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黑海海鮮餐廳整棟陷入黑暗。
一瞬間,這座餐廳內所有的燈光在同一刻熄滅,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刀,齊根斬斷了這棟建築的視神經。
在林安同樣被黑暗吞沒的下一秒,他的頭頂傳來“咔”一聲輕響。
一個白色的塑料盒子在天花板角落被激活,釋放出一種昏黃的,猶如夕陽那樣的光。
它的功率很低,大約只有幾瓦,照亮的範圍勉強覆蓋走廊的三分之二,邊緣處迅速衰減成模糊的暗橙色,再往外就是徹底的黑暗。
林安還站在配電箱前,他那平靜的臉被應急燈的黃光照亮半邊,另半張臉沉在陰影裏。
彈幕在他視野邊緣流動。
【斷電成功】
【整棟樓全黑了,監控室那四塊屏幕也滅了,房子沒有監控】
【應急燈亮了,走廊兩盞,堂食區一盞,樓梯間一盞,地下室一盞】
【一樓堂食區,謝爾蓋那幫人沒有慌,奇怪,他們怎麼沒聲音?】
【他們很訓練有素,燈滅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停止移動了,原地戒備】
【主播小心,謝爾蓋在叫人來檢查配電箱】
【主播,你要撤了,在他們到配電箱之前你必須離開這條走廊。】
【注意,有人在往廚房方向走,去檢查後門的。】
【後門沒鎖,他們能發現。】
【主播,你走不走?】
林安沒有回答彈幕,他正在做另一件事。
他的手一翻,取出一顆M67手榴彈,咔嚓一聲拔掉保險插銷,在手指壓着保險握柄的前提下,找了個合適的地方,讓保險握柄朝向箱門的方向,把它放進配電箱內,然後把配電箱關上。
手雷的保險插銷已經取掉,只要有人打開配電箱門,這顆手雷的握柄就會彈射開來,進入爆炸倒計時。
彈幕開始注意到他的動作。
【主播你在幹什麼】
【你這樣是炸不死人的,這手雷有四到五秒的延遲,只要打開配電箱的人不是傻子,都能躲到爆炸範圍之外】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配電箱邊上的彈幕,隨口回答道。
“炸人是順帶的,主要目標還是炸掉配電箱。”
【好了主播,你該撤退了】
一個彈幕用綠色線條在他視野中勾勒出撤離路徑……後退三步,右轉進入壁龕,沿通道直走四米,左手邊是儲物間推拉門。
林安轉身。
黑色運動鞋的軟橡膠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應急燈的黃光在他身後縮小,然後被黑暗吞沒。
彈幕繼續刷新。
【一個槍手到後走廊了】
【他在配電箱前面停下了】
是配電箱門被拉開的聲響,然後是手雷保險握柄彈開的清脆金屬撞擊聲。
“蘇卡……”
四秒。
“嘭!”
一聲經典的俄語粗口過後,便是手雷的爆炸聲,站在儲物間門前的林安將這一切聽在耳中,嘴角微微翹起。
他推開門,側身滑進去。
儲物間裏沒有任何的燈光,一絲都透不進來,這裏的空氣瀰漫着清潔劑、漂白水和舊紙箱的氣味,以及一點若有若無的金屬味。
【儲物間大約四米乘五米,正前方是幾排金屬貨架,堆着清潔用品和乾貨,貨架之間有一條通道,直走到底,右手邊是僞裝成貨架的暗門】
【暗門上堆着幾箱番茄罐頭和餐巾紙,往左推,鉸鏈在右邊】
【裏面就是軍火庫】
靠着暗淡的光線和彈幕的指引,林安大着膽子,大步沿着貨架之間的通道往前走。
他把手指輕輕搭在貨架邊緣,感受着金屬的涼意。
一步,兩步,三步,貨架的邊緣在指尖下結束。
右手觸到紙箱的粗糙表面,他便停下,手掌平貼紙箱側面,往左推。
在一聲極輕微的吱呀聲中,暗門被推開,露出一道大約六十釐米寬的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他滑進去。
軍火庫的空氣更冷,還有一盞暗淡的應急燈,這裏槍油的味道比外面濃得多,混合着金屬、木材和硝煙溶劑的殘留氣息。
這裏擺放着一個槍架,高度到林安的胸口。
上面放着四支長槍,分別是Saiga-12半自動霰彈槍,兩支AKM,一支AKS-74U短突擊步槍。
然後,林安還在彈幕的指引下,在右側儲物櫃三層內,找到了斯捷奇金APS全自動手槍兩把,馬卡洛夫PM一把,彈匣若幹,一件戰術背心疊放,一個7.62×39mm散裝約二百發彈藥箱,5.45×39mm五十發盒裝四盒,12號鹿彈兩盒半,9×18mm馬卡洛夫彈一百發。
在左邊槍臺就沒有什麼收穫了,就幾瓶槍油、幾根通條、幾張擦拭布,以及一盒散裝9×18mm。
一同收穫下來,不僅林安快樂,就連彈幕老爺們也直呼太爽了。
【233,我玩搜打撤遊戲,都沒有這麼爽過啊】
【主播這是一波肥了啊】
……
【主播,別爽了,那個在配電箱的槍手往這邊來了】
【謝爾蓋在堂食區,他也聽到爆炸聲了,正在用對講機問槍手的情況】
【別這麼不禮貌,那個槍手,這個槍手的,聽聽謝爾蓋對他的稱呼,弗拉迪,你得叫別人的名字纔對】
【弗拉迪打着手電往儲物間這邊來了】
來了?
來得正好。
已經把東西全部收起來的林安轉身往後走,他一邊走,一邊取出了一把貝雷塔手槍,咔嚓一聲上膛。
在儲物間的門後面,林安看到了微弱的手電光從門縫下面照進來,在儲物間地面上投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彈幕一陣滾動,還有人用紅色長方框圈出弗拉迪的位置,後者側着身,從林安的左側探出小半邊身體,根據這個動作,林安判斷這個人正在試圖打開儲物間的門。
林安抬起貝雷塔的槍口對準方框的上半部分,而在扣動扳機之前,他看了一眼彈幕,冷不丁有一個想法。
“弗拉迪!”
林安用俄語低聲呼喚着,正在緩慢移動的方框立刻停頓下來。
嗯,好機會,林安立刻扣下扳機。
在清脆的槍聲中,第一發子彈穿透暗門的薄鋼板,擊中弗拉迪的胸口正中。
方框劇烈晃動了一下。
不等敵人後退,林安扣下第二發。
子彈再次穿過暗門,而這一次方框倒了。
【死了】
【第一槍打中胸口,這孫子有防彈衣,第二槍打中他的臉部,當場死亡。】
【主播你隔着一扇門兩槍幹掉了一個老兵】
【透視掛加自瞄,這怎麼打】
【等等,我有個問題。主播你剛纔那句“弗拉迪”是俄語吧?你會說俄語?】
林安把貝雷塔收回倉庫,從裏面取出一副黑色戰術手套,一邊往手上戴,一邊隨口回答。
“會一點。”
【會一點是多少?】
【不是,你一箇中國人,二十歲,在紐約,英語都是中國式口語,結果你會說俄語?】
【這合理嗎?】
林安推開暗門。
走廊的應急燈照在一個穿着西裝的俄羅斯人屍體上,後者仰面倒在貨架通道入口,左手還握着一支斯捷奇金APS,戰術手電摔在身旁。
“好東西啊。”
【確實是好東西,斯捷奇金APS是蘇聯生產的全自動軍用手槍,有單射,三點射,以及全自動開火模式,二十發彈匣,除了大了一點,笨重一點之外,火力是值得肯定的】
【這玩意不就是衝鋒槍嗎?】
【你當衝鋒槍用也行,它還能插上槍托,抵肩射擊】
林安看到彈幕,他蹲下來,掰開弗拉迪的手指,取出那支APS。
檢查彈匣,滿的,好,收走。
然後順便把弗拉迪腰間備用的兩個二十發APS彈匣,戰術背心上的馬卡洛夫PM,胸前掛着的對講機,腰間的蘇聯空降兵配發的AKM刺刀一同拿走。
蕪湖,摸屍真爽啊,這比在廢棄工廠打那些窮逼僱傭兵爽多了,打來打去,也就能拿到民用武器,連子彈都不多。
【主播該走了,謝爾蓋那邊也行動起來了】
【快快快,小子們,快讓烏鴉叫起來】
【嘎嘎嘎】
……
十幾秒前,餐廳堂食區。
謝爾蓋站在餐桌旁邊,對講機貼在左耳邊,右手握着馬卡洛夫PM,槍口指向地面。
應急燈的黃光從吧檯方向斜射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兩半……一半是蠟黃色的皮膚,一半沉在眼窩的陰影裏。
對講機裏是弗拉迪的呼吸聲和腳步聲,謝爾蓋的拇指搭在對講機的通話鍵上,聽着對面的動靜。
謝爾蓋了解弗拉迪,後者是前蘇聯的空降兵,作戰嗅覺敏銳,既然對方開了對講機,卻並沒有進行通話,那就代表他發現了什麼,正在獵殺敵人。
腳步聲停了。
對講機裏傳來極輕微的衣物摩擦聲,然後……
“弗拉迪。”
一個男人,正在用沙啞的,有着奇怪的口音的俄語在說着這個名字,他叫弗拉迪很親切,很溫柔,像是在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謝爾蓋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按下通話鍵。
“砰!”
槍聲。
對講機的揚聲器把槍聲壓縮成一聲短促的爆音,但謝爾蓋還是聽出了那是貝雷塔,9mm帕拉貝魯姆子彈。
槍聲之後是肉體被擊中的悶響,以及弗拉迪喉嚨裏發出的一聲極短促的痛哼。
然後,緊接着是第二聲尖銳爆響和緊隨其後身體倒地的動靜。
對於後者,謝爾蓋太熟悉那個聲音了,他也很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情……弗拉迪死了,這名經歷過阿富汗戰爭的老兵,就這樣沒了。
死得悄無聲息。
謝爾蓋把對講機從耳邊拿開,用力抓着對講機,想要將其丟出去,但是理智讓他剋制住這樣的衝動,並讓他思考起一件事情。
弗拉迪是怎麼死的?
以及,殺他的人,是怎麼知道弗拉迪的名字,並如此自信地,在開槍之前呼喚他的名字?
這有什麼用意?
謝爾蓋把對講機插回胸前的掛袋裏,目光掃過堂食區裏每一張臉……馬爾科,兩個烏克蘭人,前門那個,樓梯口那個。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們都從對講機漏出的槍聲裏聽出了同樣的事情。
“馬爾科,你帶兩個人從左側走廊繞過去。”
他的聲音平穩得反常。
“伊戈爾,帶兩個人從右側,堵住廚房方向。”
馬爾科點頭,朝身後兩個烏克蘭人偏了偏下巴。
三個人貼着牆壁往左側走廊移動,應急燈的黃光把他們的影子拉成三條細長的、在地面上緩慢蠕動的黑色帶子。
伊戈爾從後巷方向撤回來,戰術手電的白光在堂食區入口閃了一下,然後帶着兩個人從廚房方向繞右側。
兩撥人在昏黃的光線下無聲地散開,像是被水衝開的墨跡。
謝爾蓋站在原地,握着手槍,看着他們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嘎嘎嘎……”
沙啞,粗糲,帶着金屬般的質感,突然間在應急燈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裏響起。
接着,樓梯間深處、廚房排煙管道裏、地下室通風口、前門外面、後走廊方向,甚至謝爾蓋頭頂正上方都傳來了叫聲
七八隻烏鴉同時叫起來,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在走廊和堂食區的牆壁之間反覆碰撞,迴音疊着迴音。
一時之間,像是這棟建築本身發出了慘叫。
馬爾科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身邊兩個烏克蘭人也慢了半拍……左邊那個的槍口從正前方移向天花板,右邊那個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烏鴉的叫聲?
哪來的烏鴉叫聲,餐廳不是封閉的嗎?怎麼會有烏鴉進來?
所有人,不管是俄羅斯人,還是烏克蘭人,他們都抬頭四處張望。
留在堂食區內的謝爾蓋更是差點走火了。
不是因爲他害怕鳥,他見過比烏鴉可怕得多的東西,是因爲這個時機很不對勁。
弗拉迪剛死,槍聲還在耳邊,對講機裏那個叫出弗拉迪名字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裏反覆回放,然後烏鴉在這個時候叫了起來。
在世界各地,不管是什麼民族,都有着關於烏鴉的傳說,而這樣的傳說,往往與死亡和厄運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蘇卡!”
謝爾蓋有點害怕,但是他不能在自己手下面前表現出來,所以,他強行憤怒起來,咒罵一聲過後,舉起武器對着天花板就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三聯響,一時之間將烏鴉的難聽聲音給壓了下來。
然後,前面的地方就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咚咚咚……”
謝爾蓋一怔,立刻聽出了這動靜。
“AK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