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餐廳後門所在的巷子最深處。
腐爛的魚內臟、尿液、海水腥氣,還有某種化學制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被三月的冷風攪動着,灌進人的鼻腔。
達內爾用兩根手指捏住鼻子,用嘴呼吸,眉頭皺得像被人用線縫在了一起。
“Bro,我們還要在這裏站多久?”
他沒看林安,目光盯着巷子盡頭那棟四層建築的後牆。
黑海海鮮餐廳的背面比正面更難看,牆壁上塗着亂七八糟的塗鴉,防火梯鏽跡斑斑,幾個垃圾桶並排靠在牆根,其中一隻蓋子歪了,露出裏面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林安站在他旁邊,背靠着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態放鬆得像在等公交車。
“急什麼。”
他的面容平靜,語氣平穩,目光落在對面建築上,但注意力並不完全在現實中。
視野邊緣,彈幕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流動,文字像彩色的小魚,從他的眼角遊過。
【主播,我截圖了,接好】
【來了來了,剛纔那波截圖我整理好了】
【我截了十二張,各個角度的都有】
【我有內部的,剛纔控制烏鴉進去連拍了】
【你們是魔鬼嗎,這都能截到】
林安看到打賞列表更新了。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伸進外套內側,像是從內袋裏取東西一樣,將彈幕打賞的一疊圖片抽了出來。
十幾張。他拿在手裏,一張一張翻看。
第一張,餐廳正面外景,從街對面斜上方俯拍,烏鴉視角。
第二張,一樓內部。
十幾張紅白格子桌布,吧檯後面的牆壁貼滿酒標,收銀機旁邊放着一隻插塑料花的玻璃瓶。光線昏暗,只有吧檯上方一盞吊燈亮着。
第三張,吧檯另一側,通往廚房的雙開彈簧門,門上有一個圓形玻璃窗口。
第四張,廚房內部,圖片出現不鏽鋼操作檯,掛滿平底鍋的架子,巨大的冰櫃,地上鋪着防滑墊。
林安一張一張翻過去。
彈幕還在討論。
【還有更好的,等一會,我正在做房屋內部建模】
【建模?你認真的?】
【閒着也是閒着,幫主播一把】
【我也來,我對建築結構熟】
林安沒有參與討論,繼續翻圖片。
第五張,樓梯間。
第六張,二樓大廳,厚重的橡木辦公桌,高背皮椅上坐着一個人,看似鎮定自若,但高清圖片把他額頭上的汗水拍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應該就是謝爾蓋了】
光頭,寬臉,粗壯的脖子,深色高領毛衣。
雖然是烏克蘭人,但長得很像俄羅斯人。
林安在這張圖片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第八張到第十二張,各個角度的室內,走廊、通往三樓的樓梯、幾扇關閉的門。
翻完最後一張,林安把圖片收回外套內側,面容平靜,開始閉目養神。
餐廳後門就在前面,門上方有一個攝像頭,只要有人靠近就會被捕捉到。
打賞列表又閃了一下。
【來了來了,結構圖,根據截圖反推的草圖,將就用】
【草率了兄弟,比例不對】
【等等,我用CAD畫一個】
【CAD太慢了,我手繪,拍給你】
林安從外套裏抽出一張折成方塊的紙。展開,藉着巷子盡頭微弱的燈光看。
鉛筆手繪的平面圖。四個樓層分開繪製,每個房間都用方框標出,旁邊有簡要標註,尺寸比例用數字標在旁邊。
這圖紙的線條幹淨利落,顯然是高手之作。
他的目光從一樓開始,一層一層往上看。
一樓:堂食區、吧檯、廚房、衛生間、儲物間、後門。
標註裏特別寫了一句……“儲物間內另有夾層,疑似隱藏房間,尺寸與外圍牆厚度不符。”
二樓:大廳、辦公室、臥室、衛生間、陽臺。
謝爾蓋所在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紅圈。
三樓:三個房間,一個衛生間,一個儲藏室。
有條標註,“可能爲手下住所,內部結構未能完全確認。”
四樓:兩個房間,一個露臺,上面標註“用途不明,可能爲空置或倉庫。”
地下室……
林安的目光停在最下面那張圖上。
這裏的結構比上面幾層複雜得多。
一個主空間分割成四個區域:“財務室”“槍械室”“控制室”和一個沒有標註的空房間。
從主空間延伸出去的走廊盡頭,畫着一條虛線,旁邊打了一個問號:“疑似密道,方向推測爲東北,出口可能在相鄰街區。”
圖紙右下角有更小的備註字體。
“槍械室根據截圖中地面金屬箱推測,尺寸約2m×3m,未見內部情況。”
“控制室有監控設備,至少四塊屏幕,覆蓋一層入口、樓梯間、二層走廊、後門。”
“財務室有保險櫃,品牌型號未知。”
“地下室有獨立通風系統,排風口位於建築後巷。”
“密道入口推測位於走廊盡頭牆壁後方,開啓機制未知。”
林安把圖紙摺好,和截圖一起收回外套內側。
彈幕還在繼續。
【主播,提醒你一件事】
【裏面的人不是普通混混】
【剛纔截圖拍到三樓窗戶,有個人站姿不對,普通人重心偏一條腿,肩膀放鬆會有點歪】
【而那個人站得筆直,重心完全落在雙腳中心,肩膀水平,這是受過長期軍事訓練的人纔有的站姿。】
【他手臂自然下垂時,手掌不是貼着大腿外側,而是微微離開身體,隨時準備拔東西】
【不止一個,廚房冰櫃旁邊那個人也不對勁。】
【謝爾蓋的手下都是老兵,主播你心裏有數就行。】
林安微微點頭,這些信息他之前已經猜到了,確認之後更加心中有數。
【還有,地下室那個空房間】
【注意到了,和其他三個不一樣,沒標註用途】
【建築外立面的截圖顯示,那個位置的窗戶比其他房間小一圈,主播的位置有點遠,我的鏡頭切不進去,看不到裏面】
【要麼是儲物間,要麼是關人的地方。】
【對了主播,一樓的隱藏房間就是儲物間的夾層,應該是軍火庫】
【不一定在夾層裏,也可能夾層只是入口,真正的軍火庫在地下或二樓】
【截圖裏看不到武器,都收起來了】
【廢話,誰會把軍火擺在外面】
【不過根據夾層尺寸推測,容量不小,至少能放十幾支長槍】
達內爾的聲音打斷了林安的閱讀。
“Bro,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看紙。”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混合着好奇和不安。
“你看出什麼了?”
林安轉頭看他,面容平靜。
“餐廳裏面。”
“裏面有什麼?”
林安用達內爾能理解的方式總結。
“一樓有個隱藏的軍火庫,地下室有一個保險櫃、一個監控室、一個放槍的房間,還有一條密道和一個不知道幹什麼用的空房間。
二樓住着老闆,三樓住着大概十來個當過兵的人,四樓不知道是什麼。”
達內爾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所以你剛纔從幾張紙裏,把這棟樓從裏到外全部看穿了。”
“差不多。”
“連密道都看出來了。”
“圖紙上畫了。”
達內爾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伸手在自己的額頭上畫了一個十字。
“Bro,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我媽說的那種……那種能看到牆壁後面東西的人。”
“巫師?”
“不,不是巫師,我說的是那種……算了,不說了,說出來我自己害怕。”
他把手放下來,深呼吸一口。
“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衝進去?還是等你再變出幾張紙來?”
“你在這裏等我。我進去。”
林安語氣平穩,同時手一翻,拿出一把格洛克和一個對講機遞給達內爾。
“這裏是我們的退路,如果發生意外,我會從這裏撤退,到時候就靠你。
如果確實需要,我用對講機聯繫你……記住,你的代號是奧德彪,我代號叫香蕉。”
“明白……bro,真的不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達內爾語氣猶豫堅定,但面容堅毅,似乎是做出了某個決心。
“我雖然膽小,但是身體很好,怎麼也能幫你擋幾顆子彈……”
【說起擋子彈,主播,我給你打賞一件防彈衣和陶瓷插板,收一下】
【主播接好,重型防彈衣,NIJ IV級,帶陶瓷插板】
【我也來一件,萬一穿不上還有個備用的】
【你們別刷重樣啊,我換個頭盔】
【頭盔有了,我出戰術背心】
【那我出防彈插板】
說是不要重複,密集打賞中還是湊齊了五套重甲。
林安的手往面前空氣一抓,開始提取打賞。
第一件防彈衣是黑色的,正面背面都插着陶瓷防彈板,領口和肩部加厚,兩側有快拆扣。
整套東西拿出來的時候,沉得他手臂往下墜了一下,至少十五公斤。
第二件,配套戰術背心,縫着彈匣袋和雜物包。
第三件,凱夫拉頭盔,深灰色,帶懸掛系統和下顎帶。
他把三樣東西在手裏掂了掂,全部遞給達內爾。
達內爾沒有接。
他看着林安手裏那堆東西,眼睛瞪得像被人用兩根手指撐開了眼皮。
“沃德發,bro,我知道你是巫師,但沒想到連這東西都能變出來!”
“在我的外套裏。”
“你外套裏放不下一件防彈衣。”
“能。”
“不能。”
“能。”
達內爾伸出空着的手,在林安外套上按了一下。
普通的黑色長風衣,不厚,按下去直接能感覺到裏面那疊圖紙的輪廓。那裏面顯然沒有十五公斤重的防彈衣。
他把手縮回去,沉默了兩秒。
“OK。”
“穿上。”
達內爾愣了一下。
“你給我?”
“沒錯。”
“bro,你要進去……”
“我穿不了,太重了。”
【臥槽,沒想到這一回事啊】
【沒事,我還有輕型防彈衣,輕便又靈活,能擋手槍子彈】
“不用。”
林安語氣平穩,既是對彈幕也是對達內爾說。
“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靈活和速度,防禦反而是次要的,我要麼無傷,要麼直接掛掉,防具沒必要穿。
好了,達內爾,你就在這裏守着,我要過去玩了。”
……
地下室的監控室不大,兩米乘三米,沒有窗戶,牆壁上貼着隔音棉。
這裏的空氣混濁,瀰漫着機油、香菸和汗味。
四塊液晶屏幕並排鑲嵌在正對門口的牆壁上,顯示着不同角度的黑白畫面。
馬爾科坐在二手辦公椅上,腳翹在桌上,靴底距離屏幕不到二十釐米。
一支沒點燃的香菸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已經被他把玩了將近五分鐘。
控制室裏的規矩是不許抽菸。
伊戈爾說監控設備對煙霧敏感,積了焦油會影響散熱。
馬爾科覺得這純屬放屁,他在南斯拉夫內戰期間用過繳獲的北約監控設備,那玩意兒在滿是硝煙和灰塵的地堡裏連續運轉了三個月,屁事沒有。
但他懶得和伊戈爾爭。
因爲伊戈爾是謝爾蓋最信任的人,而他只是拿錢幹活的。
所以他把煙夾在手指間,偶爾湊到鼻子底下聞聞菸草味,繼續盯着屏幕。
屏幕上沒什麼值得看的內容。
左上角,餐廳後門,巷子空蕩蕩。
右上角,樓梯間,從一樓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空無一人。
左下角,二樓走廊,盡頭是謝爾蓋的辦公室門。
右下角,一樓堂食區,桌椅整齊排列。
馬爾科打了一個哈欠。今晚第三次。
眼眶積了一點淚水,視線模糊了片刻,他用手背揉揉眼睛,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管他媽的伊戈爾。
把煙叼進嘴裏,左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隻打火機,搖了搖,感覺還能用兩三次。
拇指即將按下滾輪的瞬間,後門那塊屏幕動了一下。
馬爾科猛地抬頭,煙還叼在嘴裏,沒點火,身體前傾,靠近屏幕,眼睛盯着左上角那個黑白畫面。
垃圾桶還在原來的位置,蓋子上那道被野貓踩歪的摺痕保持原樣,沒有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盯着看了大約五秒鐘,目光移向控制檯上的信號指示燈,四路攝像頭的信號燈都是綠色,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時間戳——數字在跳動。
一切正常。
馬爾科靠回椅背,把腳重新翹上桌,拇指再次按下打火機滾輪。
咔嚓。
……
巷子裏。
林安提着一部智能手機大小的設備,在監控畫面外站定五秒,然後大搖大擺地走向有攝像頭的餐廳後門。
他手裏的東西叫民用軟件定義無線電便攜機,2025年中國產,支持全雙工收發,可以錄製、分析和重放射頻信號。
這是是彈幕裏某位電子愛好者打賞的,還專門寫了一個插件用來干擾特定型號的無線攝像頭。
它的干擾方式不復雜,先無線入侵,錄製一段攝像頭正常工作時的數據包,然後在監控中循環重放。
接收器收到的信號是“正常”的,信號強度正常,數據格式正常,校驗碼正常,唯一的區別是畫面停留在幾秒鐘前。
監控室裏的馬爾科看到的異常畫面確實存在,但即使他是警惕的老兵,也註定發現不了林安。
這不是他的問題,是他被科技碾壓了。
走動中,林安把SDR設備往外套內側一送,接着右手伸進外套,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銀色金屬小玩意。
紐扣式超聲波音頻干擾器,2025年中國深圳產,用於會議室防竊聽,通過發射調製超聲波干擾拾音器,有效範圍五米,續航八小時。
這還是彈幕打賞的。
彈幕老爺畫的圖紙上標註過,後門攝像頭旁邊有一個拾音器,巷子拐角路燈下面還藏着一個。
兩個拾音器覆蓋了從巷口到後門的全部區域,如果有人從這條路線接近,控制室裏的人不僅能看見,還能聽見。
現在,這兩個拾音器都在錄製同一種聲音……一片均勻的、沙沙作響的、沒有任何信息量的白噪音。
如果有人監聽,只會聽到安靜的、毫無意義的沙沙聲。
有這兩件在2009年堪稱高科技的設備保護,林安的步速不快不慢,像晚飯後散步消食的人,悠哉悠哉走到了餐廳後門前。
彈幕在他視野邊緣安靜流淌。
【這個干擾器效果怎麼樣?】
【穩的,2025年的產品對付2009年的拾音器,爺爺打孫子】
【主播走進來了,優雅,太優雅了】
【像回自己家一樣】
門是鐵質防火門,由一把執手機械鎖保護。
如果沒做準備,林安只能呼叫達內爾過來強行撞開它,就像之前在藥店那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
林安伸手往外套一掏。
噹噹噹……鎖匠合規款電動開鎖槍。
這東西看起來像一把沒有槍管的電鑽,前端是可以更換的金屬撥片,形狀像極窄的鑰匙,表面有精細齒槽。
握把內部有小型電機,扣動扳機時驅動撥片以每秒數百次的頻率上下振動。
這是2022年中國產的,原本用於鎖匠合法開啓因丟失鑰匙而無法打開的民用鎖具,全國只有三家廠商有生產資質。
依然某位彈幕老爺打賞的東西。
它使用方法很簡單……林安找到鎖孔,把撥片插進去,扣扳機,輕輕一扭。
咔嚓一聲,門開了。
林安輕巧推開門,大大方方走進去,像回家一樣。
【進去了】
【主播你現在在後走廊,左手邊廚房,右手邊配電箱,前面是吧檯】
【廚房裏沒人,剛纔冰櫃旁邊的人換崗了】
彈幕用線條勾勒出走廊的結構……牆壁輪廓、門的位置、前方的轉角。
幾個方框標註在畫面上:廚房門框一個綠色方框,表示安全,配電箱一個灰色方框,表示無威脅,而吧檯方向一個黃色虛線方框,表示需要注意。
【二樓謝爾蓋還在辦公室,但剛纔站起來走到了窗邊】
【等等,謝爾蓋在叫人……】
【他喊了一個壯漢過去】
【壯漢下樓了,往三樓去了】
【三樓至少三個醒着的,正在動】
【他們聽到了謝爾蓋的命令】
【讓他們去取槍了】
【臥槽,謝爾蓋還說了“打開地下室的冷藏庫,啓動解凍程序”】
【冷藏庫?圖紙上沒有啊?】
【“特拉普萊克斯生物的試驗品”……他說的是這個】
【那是什麼東西?】
【等等等等,伊戈爾上三樓了,在喊人】
【二樓的人也動了】
【謝爾蓋正在下樓】
【三樓和二樓的人都在往一樓集結】
【主播,他們正在集結】
【快躲】
彈幕瘋狂刷屏。
代表敵人的紅色方框開始在地圖上出現……二樓一個,正在沿着樓梯移動;三樓三個,也往樓梯方向移動。
方框旁邊標註着距離:二樓樓梯口,12米,三樓走廊,8米,正在接近樓梯。
林安挑了挑眉頭。
他左右看了一下彈幕組成的方框和線條……敵人位置、移動方向、距離,一目瞭然。
自己還沒被發現,這是謝爾蓋集結人手是打算幹什麼,剛好被他撞上了?
躲藏?
不,這是好機會。
林安的嘴角微微勾起。
“兄弟們,配電箱的位置說一下,另外,幫個忙……讓你們控制的烏鴉在外面等着。
斷電成功之後,讓它們摸黑進來,在房子各個地方叫起來,掩護我的動靜。”
他停了一下。
“對了,烏鴉很珍貴,讓它們躲好,別讓子彈打中,死一隻我都心疼。”
【配電箱在你右手邊牆上,灰色金屬盒子,距離兩米】
【烏鴉已經就位了,在外面等着,一共七隻】
【主播你要斷電?斷完電監控就全瞎了,控制室那個人會出來檢查】
【不對,斷電的話地下室的冷藏庫也會停……那個試驗品會不會提前跑出來?】
【管他呢,越亂越好】
【來了來了,謝爾蓋到一樓了】
【三樓的人正在下樓,二樓那個也快到了】
【主播快點】
林安轉身,朝右手邊走去。
彈幕用綠色線條勾勒出配電箱的輪廓,一個灰色金屬盒子,貼在牆上,表面有手寫的電路標籤,西里爾字母。
線條標註出箱門的開合方向和鉸鏈位置。
他的手按在配電箱上,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彈幕還在刷新。
【一樓堂食區,謝爾蓋到了,正在說話】
【其他人也到了,一共……我數數】
【一樓堂食區現在有八個人,包括謝爾蓋】
【他們在分武器,從軍火庫拿出來的,AK和霰彈槍】
【謝爾蓋在交代什麼,我的烏鴉隔着牆,聽不太清,好像在說“守住一樓”】
【冷藏庫那邊有人去了,一個人,往地下室深處走】
【控制室那個人還在抽菸,完全沒發現】
林安打開配電箱門。
裏面是幾排老式的陶瓷保險絲和空氣開關,線路標籤用俄文手寫。
看得懂俄文和電路的彈幕老爺立刻幫忙標註出主開關的位置……一個紅色的大號空氣開關,位於配電箱右下角。
【就這個,紅色的】
【拉下去整棟樓就黑了】
【主播,你想清楚,斷電之後你也沒法看東西】
【沒事,我們給他導航】
【對對對,我們能用線條畫地形,黑暗不影響】
林安的手指搭在紅色開關上。
他面容平靜,呼吸平穩。
咔噠。
整棟黑海海鮮餐廳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