖昱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灰浩的話語動作都太自然了,自然得讓敖昱都有點不敢相信是他了,要知道灰浩之前對於他的好都是持一種羞赧的態度,今兒個忽然來個性格大轉換,把他嚇到了。
於是敖昱只得狗腿般道:“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應該的。”
灰浩點點頭:“也是,我們既然是伴侶,也沒這麼些計較的。”
敖昱開始懷疑自己幻聽了。
灰浩何時這麼坦然這麼爽當了……
倒是一旁的祭司咳了聲:“夠了啊。”
灰浩回過頭看他:“你是誰?”
祭司還沒回答,敖昱已經一把摟過灰浩的肩,介紹道:“這是咱們仇人,板上釘釘的仇人。”
“真的?”灰浩瞪大眼。
敖昱很鄭重地點頭。
灰浩忽然提起一直被閒置的騰井劍朝着祭司便衝刺過去!
敖昱一顆心又晃盪到了脖子上:“呆子,小心!”
灰浩卻只管提劍砍人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魂魄回來了的緣故,他的精神是各種亢奮,體力是各種充沛,下手是各種精準,似乎連僅會的幾個法術也是提高了不少,饒是祭司也沒想到這幼蛟會忽然發起瘋來,被逼得滿屋子亂跑,身上衣袍都碎了許多,狼狽得緊。
“呆子,回來,咱不打了,你先回來!”敖昱看得哭笑不得,趕緊上前把人拉過來。
灰浩雖然很想繼續砍殺‘仇人’,但敖昱的話他卻是很聽的,乖乖住了手,又像是爲自己辯解一般指着祭司道:“他是仇人。”
敖昱點頭點的都快成慣性了:“嗯嗯,我知道那是仇人,但仇人也是分大小的,這是小仇人,沒什麼意思,咱要殺便殺大仇人。”
灰浩和初成心智的小孩似的,對第一眼便瞧見的且記憶中一直是伴侶的敖昱很是順從,便停了手,問:“大仇人在哪?”
“我日後帶你去尋。”敖昱笑得無比溫柔。
找回了那一魂一魄後,灰浩的性子好像更加喜人了,尤其是聽話的樣子,讓敖昱看了就是一把□□直燒眉毛,下面硬得發疼。
終究是他的呆子啊,無論如何都那樣討人喜歡。
灰浩想了想,點點頭。
這裏敖昱還在暗喜,那廂祭司已經是恨得牙癢癢了。
這小子之前瞧着乖乖靜靜的樣子,怎麼一拿回魂魄這麼兇殘。
他越想越覺得鬱悶,忽然想起了自己應得的報酬,臉上忍不住漾起笑意,對敖昱道:“小子,我已經把這幼蛟的東西還了,你也該付出你的報酬了吧?”
敖昱挑了挑眉,看了看灰浩眨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又看向祭司:“東西我自然是會給的,不過在那之前,好像還有一件事未辦。”
“何事?”祭司問。
“蛟龍。”敖昱將灰浩拉近,在他額頭上一親,灰浩頓了頓,踮起腳也是一親,只是親偏了落到鼻子上。
敖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主動的灰浩更怎麼會這麼討喜呢……
祭司瞠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他不是已經成蛟龍了嗎?你還想要他怎麼樣?”
“已經成了?”敖昱身子一頓,終於將目光投到祭司身上,“你是什麼意思?”
話語中,已經帶了些不易察覺到的冷意。
“蛟龍蛟龍,不就是蛟和龍生的孩子嘛,這小子原本就是蛟龍,不過缺了一魂一魄,現在精魄都歸位了,他就是完完全全的蛟龍了,我敢說,這生靈界就這一條蛟龍,獨一無二了。”
敖昱一愣,滿是不可思議:“蛟龍……這便是蛟龍的由來?”
“若不然,你以爲何爲蛟龍?”仔細一聽,其實祭司說話的聲音還是挺弱的,眼神也不是那麼確定。
蛟龍,那便是傳說中的東西,興許根本就是拿來哄小孩的玩意兒,這讓他怎麼變個出來?也只能從名中摳字意了……
只是敖昱此刻面上滿是震驚,竟爲發現祭司說話的異常。
便是灰浩,此刻也身子一滯,他一魂一魄離體十多年,一直被藏在幽暗的世界中,心思幾乎是一片純白的,精魄完全融合後,記憶有些變淺,情感倒是純粹萬分,這一搭配,就變成了現在這個聰明靈活不少,但性子爽氣乾脆得有些過分的灰浩了。
但無論如何,成爲蛟龍畢竟是他曾經拼盡全力也想要追求的目標,這一點幾乎是隨着魂魄烙在記憶最深處,如何也稀釋不掉的,此刻一聽,哪能不震驚。
“我……蛟龍?”精魄全了後,他的思維變得異常靈活,很快便抓住了他們談話的重心。
祭司騎虎難下,只得堅定地點頭:“嗯,你便是蛟龍,生靈界獨一無二的蛟龍!”說到後來,語氣愈發肯定,連他自己都不自覺地相信這是既定事實了。
灰浩忽然有一種飄飄然的恍惚感。
他其實真的很想要成爲蛟龍的,這樣就沒有人敢再瞧不起他了,但現在,忽然有一天,有一個人告訴他,他之前根本放錯了目標,因爲他本來就是蛟龍,這個追求根本沒有任何必要。
很奇怪的感受,他說不明白聽到這話到底是什麼感覺,但那意味,分明是溫暖與開心的。
他很開心,前所未有的開心,開心得想朗聲告知所有人——他是蛟龍,他灰浩不是灰蛟,他是一條蛟龍!
然而當他站在頂端,想要告訴所有人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永遠不會欺負他,永遠不會嘲笑他,只會在他身後很溫柔地看着他笑,揉着他的頭,喊他:“呆子。”
那人便是敖昱,那個名爲他伴侶的男人。
他感覺眼睛很酸很澀,他驀地想起之前敖昱對他說的那些話——都是糊弄他的話,明明那麼簡單,誰都能感覺到那是陷阱的,可他當時就是沒察覺到,還傻乎乎地跳進去了。
灰浩紅着眼抬頭看敖昱,眼見那男人有些擔憂的眼神,忽然伸出手,猛地給了他一拳!
敖昱還沒從一下子掉進地獄的失落感中回過神來,懷裏一重,灰浩撲過來了,死死壓在他身上,又給了他胸口兩拳。
說實話,挺疼的,敖昱嘶了兩聲,感覺到灰浩往他懷裏鑽,心情瞬間變好了,還比之前更好了,胸口也不覺得疼了。
“呆子……”這一刻,敖昱覺得他忒幸福了,大臂一環把灰浩圈在自己懷裏,舒服啊。
而灰浩卻在給了他三拳後也回手攬住了他的脖子。
剛剛那三下,是報復敖昱之前騙了他那麼多次,最後還將他整個人都騙了過去。
現今這一抱,是帶着未來攜手共走一段人生的期許與承諾,日期,是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