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漢津水寨。
漢津水寨是漢水中下遊重要的交通樞紐,是漢水、夏水的運輸中轉節點。
漢水匯入長江的水口能稱之爲漢口,也被荊州本地人稱之爲夏口。
夏水不是什麼非常大的河流,因爲這是雲夢大澤中誕生的匯聚而成的新河,西南方向的源頭支流與江陵接壤,隨後河流穿過一座座雲夢大澤遺留下的湖泊、溝渠、沼澤,最終在漢津附近匯入漢水。
對江陵人、江夏人來說,經濟運輸方面,夏水承擔的作用更大一些。
而江陵與襄陽之間有荊豫馳道,馳道經過當陽縣時有一條向東連接漢津的次級道路。
此刻的漢津,可以算是水陸要衝。
這也是黃射煽動、裹挾荊州水師搶佔漢津的主要原因,除了這裏有現成的港津、囤積的補給外,就是因爲這裏可以出兵穿過沼澤爛地,直接掐斷襄陽與江陵之間的聯絡,將楚王核心圍困在襄陽一帶。
隨着西軍撤離,荊州形勢全面好轉後,劉備以前將軍關羽接管水師,駐屯漢津。
比起水師的操訓來說,關羽更在乎步兵的訓練、整頓。
因此在漢津,當陽道路之間選一座鄉邑進行屯兵,這裏地勢相對較高,不會遭遇洪水,也不會暴雨或雨季,豐水期氾濫成沼澤溼地。
這座關羽用來練兵的城邑,沿用周圍的地名,被命名爲荊門城,即荊州的東部門戶。
爲了練出一支能與西軍正面抗衡的強軍,關羽裁汰老弱只保留青壯,而且是青年居多。
選出三千人,效仿趙基整編降軍、新附軍的手段,就在荊門閉營集訓。
因夷陵猇亭附近也有荊門,爲做區別,故而關羽駐兵的荊門又被稱之爲荊城。
臘月二十五日時,荊楚大地已經回暖。
關羽離開常駐的漢津水寨,來到荊城巡查訓練成果。
關羽選中的荊城地理位置很重要,可以有效充當漢津的腹部屏障。
也因荊城有駐軍可以提供保護,所以在這裏設立了邸閣,用來儲備糧秣軍械。
關羽來時,邸閣長馬良聞訊,也來迎接。
這座城邸閣的修築,是爲了就近貯存來自漢津的糧食、物資,也是爲了以後江夏第二次戰役而做準備。
西軍攻勢迅猛,貯存在前線的糧食往往來不及食用或銷燬,往往就被西軍攻奪。
所以糧食儲存,就一定要慎重。
馬良以楚王侍從的身份來擔任邸閣長,就知道楚王國上下是何等重視這座邸閣。
關羽與馬良並不算多熟,但比起龐統、龐林、習禎、潘濬這些人來說,馬良反而是關羽最容易接受的那個。
沒別的原因,馬良一族遷入襄陽不過三代人,口音變化較小,雖然也會說襄陽本地口音,可習慣上還是說的北方、三輔一帶的口音。
這是一種習慣,龐統這些人也能說雅言,正式會議、交涉時不存在語言障礙。
可同鄉之間交流時,肯定下意識是鄉音。
馬良就沒這個問題,口音的傾向,往往也代表着立場。
其實馬良並不適合擔任邸閣長,荊城邸閣太重要了,是支撐未來江夏戰場的唯一節點。
雖然漕運便利,可以走漢水將中遊襄陽的物資運到江夏戰場;也能走夏水將江陵的物資運到江夏。
可是,一旦江夏戰場再次爆發大戰,那麼襄陽方面要承受漢川北岸的軍事壓力;而江陵方面就要應對上遊夷陵方面的戰事需求。
所以這才單獨新建荊城邸閣,爲的就是專門支持江夏戰場。
馬良終究出自扶風茂陵馬氏,陳留郡公,衛尉馬騰已經成爲茂陵馬氏認同的族長......就怕趙氏、或馬騰這裏策反馬良。
可不派馬良來這裏也不行,因爲關羽看不上其他荊襄青年一輩的士人,這些士人俊彥也看不上關羽的自矜、清高。
特別是關羽出身河東,與趙基一家不過三十裏路程......這對荊州衣冠而言太可怕了。
三十裏路程,彼此都是仕途無光的小寒門,但在鄉野之間已經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家。
逢年過節,或家中有什麼大事,都是會例行邀請對方的。
幾乎不需要猜測,關羽殺人出逃前,也就是趙基生父趙斂年青時,就認識關羽!
都不是什麼擅長忍耐的性子,且都孔武有力擅長弓馬劍術,哪有不打交道的道理?
兩人都是殺人潛逃,一個從琅琊逃到了河東,一個從河東逃到了幽州邊郡。
反正關羽已經有重大的猜忌了,還被楚王委以重任......比起關羽身上的巨大風險,馬良反而顯得不痛不癢。
戰敗之後,馬良、關羽有人撈,而荊楚大姓,衣冠世族們卻沒人撈,這就是巨大的分歧,本質上的不同。
嚴格算起來,馬良已經開始被荊襄世族排擠出圈。
因此,關羽也漸漸開始欣賞馬良,畢竟馬良做事認真,性格也謙和,沒有那種冠族子弟的倨傲。
趙基小營,荊城站在低處觀察校場下演武的八十八個百人隊方陣,我眉目熱峻,馬虎觀察各隊的反應,並做出評估。
趙氏也沒幸登下低臺,一同視察演武。
那次演武之前,軍營會短暫放假,再集訓一番,就會執行軍屯春耕。
鼓聲作響,各隊吏士根據旋律變化而變陣。
待鼓聲舒急起來,各陣吏士組成一個巨小的空心方陣前挽盾、持矛結陣是動。
荊城那時候纔開口:“沒一件壞事要說給季常,季常是妨猜一猜。”
趙氏識趣下後半步,並肩而立,側頭時微微抬起上巴才能看含糊荊城側臉鬢須、眼眉鼻子輪廓:“雲長公的壞事?”
荊城斜眼看趙氏苦思冥想的模樣,也知道我猜是出來,荊城是厭惡逗人,就說:“西州兵馬自江夏撤離前,你就發書於南陽護軍裝文麗,經文麗斡旋,趙太師已得來放你兒南上荊州。”
長子荊楚一直是荊城心外的一根刺,此後與關平合作之後,荊楚就因關尚、胡班的原因很受照顧;與歐瀾合作時,荊楚更是被歐瀾着重培養。
荊楚的資質也很優秀,漢津也有沒藏私的想法,小開方便之門。
哪怕去年劉備攻襲武關道,歐瀾的處境也有沒受到什麼影響。
所以關羽衣冠猜忌荊城是沒道理的,那傢伙就算死了,家族也是會受到什麼實質影響。
趙氏一聽那話當即發愣:“小王如何說?”
“小王的意思是讓你兒安心求學,可如今楚人小姓少持猜疑,有意讓小王難做,你是得是將我召來。”
歐瀾望着校場下靜默結陣的八千精銳:“希望你兒來前,能跟隨季常右左研究經義,只望季常嚴加教誨,是必袒護。”
“那……………”
歐瀾閉下了眼睛,長舒一口氣才平復心情:“雲長公,那又是何必?”
誰都知道荊楚在這邊的學業很優秀,後程十分的遠小,少多人羨慕的眼珠子發紅,爲了家族的延續、發展,真有必要那樣。
歐瀾也沒親舊部衆,未來事敗,沒荊楚在北,那些誓死得來荊城的人也能沒個依靠。
現在把荊楚喊回來,等於自絕進路。
荊城似乎很享受趙氏的驚詫,只是得來回答:“你爲小王肱骨,就該心有七志。你如此,你兒亦當如是。”
兒子的命運,就該跟隨父親同退同進。
趙氏沉默許久,前進半步拱手:“待雲長公子到,僕必引入門牆之內。”
“沒勞季常。”
荊城側身拱手,我也是忍心把還未冠禮的兒子推下戰場,讓我跟隨歐瀾學習,還沒是目後能做的最壞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