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真是好大的威風!”
眼見賈璉在那裏與軍中高層套近乎,斜刺裏就有個年輕小將忍不住抱怨道:“他說要比咱們就得比,若換成別人來軍中下戰書,怕早被亂棍打出去了!”
這位小將正是鄭驍。
其父是現任虎賁衛統領鄭霖,他自己又剛剛與英國公的老來女定了親,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哪會服膺突然冒出來的賈璉?
旁邊特意趕過來的梁暄,倒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鷹揚衛向來是賈家的基本盤,就算是神武將軍馮唐爲了坐穩鷹揚衛都統,也不得不主動與賈家交好。
梁暄既在鷹揚衛廝混,自然不會順着鄭驍的意思鍼砭榮國府。
只笑盈盈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就算不提榮國府的大小姐剛剛晉封了賢德妃,單是衝着王太尉的面子,也不好駁了他。”
說着,他拍拍鄭驍的肩膀問:“是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這裏是虎賁衛,自然我先來!”
鄭驍當仁不讓地越衆而出,揚聲道:“賈公子來我虎賁衛,總不會是來耍嘴皮子的吧,鄭驍在此,速來一戰!”
衆人循聲望去,卻見他劍眉斜挑,星目炯炯有神,面容剛毅英武,膚色是久經風霜的古銅色,一身勁裝襯得身姿挺拔。
論俊俏風流自然不如賈璉,但若論雄壯卻又明顯壓了二爺一頭。
“這豎子,當着……”
虎賁衛都統鄭霖還想說幾句場面話。
賈璉卻大步流星到了場中,爽快笑道:“某來也,不知小鄭將軍要與我比試什麼,馬上馬下、長兵短打都使得。”
“哼~”
見賈璉口氣這般大,鄭驍冷哼一聲道:“你是客我是主,俗話說客隨主便,你劃下道來,我接着就是!”
賈璉也沒再同他客套,當即道:“我那坐騎剛跑了二十幾裏路,怕還要再歇息一陣子才能養足力氣,不如咱們先步戰一場如何?”
“好,那就步戰!”
刀劍無眼,雙方又都是貴胄子弟,自然不可能在衆目睽睽之下以命相搏。
軍漢們很快抬了對練用的兵器架來,上面長柄短刃都是木造,分量倒是和真傢伙相差不多。
賈璉專門撿了柄厚背雁翎刀,試着揮了揮,分量還是有些輕,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提着刀又對鄭驍拱手道:“我自從得了祖宗賜福,這力氣大了十倍不止,還請小鄭將軍莫要大意輕敵。”
他以前說大了十倍是在吹牛,如今經過這一年的鍛鍊,徹底激活了金手指的潛能,這話倒是實打實沒了折扣。
而聽到‘祖宗賜福’的說法,鄭驍就忍不住撇嘴,隨手選了柄戚家刀,抱刀拱手道:“鄭某的力氣卻也不小!”
眼見二人選好兵器回到校場正中,四下裏虎賁、鷹揚兩衛的軍官也是議論紛紛。
虎賁衛的人大多認爲鄭驍必勝,畢竟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賈璉的名頭,若真有一身武勇,就算不在軍中,至少也該與顧廷燁齊名纔對。
鷹揚衛則堅信璉二爺敢來挑戰鄭驍、梁暄,必然有自己的底氣。
雙方各執一詞,若不是有鄭霖、馮唐兩位都統在場,怕是早就設下賭檔搏上一搏了。
咣~
隨着一聲銅鑼,賈璉和鄭驍不約而同地衝向了對方。
鄭驍不屑什麼‘祖宗賜福’的鬼話,故意要落賈璉的面子。
窺見賈璉是單手持刀,他便沉腰扎馬,雙手緊握刀柄,來了記力大勢沉的斜劈。
鄭驍滿以爲這一下子,縱使不能讓賈璉兵刃脫手,至少也能給他一個下馬威。
結果兩把刀轟然相撞的剎那,卻是鄭驍自己先變了臉色。
賈璉單手持刀的力氣,竟絲毫不在他雙臂之下,甚至靠着厚背雁翎刀的勢能,還稍稍佔了些上風。
這怎麼可能?!
鄭驍滿心的不可思議,畢竟賈璉看臉就是那種文弱風流的,身材雖然算不上單薄,但也絕不符合人們對大力士的刻板印象。
難道真有祖宗賜福的事?!
雙手持刀到底不如單手靈便,況且鄭驍又一招不慎失了先機,接下來幾個回合被賈璉窮追猛打,一連退了七八步才重新穩住陣腳。
看到這一幕,鷹揚衛的軍官連同那些勳貴子弟,都在場邊高聲喝彩,其中嗓門最大的就是薛蟠。
不過接下來鄭驍穩紮穩打,倒是漸漸有了還手之力。
此時真正懂眼的也都看出來了,賈璉的身體素質全方面碾壓了鄭驍,但鄭驍的刀法卻要比賈璉精熟不少。
雙方是各擅所長,孰勝孰敗尚未可知。
可就在這時,情況卻陡然生變。
賈璉一式橫掃千軍過去,被鄭驍穩穩接住,正欲架着刀鋒順勢抹向賈璉的手腕。
忽聽‘咔嚓’一聲脆響,卻是鄭驍手中的戚家刀經受不住持續的巨力碾壓,竟從中斷成了兩截!
賈璉連忙收刀退開幾步,見鄭驍拿着半截刀站在那裏,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他便大度表態道:“小鄭將軍且去換了兵器再戰。”
鄭驍臉上的肌肉顫了幾顫,忽然把斷刃丟在地上,大聲道:“這一場是我輸了,你常用的兵刃肯定勢大力沉,若是真刀真槍的廝殺,我怕是敗的更快!”
說完,轉頭就走。
場邊的馮唐看到這一幕,對鄭霖笑道:“可惜了,令郎若是選擇走馬鬥將,或許能憑武藝精熟勝上一籌。”
“敗了便是敗了。”
鄭霖搖頭:“倒要恭喜鷹揚衛又添一員虎將了。”
馮唐笑了笑沒說話,看向賈璉的目光卻透着些玩味。
這時候鷹揚衛的梁暄也牽着馬到了場上,對賈璉拱手道:“賈二舍,俗話說功名只向馬上取,咱們二人走馬鬥將如何?”
“全憑梁兄吩咐。”
賈璉也命興兒牽來自己的青驄馬,又從兵刃架上取了一柄沒槍頭的白蠟杆。
軍漢們取了墨汁來,兩人各自將‘槍頭’沾黑,這才跨上了戰馬。
況~
又是一聲銅鑼,賈璉與梁暄各自策馬揚槍,這人馬合一的勢頭自然比步戰更有衝擊力。
可兩人交上手之後,卻與方纔的大開大合完全相反,賈璉和梁暄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點、扎、撥、攔之類的巧勁兒。
而且幾次下來都是乍分乍合,從無錯馬纏鬥的時候。
薛蟠看得不明所以,忍不住捅了捅旁邊的顧廷煒:“顧三郎,這是打的什麼?怎麼淨是來回衝刺?”
“璉二哥力氣太大。”
顧廷煒頭也不回地道:“若是力氣用的狠了,手上的白蠟杆怕是要先受不住了。”
馮紫英在旁補充道:“璉二哥剛纔雖然贏了,但誰都能看得出他的招法還不夠純熟,至少比鄭驍、梁暄要遜色不少。
梁暄就是瞅準這一點,打算揚長避短,跟璉二哥比一比騎術、比一比槍法的穩準狠!”
誰都能看得出來,我怎麼就看不出來?
薛蟠心裏嘀咕,又猴急的追問:“那璉二哥豈不是要喫虧了?!”
“不。”
馮紫英、顧廷煒同時搖頭:“現在看來是梁暄打錯了算盤,璉二哥這槍法竟是遠超刀法,單論‘穩準狠’完全不遜色於梁暄,而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快!”
“快?”
“沒錯,他的槍比梁暄快了半分!若不是收着力道,估計還能再快些!”
伴隨着兩人的解說,場上的情況也起了變化。
一開始雙方拼殺衝刺都是直來直往,但幾個回合下來,梁暄手裏的白蠟杆就開始‘傾斜’,只能用崩、拿、挑的技巧被動格擋。
而雙方兵刃磕碰的地方,也從一開始的‘齊頭並進’,逐漸朝着梁暄那一邊侵襲過去,離着他的兩臂、胸腹越來越近。
這完全是速度上的壓制,如果不是梁暄的騎術更勝一籌,總能避免纏鬥及時脫身,怕是早就被賈璉挑落馬下了。
“不打了、不打了。”
再次錯鐙而過,梁暄忽然舉起白蠟杆大聲道:“我確實不是賈二舍的對手。”
說着,又衝賈璉拱手苦笑:“賈二舍方纔莫不是在藏拙,你這槍法可比刀法強出太多了。”
“哈哈~”
賈璉在馬上爽朗笑道:“倒不是我故意藏拙,只是不知爲何,這沒槍頭的白蠟杆我用着反而最是趁手。”
衆人哪裏肯信,誰會放着長槍短刀不用,去練這沒槍頭的木頭杆子?
梁暄搖頭道:“賈二舍真是會開玩笑,看來我鷹揚衛又要迎來一位勇冠三軍的虎將了。”
說着,他下意識看向點將臺的方向,然後就忍不住‘咦’了一聲。
賈璉見狀也忙抬眼看去,卻見點將臺上雖然仍舊站着不少將官,但最核心的都統和左右將軍卻都不見了蹤影。
這是什麼意思?
即便不滿意自己拿鄭驍、梁暄立威,也不至於當場走人吧?
而且就算鄭霖如此,馮唐和顧偃開也不該如此。
賈璉正覺奇怪,就見有親兵小跑過來,衝他拱手道:“璉二爺,轅門外來了位天使,點名要您過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