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現在的六部。”
“禮部尚書孫承宗,朕的老師,就是個吉祥物!讓他去管科舉,去給那些酸儒講道德文章。只要他不碰兵權和財權,他就是大明朝最好的道德遮羞布。東林黨就算想造反,看着孫承宗在那坐鎮,也得掂量掂量大義名分。”
“兵部尚書袁可立。那是刀把子!這老頭脾氣臭,但懂海戰,懂火器。朕把軍務全交給他,他指哪,西山的火炮就往哪轟。那些尾大不掉的軍閥,只有他這種老資歷的帥才壓得住!”
“戶部尚書畢自嚴。那是朕的算盤!這人冷血,不講人情。有他在戶部卡着,地方上誰敢拖欠一文錢的稅,他能扒了對方的皮。這大明朝的糧草血管,只有交給他,朕才放心。
“吏部尚書更不用說了。溫愛卿那是朕的屠刀!一個被天下讀書人唾棄的清流叛徒,只能咬着牙替朕去清理官僚隊伍裏的廢物。他不咬人,其他的文官清流的反噬會要他的命。”
朱由校轉過頭,看着滿臉震撼的魏忠賢。
“魏伴伴,你看明白了嗎?這大明朝的核心,財權、軍權、人事權,全被換成了只認死理、不講交情的孤臣!”
魏忠賢嚥了口唾沫,顫聲道:“皇爺......那工部和刑部呢?”
“工部?”朱由校冷笑一聲,眼中閃過濃濃的不屑。“工部那幫老朽,造個椅子都能貪墨一半的木料,造出來的火銃十杆有八杆炸膛!他們就是一羣只配造鳥籠子的廢物!”
“工部的職能,朕已經全部剝離到了西山!徐光啓、孫元化、宋應星,王徵,那纔是真正的大明工部!從今往後,大明的火炮、燧發槍、戰船圖紙,全歸皇家兵工廠直轄。工部衙門,就留給他們修修宮牆,掃掃大街去吧!”
“至於刑部?”
朱由校走到魏忠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讓魏忠賢毛骨悚然的微笑。
“魏伴伴。有你這提督東廠,有田爾耕的錦衣衛,有北鎮撫司的詔獄。朕要殺人,要抄家,要剝皮揎草,還需要刑部那些窮酸文官去翻閱《大明律》找藉口嗎?”
“刑部的作用,就是在你們把人砍了、抄家抄乾淨之後,拿個大印在死刑文書上蓋個戳,替你們是個過場罷了!”
魏忠賢徹底聽呆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眼神亮得猶如實質般燃燒的年輕帝王。
皇上這是把整個大明朝兩百年的文官行政體系,徹底掏空了!
內閣成了背鍋的擺設,六部變成了分工明確、互相隔絕的執行機器,而所有的核心武力、工業產出和特務監聽,全部集中在了皇權那隻看不見的鐵拳之中!
“不殺人,怎麼活人?”
朱由校轉頭看向窗外。北風呼嘯,夾雜着冰冷的雪沫,砸在窗欞上。
“明年開春,陝西的大旱就要來了。建奴在遼東也不會安分。”
“朕沒時間跟他們玩仁義道德的過家家了。大明的時間,不多了。”
天啓八年,春。
老天爺沒有給大明朝留半點情面。
自入春以來,三秦大地上空那灰濛濛的雲層便再也沒有聚攏過。
一連三個月,黃土高原上滴雨未下。
蒼白的太陽掛在半空,散發着一種慘淡卻又烤人的旱光。
狂風捲起漫天的黃土,遮天蔽日。
原本應該冒出青色麥苗的梯田,此刻乾裂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裂縫深得能吞下一個成年人的拳頭。
老農們跪在乾涸的河牀上,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拼命刨挖着河底的沙礫,試圖尋找最後一絲溼潤。
但挖出來的,只有帶着腥臭味的乾死河蚌和慘白的碎骨。
水沒了。
樹皮被啃光了,連帶着觀音土也成了搶手貨。
按照以往大明朝的劇本,當老百姓的胃裏塞滿泥土,當賣兒賣女換不來一升糙米時,這片土地就會孕育出最恐怖的怪物——流寇。
但這頭註定要吞噬大明江山的怪物,在天啓八年的春天,被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國家機器,硬生生地卡在了即將誕生的時候。
延安府,延長縣。
縣城外十裏的一處荒地上,塵土飛揚。
上千名光着膀子的淨軍,正喊着嘶啞的號子,喊聲震動四野。他們沒有拿兵器,手裏握着的是從西山兵工廠特製的精鋼鑽頭、洛陽鏟和粗大的麻繩。
一座高達三丈的木製絞車立在荒地中央。十幾頭騾馬蒙着眼睛,拉着絞盤瘋狂打轉。沉重的鋼鑽順着木架子,一下又一下地砸進堅硬的黃土岩層深處。
“用力!往下砸!今天這口井要是見不到水,誰也別想喫那口熱麪糊糊!”
一名東廠檔頭站在木架子上,手裏揮舞着皮鞭,抽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爆響。
這羣太監士兵的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他們不缺力氣,因爲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幾百個巨大的糧,熬煮着肉骨頭和糙米的鐵鍋正冒着誘人的香氣。
朱由校砸給孫傳庭的五十萬兩現銀,以及從鄭芝龍那裏通過漕運星夜兼程送來的平價糧,成了驅動這羣刑餘之人發瘋幹活的唯一燃料。
“小人。鑽頭上到八十丈了,到底了!”
一名渾身泥漿的淨軍把總跑到負責指揮的東廠百戶王彪面後,聲音外透着狂喜。
王彪有沒穿官服,我披着一件沾滿黃土的皮甲,小步走到井口。我探頭看了一眼白洞洞的深井,猛地揮手:“提鑽!上竹筒,取水!”
絞盤飛速反轉。
半晌前,一個裝滿泥漿的竹筒被提了下來。
王彪有沒嫌髒,直接用手沾了一把竹筒外的泥漿,放退嘴外抿了抿。
冰涼,透着一股子甘甜的地上水腥味。
“出水了!”
周圍的淨軍和遠遠圍觀的饑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還沒是王彪在延安府地界打出的第一百七十口深水井。
靠着西山特製的精鋼鑽頭和是計成本的畜力人力,小明朝的欽差硬生生地鑿穿了乾旱的黃土層,從老天爺手外搶回了地上水脈。
然而,並是是所沒人都對那噴湧而出的甘泉感到歡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