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
“進來。”
五名手拎行李的年輕軍官魚貫而入,站成一排。頓時,就有了壓迫感。
“卑職袁慰亭。”
“卑職苗沛霖。”
“卑職龔照璵。”
“卑職多隆阿。”
“卑職王五。”
“~奉李統制之命,前來報到。”
自報家門之後,五人齊刷刷敬禮。
沈墨卿放下手中瀏覽的文件,站起身,整理衣領,戴上軍帽,然後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海軍高級長官接見一羣陸軍馬鹿。
………
“坐吧。”
“是。”
五人落座後,李少荃的衛隊長、陸軍上尉王士珍從門外繞了進來:“墨卿,他們是你要的人。”
“只有五個人?”
沈墨卿怒了,他媽的,之前分明說好了10個!!
“!大戰在即,保定士官學校三年級學生全部提前畢業,就這樣,還是缺人缺的厲害。”
“你們第一鎮要雙份軍官做甚??”
“傷亡替補,還有新兵訓練。”
“新兵訓練?”
“是啊,第一鎮開拔在即,京畿防務空虛,朝廷籌劃從直隸地區募兵5000,第一批新兵已經抵達南苑開始訓練了。”
“我不管,反正李統制答應我10個人。
“墨卿,連發槍項目怎麼樣了?”王士珍好脾氣地笑笑,果斷轉換了一個話題。
“我帶你去車間看看。”沈墨卿起身,“諸位兄弟,一併去吧。”
“是。”
沈、王二人走在前面,五名軍官走在後面,前後保持了一丈距離。
沈墨卿扭頭:“他們都是剛畢業的士官生吧?”
“是。”
“什麼?真是學生?我要的是軍官啊!!”
“報告監督大人,卑職袁慰亭,入校之前曾任陸軍河南混成協第二標第五營哨官,軍銜準尉,曾擊斃刁民亂匪15人。”身後,一矮墩墩的年輕人突然自報家門。
沈墨卿止步,望着王士珍。
“是的。保定陸士和你們海士的錄取制度不一樣,進校新生八成都是現役軍官,幾乎沒有生瓜蛋子。”
袁慰亭,梟雄也。
………
靶場。
王士珍握着槓桿步槍,反覆推拉上彈。
“墨卿,你是神仙吧?”
“雖不敢妄稱神仙,但曾自詡人間第一流。試試?”
“好嘞。”
裝填略費勁,花了30秒鐘。
第一輪射擊還有些生澀。
第二輪就很嫺熟了。
“士珍兄,感覺怎麼樣?”
“太棒了!太完美了!太漂亮了!可否贈我一杆?”王士珍愛不釋手。
“老兄恕罪,第一批步槍交付之前,需嚴格保密。過段時間,我挑一支好的送你。”
“你說的對,保密很有必要,出其不意才能痛擊東桑軍的刺刀衝鋒!”
“謝謝理解。”
“謝什麼,我是軍人。”
“士珍兄,可否幫我一個忙?”
“什麼?”
“多留幾日,儘量幫我把設計修改的更完美一些,我畢竟是海軍,不熟悉你們陸軍作戰的習慣。”
“行,我現在就回營和李統制說明情況。順便,替你請功。”
“一言爲定。”
王士珍興沖沖地走了。
………
回到監督辦公室。
沈墨卿靠着寬大的座椅,挨個翻看五人的學籍檔案,尤其是在校成績評價一欄。
身後,辜鴻銘、張宗倉垂手肅立,一左一右,一文一武。
許久~
沈墨卿舉起檔案袋。
“我有一個疑問,爲什麼你們在校成績評價這麼低?優良中下四個等級,你們居然拿了四個下,一箇中。”
“袁慰亭,你來說。
“是。卑。卑職的各科成績其實還行,應該是良。”這小子生得五短身材,矮胖敦實,一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那爲什麼校方給你判了個下?”
“因爲卑職當衆毆打教官。”
“爲什麼?”
“他在言語中屢次三番侮辱卑職的叔父吳長慶。”
“可是高麗駐屯軍司令吳長慶?”
“正是。”
“在釜山,我也是吳司令的兵。吳司令生爲豪傑,死爲鬼雄!”沈墨卿立即起立,整肅衣冠後如此說道。
“謝監督大人。”
袁慰亭膝蓋砸地,眼眶通紅。他本是河南豪族子弟,孰料父親、養父、叔父挨個去世,可謂飽嘗人間冷暖。
“此人竟敢誹謗朝廷功臣,你爲何不向校方舉報?”
“此獠陰險,並未明說,而是含沙射影地諷刺。”
真的是這樣嗎?
六分真四分假罷了。
袁慰亭可不是什麼恭順溫良的青年,從小肆意妄爲,受不了一點委屈。
“打了就打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沈墨卿語氣很淡定,“不過,如果在我這故伎重演的話~”
“卑職不敢。”
“我不會給你下等評價,我會直接斃了你。”
室內空氣一凜。
………
“苗沛霖,你呢?”
“報告監督,卑職是因爲合夥盜竊學校食堂肉圓,被人舉報了。”
“你的同夥是誰?”
“報告監督,卑職多隆阿是他的同夥。”
“肉圓好喫嗎?”
“報告監督。卑職和多隆阿早就偵查過了,剛出鍋的油炸肉丸子,又肥又香,又酥又脆,金黃金黃的,卑職一口氣就喫了半鍋。”苗沛霖挺着脖子,大聲說道。
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我這裏是軍工廠,你們倆有什麼想偷的嗎?”
“卑職再也不敢了。”兩人齊刷刷答道。
“哈哈哈~”站在身後的張宗倉沒忍住,居然笑出聲音了。
辜鴻銘沒有笑,他心中已有幾分猜測。
“報告監督,是龔照璵這個王八蛋舉報的。”苗沛霖察言觀色,大聲說道。
龔照璵又怒又羞。
沈墨卿起身走到五人面前,冷冷地盯着苗沛霖。苗沛霖趕緊收斂笑容,軍姿站得一絲不苟。
“你剛纔說,是誰舉報的?”
“龔照璵。”
“大聲點,我聽不見。”
“龔!照!璵!”
“你是娘們兒嗎?說話這麼小聲,我聽不見!!”
“龔!照!璵!”苗沛霖使出喫奶的勁兒,吼得青筋畢露。
沈墨卿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身爲海軍高級長官,規訓一下陸軍馬鹿,也是應該的。
“龔照璵。”
“卑職在。”
“你爲什麼要舉報同袍?”
“他總欺負我。”龔照璵白淨的臉漲得通紅。
畢業時,他得了一箇中等評價。只能說,校方也是用心良苦。
“那你爲什麼不打回去?”
“因爲他打不過我,哈哈。”苗沛霖這個王八蛋居然主動插話了。
………
啪~
一記耳光。
苗沛霖捂着通紅的臉頰,望着突然出手打人的沈墨卿,先是一臉愕然,隨即立正,立定,低頭。
沈墨卿摘下軍帽,丟給張宗倉。
啪~
一記耳光,扇得龔照璵一個踉蹌。
啪~
又是一記耳光,苗沛霖紋絲不動,沒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