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劍彷彿受到羞辱那樣相互擦撞一下,發出明銳的金屬碰撞聲,帶出一串亮眼的火花。
灰浩心裏打顫,看到雙手劍他是打心裏開心的,但小孩卻是很厭惡劍的樣子,劍似乎也不待見小孩。
他夾在中間,很猶豫。
正想着,手裏一鬆,小孩從懷裏衝出去,在空中跳躍出一個弧度,一下子拽住兩把劍,把劍壓在了身下。
“嘶——”灰浩倒抽一口氣,心都快跳出來了,小孩的動作看着快,但卻是很危險的,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讓劍劈成幾段了。
劍劇烈抖動着,想把小孩抖下來,哪想到小孩一咬牙竟然帶着兩把劍落到地上,不大的身子緊緊壓住。
劍發出了類似於獸類的悲鳴,灰浩聽了心裏都跟着難過,好像被壓着的是他自己似的。
小孩好像生氣了,灰浩剛要上前把他拉開,他卻一下子變成了白蟲。
灰浩要拉他的動作僵住了。
白蟲又長大了不少,身子拉長都快比灰浩還高了,頭也長開了,原本有些模糊的樣子都清晰起來,眼睛上方的兩個突起也明顯地表現出角的樣子,它好像蛇一樣把劍纏住,頭上的幾根鬚子示威似的抖啊抖。
灰浩徹底僵硬在原地,看着白蟲,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白蟲長得……很像龍——上界最尊貴的靈族。
他嚥了口口水,想起自己得到白蟲的經歷,和當初差點想把蛋蛋喫掉的事情,心跳得飛快,腿一抖——
跑了。
敖昱正把雙手劍壓着呢,眼看那劍靈快要被他壓倒了的樣子,剛想回頭向灰浩炫耀,卻看見那呆子飛一樣地跑了。
被嫌棄的感覺。
敖昱鬆開了雙手劍,仰天長鳴。
被放開的雙手劍正要趁機戳它,被龍吟一震,掉在地上裝死了。
而跑得都快超過那些土匪的灰浩腳一哆嗦,跌倒了,正好壓倒前頭的土匪頭子。
土匪們一臉驚詫地看着突然跑上來又突然摔倒的灰浩。
跑太快什麼的,太危險了,看那小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然而,還不等他們回過神,灰浩好像被繩子拉住那樣,屁股緊貼着地面被拖回山寨了。
一羣人看得眼花繚亂,只覺得自己眼神不好使,看花了。
“水妖——”跑着也中槍的土匪老大努力從地上爬起頭,驚恐地說出兩個字。
土匪們脖子一縮,大叫一聲,不要命似的往前衝去了。
水妖發威了,那小子跑得那麼快都被抓回去了,他們這些跑得慢的被抓的幾率不是更大麼,要是被抓住……
渾身哆嗦的土匪們早忘了土匪老大,急匆匆地逃命去了,被丟下的土匪老大罵了一聲,也爬起身跑了。
一會兒的工夫,整座山的土匪都散光了。
倒黴的灰浩一路屁股接地被抓回山寨,好不容易身子停下來,頭已經暈了,褲子也磨破了,一頭栽倒在地上,白白的屁股朝上,正對上滿身怒火的敖昱。
敖昱愣住了,龍吟停止了,暴躁的白龍瞬間安靜下來了,拳頭大的龍眼瞪着有些擦紅的兩瓣屁股,噤聲了。
氣氛很奇怪。
雙手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支起劍柄,想要靠近灰浩,被敖昱一瞪,又倒在地上了。
白龍用尾巴撐着地面,腦袋無聲地靠近灰浩,像是嗅什麼東西一樣,兩條龍鬚在他屁股上滑來滑去。
暈乎乎的灰浩只覺得屁股一樣,一巴掌往後一拍。
被扇了巴掌的白龍眼睛紅了。
灰浩驀地想起什麼,連忙起身,就看見白龍紅紅的眼。
忽然有點心虛,灰浩剛要後退,白龍猛地朝他撲過來。
灰浩連忙抱頭蹲下。
卻感覺背上一重,自己的脖子被環住了,再轉頭看,白龍已經變成了小孩趴在他背上,腦袋埋在他脖頸裏。
“呆子。”小孩嘴巴動了動,第一次張口說話。
灰浩脖子一癢,意識到它說了什麼,臉又紅又黑。
“我不是呆子。”灰浩抖了抖背,想把他晃下去,卻沒想到小孩呵呵一笑,背上的壓力驟增,灰浩直接被壓趴下了。
敖昱坐在灰浩身上,低頭道:“你便是呆子,無須辯駁。”那語氣頗有些輕浮之感。
灰浩被壓在地上爬不起身,光溜溜的屁股朝天露着,風一吹,涼呼呼的,又聽見他的這話,心裏竟有些委屈,把頭埋在地上不吭聲了。
敖昱本想再逗逗他,卻沒想到這副反應,頓時心裏一噔。
這呆子莫不是生氣了?
“呆子?”敖昱喊,見灰浩沒理他,有些悻悻然地從他身上下來。
灰浩自覺地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紅的,朝着外面走了。
這樣一來 ,敖昱心下也升起火來。
這條笨蛟本就是呆子,還不經逗,他還沒說什麼,竟然就一副被欺負的樣子,天知道剛剛忽然丟下他跑開的人是誰……
“站住。”小孩站在原地,看着灰浩的背影道。
無形的龍威外溢。
灰浩心裏有氣,偏生敖昱話一出口竟似有魔力那般叫他不得動彈,只得停在原地。
“爲何要離開?”敖昱緩慢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灰浩沒吭聲。
“說!”敖昱的語氣有些強烈,帶了點怒意。
灰浩心裏一陣陣地顫,雙腳也有些抖,但還是咬緊牙關沒說話。
“很好——”誰料敖昱見他這樣竟然怒極反笑,一下子化爲了原型纏在灰浩身上。
他牢牢繞緊灰浩的身子,尾巴有意無意地劃過那兩瓣臀,動作滿是曖昧。
“我——”灰浩下意識夾緊屁股,背上也爬出一層冷汗,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是龍……”
“那又如何?”得到回答的敖昱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加大了纏緊他的力道,龍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語氣卻是有些煩躁。
“我是蛟……”
“蛟如何?龍又如何?你這呆子究竟在想些什麼?”敖昱有些不耐煩。
灰浩囁喏着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不怎麼會說話,講不過敖昱。
“作甚計較那些亂七八糟的,以後你便乖乖呆在我身邊,我敖昱自然不會虧待了你。”敖昱不想再聽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直接說道,見灰浩瞪大眼睛的傻樣,他甩了甩尾巴,龍尾拍打在灰浩屁股上的聲音很是清脆,
“你還有何話想說?”
灰浩臉紅得火燒一樣,看着他湊到面前的龍腦袋,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哪裏了。
“無話就好。”敖昱達到目的,心情一好,四散的龍威都收回來,灰浩就覺得周圍的氣壓一輕,終於能動了。
敖昱又變回了小孩,掛在他懷裏。
灰浩小心地抱着小孩,姿勢同昨夜一樣,但心理已經大不同前,動作間帶着一種敬畏和害怕。
敖昱好像有些感覺,臉一皺埋在他胸前,卻沒說什麼。
整個山寨的土匪都跑光了,粗陋的屋子只有灰浩與敖昱兩人,一時間有些靜默。
“將騰井劍取來。”敖昱悶在他懷裏說道。
灰浩這才知道雙手劍的名字,但不敢不從,乖乖蹲下身想把劍撿起來,卻沒想到那劍自己飛到了面前。
劍尖對着敖昱,兩把劍不停抖着。
敖昱回頭一瞥,劍往下掉了一點,劍尖也變成指向地面了。
灰浩心都涼了,他似乎能感覺到劍在害怕敖昱,頓時心裏更害怕了。
那可是龍啊,好厲害的,剛剛他只說了兩個字自己就動彈不得了,萬一他一生氣把自己殺掉了怎麼辦?
而且這龍還老欺負他,喊他呆子……
打不過也不敢打,罵不過也不敢罵。敖昱在灰浩心中的恐怖程度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敖昱的眼神在灰浩臉上輕輕掠過,停頓一下又看向騰井劍:“你怎會出現在下界?深睿究竟是怎麼死的?別告訴我真是被毒死的,那些話騙騙上界那些傻子還行,騙我?騰蛇本就是最毒的靈族,那傢伙又是毒中之毒,如何會死在毒物手裏?”
騰井劍被他一連串的話問得有些懵,怔怔地停在空中一動不動。
敖昱看着它,皺眉,聲音有些硬:“說!”
騰井劍忽然抖動起來,兩把劍在空中碰撞,發出類似於痛苦的悲鳴。
灰浩一頭霧水地聽着敖昱的話,正想着什麼意思,背上一輕,敖昱已經從他背上跳下。
敖昱姿態輕巧地落到地面,他個子還有些矮,但抬起手正好碰到騰井劍的劍柄。
在他觸到騰井劍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都隨着劍抖動起來,小孩帶着嬰兒肥的臉也跟着一顫一顫。
灰浩在旁邊看得心驚,既擔心劍被敖昱毀了,又擔心敖昱被劍傷了,還覺得敖昱要是真的被傷了也好,想上前,但前方好像有層膜擋着,他根本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