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城下,包圍圈正層層收縮。
城外還有不少遊弋小姑部隊,一些是逃兵潰敗,一些是各地以前派來的“勤王”部隊,被周軍隔斷,封鎖在黃河東岸。
早趙立寬分析戰局下令後,慕容亭前鋒反直覺的孤軍深入,大膽突進成果斐然。
大量攜帶糧食牲畜避難的百姓被隔斷在東岸隨後遣返回家,回到東面周軍佔領的地區。
根據慕容亭的說法,從他佔據渡口開始這二十天左右,已前前後後趕走五六萬百姓。
這不僅大大削弱城中糧食儲備,還讓其失去大量青壯兵源。
而且這些百姓財產沒有受損失,回到故地之後就能繼續生活。
百姓生活安定就不會產生大量流寇,後續朝廷接管統治也會穩定,軍隊也不用一面打仗一面剿匪軍。
雖然慕容亭是個兇悍好殺之人,但這回他確實救了很多人。
像慕容亭這樣的悍將就如一把寶刀,是生是殺全看在誰手裏。
隨着圍城完成,接下來就進入了最艱苦的攻城階段。
南面周軍先鑄起高臺,又用木頭搭建五丈高的高塔派士兵在上面探查城裏的情況。
隨後指引?車對城內拋射巨石。
高臺上又搭建了一層木臺,放置牀弩,幾乎與城牆齊平,對着城頭放箭。
同時派出大量輔兵前往山上砍伐樹木,在城東、城南由工兵建造攻城器械。
而各戰線上,趙立寬已下了進攻的命令,也各自忙碌。
首先使用常規手段,用牀弩、?車射擊,轟砸,打開通道,前方掩護,後方伏兵工兵用籮筐麻袋抬土跟進,填平坑道。
遇到實在砸不開的工事,就令膽大的猛士披掛數層鐵甲冒箭矢上前,用鐵索連鐵鉤,鉤掛其上,用十餘匹馬一塊用力拉開。
代軍也拼命用弓弩阻礙周軍行動,搶修被破壞的工事。
有時周軍鐵鉤一掛上,還來不及用馬拉,他們就跳出來用命頂住周軍弩矢,將鐵及時鉤脫下。
代軍強弩不如周軍,鐵甲也不像周軍那樣堅固,遠處對峙得不了好,就想辦法挖淺溝通到最前沿,躲避箭矢。
等關鍵時才一躍而出,或者想辦法射殺周軍用來拖曳工事的馬匹。
周軍被迫給馬披上馬甲防箭矢,但馬甲沉重,又影響了馬力。
最後只能派專門的刀手保護馬屁股。
雙方艱難較量,每一寸土地爭奪都要投入大量兵力和資源。
箭矢消耗,弓弩損耗,麻布、竹筐、木材等每日損耗不可勝數。
將士們傷亡可能沒有野戰那麼多,卻是全軍上下都怕的。
特別是精神上的緊張。
野戰多數都是行軍幾個月,打仗幾天,將士們多數時候都是放鬆的,不必高度精神緊張戒備。
這攻城戰可不是,圍困一個月就可能打一個月,就算不打一個月,隔一天打一天,隔兩天打一天都是常有的事。
所有人都時刻準備對面生死的考驗。
打仗本就是生死考驗,下決心已經十分痛苦,是生是死,是勝是敗誰都不願長久焦灼,得不到個結果。
而攻城戰則將痛苦不斷延長,這種精神壓力就像鈍刀子割肉,十分煎熬。
所以攻城戰是所有人都不願面對的。
好在周軍醫療條件比代軍好很多,多數傷兵都能治癒。
夜裏,趙立寬從山坡上看着火光明亮的圍城營地,久久難以入睡。
根據這些天南北東面諸將彙報,他已經心算出匯聚在興慶府附近兵馬大概有三萬九千六百人,近四萬。
除發兵時算輔兵,主力在五萬五千人左右,算上輔兵超十萬。
也就是說沿途損耗,加上留駐各地,大約一萬五千人。
四萬人齊聚城下,包圍圈長達十餘里,火光通天如同長龍,城上下守軍舉火,不敢稍歇,雙方都爲防止對方夜襲。
別的損耗不說,單一晚上消耗的柴火就不得了。
兵法上說日廢千金都是小。
他這四萬大軍在這,人喫馬嚼,器械消耗,每天要花一萬五千多兩。
人人追求的所謂腰纏萬貫,在這都不夠一天花銷。
這沒算後方龐大的後勤隊伍以及河東、河北、關中等爲他們作掩護的其它各路近二十萬兵馬。
這種壓力下,真的很難睡着。
看了半夜星星,聽着遠處山中狼嚎,趙立寬纔回大帳迷迷糊糊睡去。
沒多久聽營中雜亂,他立即翻身而起,握住牀邊佩刀,問親兵怎麼回事。
原來是營中不知什麼時候跑進來個偷喫的狐狸,士兵們到處搜捕抓不着。
趙立寬好不容易睡着,起牀氣很大,把幾個巡夜士兵叫過來破口大罵:“狐狸而已,你們他媽跟畜生較勁什麼!弄得人心惶惶的,大家還睡不睡覺!一天天不幹正事。”
說着還氣不過踹了領頭的隊長一腳。
罵到一半起牀氣消了,也覺得自己過火了,話鋒一轉露出笑臉拍拍領隊的肩膀:“不過你們警惕性很好,進來個狐狸都能發現,繼續保持。
你們都發現是狐狸了追它幹嘛?”
領隊咧嘴質樸一笑,不顧周圍人隊友齜牙咧嘴彙報:“稟大帥,我們準備抓了烤肉喫。”
趙立寬老臉一拉:“合着你們一開始就知道是狐狸?”
領隊點頭,隊友面色痛苦,都低下頭。
趙立寬破口大罵:“你們幾個王八犢子,老子治你們個擅離職守都是輕的!
滾,再有下次扒了你們!”
衆人連異口同聲:“大師,俺們再也不敢了。”
第二天一早,趙立寬早起聽各方派來的士兵彙報,安排好進攻計劃後,真狐狸來了。
一隻金碧眼瞳,身姿婀娜靈巧的小狐狸。
原本趙立寬把她安排在後方渡口大營,專門讓顧英領二十人,加上她原本的四個女僕照料。
前線太危險,也不方便。
趙立寬看着觀音身邊的顧英無聲質問。
顧英滿臉無奈,拱手道:“稟大帥,我不讓她來的,可她尋死覓活我們也沒辦法。”
“你們二十個人還制不住她一個弱女子?”
顧英更加無奈:“她可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