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指捏訣,口中低聲誦咒,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奇特的力量。
隨着咒語聲,整個頂層的溫度驟然下降,停機坪上瞬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夜晚的黑色似是變得更加粘稠,整個天臺上只剩下香爐裏三點猩紅的光芒。
黑霧翻湧間,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凝聚成型,正是烏影。
它身形如山,沒有五官,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瞳,見到沈輕舟立刻俯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地面上的香火,向它身上纏繞而去,如同蝌蚪般的符紋,在它脊背上顯現,它的樣貌這才漸漸凝實起來,恢復成它往日裏威風凜凜的模樣。
就在這時,從烏影背後,彈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剃着個西瓜頭,穿着個揹帶褲,不是小秋還能是誰。
見沈輕舟看過來,她立刻咧嘴嘻嘻一笑。
然後喊了一聲:“老大。”
沈輕舟卻驚得差點跳起來,“你怎麼跟過來了?誰讓你從家裏跑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和小黑玩,然後......然後咻的一下就來了......”小秋一臉茫然地道。
“好吧......好吧......”
沈輕舟也想通原因了,這事還真不能怪小秋。
沈輕舟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卻沒趕她走,只是揮了揮手:“去牆角蹲着,別出聲,別打擾我辦事......”
小秋聞言,立刻乖乖抱着膝蓋蹲到了牆角,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輕舟轉頭看向烏影,伸手拍在狗頭上,手上符紋湧動,如潮水一般,全都傾瀉在了它的身上,烏影的身軀微微一顫,原本凝實的軀體,再次化作一團煙霧的模樣。
“去,把方圓十里之內,所有橫死的、無主的貓狗遊魂,全都給我招來…….……”
烏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瞬間化作一團黑霧,向着樓下飄散而去。
“汪汪......”
烏影的狂吠之聲似是從四面八方響起。
蹲在角落裏的小秋,雙眼亮晶晶地看着這一幕,眼神中滿是好奇和羨慕。
她也好想像小黑一樣飛來飛去。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天臺上就傳來了密密麻麻、細碎嗚咽的聲響,無數半透明的貓狗遊魂,被一團黑霧裹挾着,從空中落了下來。
有被車撞死的流浪狗,有凍餓而死的野貓,一個個身形虛浮,雙眸之中充滿警惕和野性。
不過此時卻在烏影的威壓下擠在半空,不敢亂動,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半個頂樓。
沈輕舟拿起那枚七重槐邪佛佛牌,用刻刀輕點了一下指尖,滲出一絲鮮血,在邪佛的眉心點了一下。
口中念起改良過後的封魂咒,隨着咒語聲,佛牌驟然亮起一層暗紅的光,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牌身傳來,那些貓狗遊魂瞬間發出驚恐的尖叫,一個個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着,源源不斷地被吸進了佛牌之中......
不過幾分鐘,整個頂樓的遊魂就被吸得一乾二淨。
原本深褐色的佛牌,此刻泛着一層溫潤的暗紅光澤,握在手裏,感覺是握住一個活物,滑膩膩的,在掌心中蠕動,極爲邪門。
但沈輕舟卻不在意這些,掂了掂佛牌,頗爲滿意地收進了懷裏。
這些遊魂,進山之後就是最好的眼線。
世人只知貓狗通靈,卻不知這份對陰邪,兇險的敏銳,是它們與生俱來的天賦,所以即便是死了化作鬼,依舊擁有這樣的天賦。
而且沒了肉身的桎梏,它們的靈覺反倒更銳了三分。
深山裏的腐瘴、地下的陰脈、石壁裏藏着的上古禁制,甚至是幾里之外藏着的活人氣息,同行者暗藏的歹意,它們都能提前聞出不對勁的味道。
人鑽不進去的巖縫、跨不過的深澗、摸不透的迷陣,這些輕飄飄的魂體都能暢行無阻,悄無聲息地把前路探得明明白白,可謂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探路先鋒。
蹲在牆角的小秋湊了過來,小聲道:“老大,這個牌牌裏,有好多好多小狗狗和小貓咪......”
沈輕舟低頭看她,就見她仰着頭,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正看着她,眼睛裏只有兩個字“想要”。
這點並不奇怪,貓狗這些個小寵物,對孩子的吸引力相當大。
不過這可不是給她玩的東西,正準備讓烏影把她送回家去,卻忽地感覺心頭湧起一股熱流,這種感覺來得莫名其妙,而且來得快,去得也快,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但沈輕舟心裏清楚,這就是所謂的心血來潮的徵兆。
心血來潮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但沈輕舟這樣的人,靈覺格外強大,對心血來潮的認知也更深刻。
於是原本準備讓烏影把她送回家的話給嚥了回去。
“這次我帶你一起,你不要亂跑,跟緊烏影,不要把自己弄丟了......”
“好的,老大。”
小秋聞言,開心地在原地直蹦噠。
而蹲在一旁的烏影,也汪汪叫了幾聲,似是在說,它會照看好小秋。
但沈輕舟依舊有些不放心,低頭看向旁邊的七重槐,剛纔雕刻佛牌並未用掉多少,還剩下好大一部分。
想了想,他拿起刻刀,重新雕刻了一個小玩意兒。
而此時樓下的一間辦公室內,白玉葵和一位年輕姑娘,正盯着監控,把沈輕舟的一切動作盡收眼底。
雖然她們看不到烏影,也看不到那些貓貓狗狗的魂魄。
但她們看到了地面生起的那一層薄霜,看到了香火那種反常的流動方式,更看到了沈輕舟那些個古怪動作......
見沈輕舟盤膝坐下,似是又在雕刻什麼,年輕姑娘收回目光,不滿地道:“姐,你爲什麼不讓我出去?”
白玉葵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爲什麼急着想要出去?”
“而且我還沒問你,你爲什麼突然來徽南市?”
其實兩人並不是親姐妹,而是表姐妹,除了小時候兩人關係比較密切外,成年以後,已經少有來往。
而這次她突然跑到渭南市來,說是來旅遊,順便看她,白玉葵是一個字也不信。
她可太瞭解這個妹妹了,別看她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卻是個瘋丫頭,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而且她還喜歡跟她對着幹,什麼都要跟她爭搶,小的時候兩人可沒少爲此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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