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王重陽循心中靈機,登終南山,遇呂洞賓,鍾離權,陳摶,劉海蟾四人。
五人情投意合,共論大道。
因此緣法,他把握至人之道,更明自身心意,許下“他年若我爲教祖”之言。
呂洞賓五人亦暢意而笑,知人間將再有一道統立下。
紛紛笑道:
“那我等便厚顏應之,早盼重陽道友開道脈,稱作掌教的那一天,屆時我等亦好沾光。”
王重陽微微一笑,對呂洞賓等人施了一禮。
呂洞賓等人回禮。
衆人遂相互辭別,各自離去。
不久後,太乙山中,唯王重陽一人獨立。
他看了一眼碧波盪漾的太乙池,輕道:
“此地與我有緣,他日我當於此,立我之教。”
說罷,王重陽轉身離去,欲下山尋得有緣人,傳他之道。
畢竟這世上,從無一人之教的說法。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裏之行,始於足下。
傳世道統,將於他始。
再說隱霧山中,折嶽洞前,蓮花池旁。
火光明滅不定,香氣遊走空中,鑽入此間每一個人的口鼻之中。
“嗚呼,悠悠數十載,終日伴丙丁,如今復得出。”
“可怎此刻歸鄉,我還要重操丙丁。”
山中,曹驤不無幽怨地聲音響起。
二十餘載後,將開丹元大會。
太上老君煉九轉金丹等高品丹藥,又將部分丹藥交給壽星等人。
壽星則和大日金烏曜曄一般,覺年輕人應該多鍛鍊,故又將部分該煉製的丹藥,交給曹驤負責。
爲此曹驤沒少在心中腹議,這是鍛鍊嗎,這分明是想偷懶。
這孩子,不捨晝夜,日夜扇風燒火煉丹藥,已有數十年之久。
終於提前完成自家師父交代的任務,得以不用再陪伴丹爐左右。
這不,剛一出現,便興致勃勃來隱霧山中,欲要大喫大喝,痛玩一番,以解數十年的枯燥乏味。
什麼,爲何此地只有曹驤一人,不見鹿鶴道童。
因曹驤所謂的提前完成,是指他已煉出大半丹藥,剩餘丹藥合鹿鶴道童之力,再有十年即可煉製功成。
故他這個藥君索性也放了手,給自家道童一些“鍛鍊”的機會,是以此番只有他一人前來。
且看此時,曹驤正抱怨着吐聲,控訴自家兄長讓他再操丙丁火。
說着的時候,還不忘轉動手中的鐵籤,令其上的烤魚翻個面。
翻上來的一面,色呈金黃,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曹驤更是忍不住的嚥了口口水。
當然,要忽略這魚有一點點的怪,其形似鯉魚,卻一頭十身。
曹空笑道:
“你操丙丁火不容易,我得此魚亦不容易,此魚名茈魚,三界天地已難尋矣,便是有也多存於一些大能的洞天世界之中。”
曹驤聞言,也是不禁點頭,他非昔年隱霧山中的土豹子。
於蓬萊島上學藝,亦讓他通曉不少三界事物。
茈魚者,記於山海經中,渾身散發麋蕪之氣,肉質極美,若食之可調和體魄。
故多爲人所捕殺,如今三界天地難尋矣。
想來自家兄長得來,也是費了一番功夫。
正是時,曹空運心於內,袖袍輕輕一拂,什麼虎蛟,鱅鱅魚,文鰩魚,鱗魚相繼跳出。
無極大道,可自無中生有,曹空施以此道,雖不說能復現這些生靈的神異,但還原滋味卻是不難。
說費一番功夫,實在不過是心念一動罷了。
當然,曹驤自是不知,故還在勤勤懇懇地烤着魚。
待烤好之時,熟練地遞給自家兄長一串後,自己拿起另一串送入嘴邊。
一邊喫着還一邊感慨道:
“大兄,這山海經是由誰編的啊,我怎麼感覺,像菜譜勝過像經典,
動不動就說食之可什麼什麼,我敢說,寫這本書的人,可謂喫遍三界。”
曹空一邊品着烤魚,一邊笑道:
“傳言爲禹皇所書,待他日我若登上天庭,或可問上一問。”
“禹皇啊,大兄你不是有九鼎嗎,當年禹皇鑄九鼎,是不是也有煮東西的想法。
正是時,隱霧山四方之地,俱有鼎鳴之聲,似表示不滿。
曹空與九鼎聯繫甚密,故運心於內,安撫九鼎,遂又給曹驤一個暴慄,好沒氣道:
“莫要胡言。”
曹驤也不惱,一邊將其他魚串上,以風法控之,置於丙丁火中,行文武之變。
一邊看向曹空展現於他眼前的【開明天門】中的景象。
此間,正映重陽上終南山時之景。
曹驤見狀,亦感慨道:
“後生可畏啊,先有玄昭行大日巡天之舉,再有重陽有開宗立道之志,
可惜我未在終南,不然也和他們一塊去了,說不得還能給重陽添些底蘊。”
曹空微微撇了自家弟弟一眼。
若論道行修行,自家弟弟功成神仙,且一身法寶衆多,那五人中,恐唯有呂洞賓能壓其一頭。
可若論大道領悟,那自家弟弟就差了遠了,若去論道,幾與放屁添風無異。
他遂敷衍道:
“對對對,既在終南山論道,怎能少得了南山大王。”
曹驤聽着,面色驟然一僵,訕笑道:
“大兄,莫要調侃我了,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亂起着玩的,怎擔得起南山之稱。”
二人談談笑笑之間,曹空神情微動,遂站起身來,看向天外笑道:
“星君既來,快快請進。”
忽有祥雲生,降於此間,太白金星按下雲頭,笑吟吟的走來。
其鼻子微微抽動,乃嗅此間香味,遂見火中被灼烤的衆魚。
太白金星目光微微驚奇:
“真君從何處尋來如此多的異種魚屬。”
“非是尋得,星君姑且算作我煉假成真,從空無中取吧,且這些魚屬,並無神異,只有滋味,乃爲圓口腹之慾而造化。
‘僅爲口腹之慾,便斡旋造化之舉,雖無神異,可亦是不可思議之舉......不過怎麼都是魚,哦,這位真君的本相是…………
太白金星心思流轉,亦不知說些什麼好,只是默默感嘆曹空功行。
便讓他行此舉,他絕不能爲之。
曹空順手遞給太白金星一條烤魚,太白金星下意識地拿至手中。
“星君,不若嚐嚐我弟的手藝,對了,還不知星君爲何而來。”
太白金星也不客氣,就手持烤魚,席地而坐,輕嘗一口。
先是讚歎此味,遂又道:
“依舊是丹元大會之事,還有二十餘載,此會便要開始,且丹元大會本就有施恩天下之意,故除了仙神佛聖會來之外,
真君亦可關注人間一些無門無派的天驕,可邀其登天宮,赴盛會。”
曹空恍然,遂謝過太白金星。
此間,他又與太白金星討論具體的事宜,太白金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今距丹元大會還有二十餘載,故旨在尋三界天地之天驕,可施以仙緣,邀其赴天。
至於大會佈置,提前一兩年準備即可,蓋因天庭近乎囊有諸物。
二人說時,太白金星有時亦會望向【開明天門】,見王重陽與呂洞賓等人論道。
有些觀點,雖在他看來比較稚嫩,可卻亦顯功底。
在二人敲定丹元大會一衆細節之後,太白金星忍不住道:
“真君,天門中的道人是誰,其餘四人我盡數知之,可卻唯獨不識這道人,其談吐之間,無不順應自然,有至人之姿。”
曹空笑道:
“乃我二徒弟也,道號重陽,日後可領與星君一見。”
太白金星神情一動,心道曹空一脈的氣運之盛,先有玄昭,又有重陽,日後若成長起來,絕又是三界中響噹噹的人物。
且因曹空與太白金星久不曾見,故邀這星君在山中多留了幾日。
此間,飲靈酒,食珍品,暢談趣事,且閒觀王重陽五人論道。
待其論道結束,太白金星聞王重陽那句“他年若我爲教祖,將與諸君共此席。”
他面上忍不住的露出感慨之色,同時讚道:
“真君之徒,年歲雖輕,卻能言“三教圓融、識心見性、獨全其真”之語,又有此志,日後定能立下不凡道統,
日後經世而傳,於世人大益,於真君亦有大益。”
曹空明太白金星之意,開宗立道,傳於後世,若道統昌盛,則開道之人能受其益。
正如唐三藏取經傳世,且開唯識宗,於短短百餘年,真正的令功行比肩佛陀,且悟佛門六神通。
而他雖不是開道之人,可卻是開道人之師,故亦可受益。
曹空失笑道:
“慚愧,未曾予重陽多少助力,倒是沾了重陽的光了。
太白金星亦是一笑,若有所指道:
“開宗立道是大功德,主持丹元大會亦是大功德,施恩天下非是需要,屆時若真君傳秉教化,萬千仙神俱受真君之情,
亦是大功德,且若真君能於那時,變真文,垂經教,經蘊,又與開宗立道有何異,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此功德,說不得可以舉託真君在帝君之路上,大步向前。”
曹空聞言,知是太白金星再度提醒他,丹元大會傳道之時,勿要留私,且教化之效越好,他得到好處就越多。
“感星君提醒,我心中知曉。”
太白金星一笑,遂與曹空相辭,曹空目送其駕祥雲而去。
‘今日星君前來,似專門提醒我一番,只是不知大天尊可否授意,先前師父和鎮元大仙乃至於真武大帝,
皆和我說丹元大會傳道之重,可今日看來,還是我想輕了,變真文,垂經教,經蘊……………
曹空心中如是唸叨,遂心中更加重視。
“看來,我或許該統籌自身所學,將其著爲經文,屆時在丹元大會之上,傳於天下。”
曹空輕輕唸叨。
曹驤耳朵微動,在一旁笑道:
“大兄也要傳經嗎,妙啊,重陽在人間傳道,日後大兄在天上傳道,果不愧是師徒。”
曹空輕輕一笑,遂言自身欲閉關,整理一身所學。
說着,轉身入折嶽。
曹亦知此事重要,故主動退下,且和黑熊精言,日後若無大事,莫要走進折嶽洞。
往後歲月,曹空常於折嶽洞中坐,回顧自身諸道,欲諸經文。
他早年有過著寫隨想之爲,可那時不過一時興起,故不成體系,如今千百年過去,早已擱置。
又因自身道行修行太快,可謂時時有悟,日日有進。
常常是今日之思,推翻昨日之悟,故曹空更少有以筆記之,常常是以心容萬物。
可如今,他可謂功行天仙之極,又因未來丹元大會傳道之事,開始真正的審視自身所學。
欲爐養百經,將所修持諸道,溶於一爐,化爲一經。
“儒,道,釋……道德,心經,大學,無極,混元,太極,金丹大道,五府神通…………”
折嶽洞中,道人之聲輕輕回想,且其周身,有五方真炁之精,凝結成文。
八風歸木屬,化作青字,九霞爲土屬,化作玄黃之字,天聽,吒字音,盡歸其屬,分列五方。
其字方廣丈餘,八角垂芒,或爲雲葉之形,或成飛走之狀,且不斷變幻,在無限的演變。
一日,一月,一年,皆是如此。
且曹空發現,他統籌所學,欲諸經文,亦是上上乘的修行。
因己身修持,是存乎一心之舉,可若落於筆下,則又是一種不同的感受。
有些東西,曹空可一眼而知,但著經文,卻不可如此。
需循序漸進,需逐步推進,一如天地運轉,不可冒然,不可違序。
而這反倒讓曹空對自身的道基,對自身的道途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好似重走了一遍修行路。
便在這七寶蒲團之上,方寸之間,曹空心神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達之外,回顧修行,重修行。
一身所學,漸化真文,演繹大道之妙,響徹大道之音。
此妙留於洞中,此音卻飄至洞外。
黑熊精常常於折嶽洞外而守,有時聞此道音,竟覺恍惚,再度醒來時,則發現心中多了種種感悟。
洞外生靈尚且如此,更何況曹空自身的功行。
是以他雖是在著經,可於修行之上,竟更快了許多。
就這般。
朝陽落日,雲去風來,雷鳴雨露。
世上又有兩年時光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