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正在跟盛家父子寒暄,順便確認盛家二房對淑蘭的安排,忽見前面林妹妹的馬車直接調頭走了。
他不明所以,忙向盛紘告一聲罪,喊住失魂落魄的寶玉詢問究竟。
寶玉哪敢說烙燒餅的事,只訥訥地表示自己說錯了話,不小心惹惱了林妹妹。
賈璉一直擔心他胡鬧惹禍,於是趁機敲打道:“林妹妹這一年學了不少有用的東西,你往後也該長進些,多讀點正經書再考個功名,不然哪裏配得上林妹妹?”
賈寶玉表面唯唯諾諾,心裏卻不以爲然,心道林妹妹纔不會在乎什麼功名,她不過是惱怒我和鯨卿的關係罷了。
只要自己……
想到這裏,寶玉看向身旁溫婉可人的秦鍾,盯着那張比粉底液還脣紅齒白的臉,這‘只要自己如何如何’,卻是遲遲沒了下文。
賈璉也看出寶玉是表面敷衍,無奈擺手道:“你快帶人跟上去吧,別讓林妹妹在路上出了意外。”
賈寶玉如蒙大赦,忙帶人追向馬車。
賈璉又回頭跟盛紘道:“本該同盛大人多多親近親近,無奈家中催得緊,賈璉只能改日再登門造訪了。”
“好說、好說。”
盛紘忙道:“賈大人外出許久,家中定然記掛,是該儘早回府的。”
賈璉又囑咐便宜小舅子盛長梧:“等你們姐弟安頓好了,你就來榮國府找我,我好給你引薦陳守備認識。”
盛長梧自是一疊聲的興奮應了。
賈璉最後又同淑蘭說了幾句體己話,這才翻身上馬去追前面車隊。
路上他揪着林之孝打探,確認除了堂姐賈元春之外,還有幾個嬪妃也一同獲得了晉升。
而這些嬪妃無一例外都是勳貴家庭出身,而且年紀都在30歲以下。
皇帝這麼做應該是爲了籠絡勳貴,順帶嘗試造個新太子出來,而不是專門針對榮國府的。
賈璉這才鬆了一口氣。
到了榮國府裏,賈璉先帶着林黛玉去給賈母請安,又去東跨院拜見賈赦。
寶玉自然是全程陪同,不停地想要緩和跟林妹妹的關係。
林黛玉卻冷着一張俏臉,對他理也不理。
這兩個小的以前也常拌嘴鬧矛盾,賈璉見怪不怪倒也懶得多管。
卻說到了大老爺賈赦屋裏,賈赦和邢氏裝模作樣關心了黛玉幾句,賈赦就忽然起身對賈璉道:“你跟我去裏面說話。”
賈璉素知父親油鍋裏伸手的脾性,猜到他多半要問起財貨。
果不其然,進了臥室賈赦就迫不及待地逼問:“你快照實了說,你姑父的家產有多少落到了二房手裏,你又從中得了多少好處?!”
對於林如海留下的錢,賈璉本就沒打算瞞着,所以據實道:“老爺容稟,林姑父的家產發賣了六十八萬兩有奇,若算上剛剛運回來的古籍孤本,七十萬兩應該是有的。
不過這是姑父留給表妹的嫁妝,二叔也只是暫時幫忙收着罷了,我這當哥哥的又怎麼忍心打妹妹嫁妝的主意?”
“哼!”
賈赦哪裏肯信,冷笑道:“你用不着哄我,左右我也不搶你那仨瓜倆棗,只是這麼大一筆進項,總不能叫二房全貪了去。”
頓了頓,又不容置疑道:“若是你二叔問起蓋省親別墅的事,你就說這是天大的榮耀,非得大操大辦不可!”
“省親別墅?”
賈璉不明就裏,忙追問道:“這又是個什麼說法?”
“還不是聖上體恤。”
賈赦抬手朝紫禁城拱了拱,道:“不忍見嬪妃們與父母兄弟骨肉相隔,所以特地發下旨意,凡家中有條件迎奉的,都可以奏請娘娘歸家省親。
這是天大的恩典,咱們家肯定是要好好操辦一番的,按照我的意思,不妨打通榮寧二府的花園,好生地翻新營造一番。”
賈璉一聽這話,就知道賈赦打的什麼主意。
若平白無故要分林如海的遺產,賈政和王夫人自然不肯答應。
但現在是二房的女兒封了貴妃要回來省親,賈赦作爲大伯主動提議大操大辦,賈政也不好拒絕。
而以現在榮國府的家底,想修一座富麗堂皇的省親別院肯定不夠,多半就要動用林如海的那筆遺產。
到時候賈赦上下其手,自然能撈到不少好處。
難道塌天大禍就是這麼來的?
賈璉心中升起警兆,忙按照事先想好的道:“好叫老爺知道,所有財貨我都幫林妹妹登記在冊了,若是隨意挪用,怕是未來不好交代。”
“那豈不是更好?!”
賈赦捻鬚冷笑:“就算是把這錢敗光了,那也是二房造的孽,出了事情他們自己擔着,跟咱們長房有什麼干係?”
緊跟着他又是老一套,說賈璉如今既然得了祖宗賜福,又要去軍中歷練發展,就不該再巴結二房。
只要父子兩個聯手做局,將修省親別院的事攏在手上,一二十萬兩銀子還不是唾手可得?!
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賈璉都懶得吐槽了,心下盤算着這事還是得着落在叔叔賈政身上,他素來是個好面子的。
只要自己咬死了這是林黛玉的嫁妝……
想到這裏,賈璉心裏卻有些沒底。
若在從前,賈政或許礙着臉面暫時不動林家的遺產。
可貴妃省親是何等的體面?
最好面子的賈政,很有可能會爲了這大體面,不顧私下裏的小體面。
這麼一想,賈璉心中不免焦躁。
好容易捱到賈赦說完貪污大計,就連忙告辭出來,準備帶着林黛玉去尋賈政當面問個清楚。
結果剛到院裏,就聽林黛玉嗔道:“什麼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它!”
說話間,一串鶺鴒香串就飛了過來。
賈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見那制式不似尋常勳貴能用的,忙問寶玉:“寶兄弟,這是哪來的東西?”
賈寶玉苦着臉道:“這是北靜王爺送我的禮物,我給林妹妹留了好長時間呢。”
“哼~”
黛玉冷哼一聲扭頭不肯看他。
寶玉便又圍着她打轉,滿口的央告哀求。
“寶兄弟。”
賈璉又追問:“好端端的,北靜王怎麼會給你這個?”
寶玉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可榮國府素來講究長兄爲父,他雖然不認同這一套東西,卻也不敢在賈璉面前撒潑。
只能耐着性子答道:“五月初送蓉哥兒棺槨南下的時候,北靜王爺親自設棚路祭,當時拉着我問了幾句功課,然後就賞下這串珠子,後來還叫我去王府玩了幾次呢。”
賈家的祖墳在金陵,按規矩死了人都會在鐵檻寺停靈一段時日,然後選擇合適的時機送到金陵安葬。
“北靜王親至?!”
賈璉心中一凜,賈政在信裏只說賈蓉是風光大葬,可沒說還有這一樁異常。
他忙扯住寶玉追問:“當時都有誰到場,誰搭了棚子路祭?!”
“除了北靜王親至,其它三位異姓王都搭了棚子,其它六家國公府,除了英國公之外,也都派了子弟參與……”
賈璉越聽越是心驚,區區賈蓉何德何能,竟讓四王八公集體出動,北靜王更是親自路祭?!
更讓賈璉不安的是,這還是五月初發生的事情。
當時皇帝大病未愈,勳貴們就集體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難道說皇帝五月底連打三場馬球,除了威懾文臣之外,也是在針對勳貴們的異動?!
如果這兩者之間真有關聯,那林家鉅額財產來歷不明的問題,都只能算是小事一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