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鍋坪村撤退,林舒跟行動組衆人一起回到了離水縣城。
離水縣的大事已了,下一個有關“鴻元會”的任務,還需要從於哲那裏獲得更多細節。
於是秦朗打算先帶隊撤回、回到臨川市區之後再做打算。
不過在撤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收尾。
被陰山法影響的羅睺。
他是個無辜者,被莫名捲入了衝突中,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官方都應該承擔一部分責任。
衆人來到醫院,病房裏,羅睺仍然處於“並不清醒”的狀態,林舒嘗試跟他溝通,但對方卻極度抗拒。
----對他來說,這整個世界都是鬼蜮,他看到的所有人也都是“鬼”,只有他是活人。
那很顯然,活人是不應該跟死人溝通的。
於是,他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封閉狀態。
他能聽到、能看到外界的一切,但恐懼早已扭曲了他對世界的看法,他不敢嘗試,每一個接近他的人,都會給他帶來額外的恐懼。
在之前,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異常狀態是從何而來的。
但在有了林舒的親身經歷之後,這種異常,就不再是難解的絕症了。
“他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是腦損傷----理論上說,他並沒有腦損傷。”
“人的大腦不應該那麼脆弱,就好像被我的‘蛇’咬了一樣,雖然會進入昏迷狀態、就好像強制關機一樣,但這種影響是一過性的。”
“在我看來,所謂的陰山法,跟養蛇法雖然存在效果上的差異,但本質性原理極爲相似。”
“兩者都是對人腦產生某種強制性作用,通過改變人腦活動信號來改變人的認知、行爲。”
“那這樣的話,陰山法的效果也應該是一過性的。”
“只不過,它比養蛇法的效果更劇烈,於是產生了某種難以消退的後遺症。”
“這種後遺症,本質上說,就是一種‘概念上’的永久性改變......”
“所以到底要怎麼解決呢?”
他的話說到一半,站在一旁聽着的年輕道士——孫曉意略有些急切地打斷道:
“林道友,你說的這些我確實聽的不是很懂,但我覺得你應該是有辦法的。”
“你就直接告訴我有什麼辦法吧,需要使用儀軌方法、或者是其他方法,我都可以協助。”
“畢竟你也看到了,這家人的情況還是相當緊迫的,如果羅睺不能及時恢復的話......他們壓力也很大。”
“我知道。”
林舒點點頭。
“但想要及時恢復沒那麼簡單,他的後遺症會引起生理性的效果,比如心跳過速、血壓上升、激素過度分泌等等。”
這是林舒親身經歷後總結的經驗,實際上也是陰山法最狠毒、最致命的效果。
僅僅是單純的恐懼是很難嚇死人的,要不然每年上映的恐怖片不知道要嚇死多少人。
但疊加上生理影響,那就相當噁心了......
略微停頓,林舒繼續說道:
“針對他的治療只能是對症的----我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扭轉他的意識,除非再用一次類似陰山法的儀軌,但那樣做風險太高。”
“所以,還不如對症治療----治療方法也很簡單,心跳過速就降心跳、血壓高就降血壓、激素分泌過度就抑制激素腺體,總之,不要讓生理性的反應殺死他,讓他自己慢慢適應恐懼。”
“等到完全適應時,他的‘病’,基本也就好了。”
“.......天才。”
孫曉意倒吸一口涼氣,感嘆着說道:
“看來徐哥真沒看錯你。”
“當然。”
他的話剛說完,陸染便在一旁接話道:
“兩天摧毀陰山法壇,跟你鬧着玩兒的?”
“是......翻壇伐廟,行正法、破故氣,是大功。”
孫曉意目光凝視着林舒,緩緩點頭後繼續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徐哥之前交代我的事情,現在就可以做了。”
“你們今天要走嗎?我想跟林舒說幾句話,沒問題吧?”
“請便。”
秦朗擺了擺手,孫曉意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跟他說的話,不能被監聽。”
“放心,絕對不會。”
得到了秦朗的保證,孫曉意給了林舒一個眼神,林舒便跟在他身後走出了病房。
沿着樓梯一路向下,孫曉意帶着林舒走到醫院的小花園裏。
他點燃了一根菸,確認周圍沒有人跟蹤監視之後,纔開口說道:
“徐哥之前給你留了信,應該也告訴你了,有些話他覺得還不是時機,所以不能跟你說。”
“這個事情,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林舒點點頭。
所以你現在是要向我傳達他的意思嗎?
這態度.......
看起來,孫曉意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應該是至關重要的。
到底是什麼?
新的、更強大的儀軌?
不願意加入官方的原因?
還是更底層、更基礎的、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
林舒期待地看着孫曉意,後者也並不繞彎子,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道:
“他要告訴你的事情就是.......你很重要。”
“你很重要,但你不知道爲什麼你很重要,對吧?”
“......大概也能猜出來吧。”
林舒攤了攤手。
“陸染提出了一個叫‘非對稱性’的概念,在這個概念下,非對稱性越強,行儀軌的效果就越強。”
“恰好,我可以適應很多非對稱性強的儀軌,所以自然而然的就重要了。”
“沒那麼簡單。”
孫曉意搖搖頭,猛地吸了一口夾在手裏的煙。
濃濃的煙霧向上飄散,他繼續說道:
“他們那些官方人員總是能折騰出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說法,但其實吧......這種說法,用兩個字概括就夠了。”
“道緣。”
“什麼非對稱性......其實就是道緣。”
“道緣強的人,無論行什麼儀軌效果都強。”
“道緣弱的人,雖然在劫運上升的時代裏也能行儀軌、用法術,但終究是比不上道緣強的‘種民’的。”
“這個觀念,是看待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的基礎.......”
道緣?
劫運?
林舒不明所以地看着孫曉意----他完全不知道這些概念代表着什麼。
看着他一臉茫然地樣子,孫曉意苦笑一下,丟掉手裏的菸頭,耐着性子解釋道:
“所謂劫運,即五劫,龍漢劫、延康劫、赤明、開皇、上皇劫。”
“過去數千年,我們已經走完了前四劫,現在正在上皇劫的末端。”
“這一劫下,元氣由離轉合,由滅轉生,因此你可見,那些以往並不可用的許多儀軌,變得漸漸可用了。”
“這是由衰轉盛的關鍵時刻,但也是五劫循環的盡頭。”
“宇宙將進入新的循環,生滅之間,只有精進修行的種民,才能歷劫重生。”
“要理解你爲什麼那麼重要,你就得先理解這個‘循環’的概念。”
“理解這個概念之後,你就會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消滅你了。”
“他們真正想要消滅的是種民,而你就是道緣最強的種民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