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堵牆剝開乳白霧色,如掛擺白紗,黑壓壓洶湧而來。
傷兵來不及喊叫哀嚎,如遭重擊,天旋地轉飛了出去,栽倒在地時身體沉重,渾身劇痛,發不出聲。
只覺腦袋越來越熱,越來越疼,眼前一片炙烈光芒,又變得漆黑,疼痛撕心裂肺,意識開始遠去,世界逐漸模糊,直到死寂......
南面河邊霧色中,湧出大量鐵騎,一路兇猛衝殺。
城頭警鐘大作,鼓號聲起,城下一片慌亂。
好在有上回的教訓,代軍身後大門敞開,城牆後早有部署,大隊騎兵迅速反應,從城門能衝出奔向南面抵禦。
即便如此,大量傷兵被殺傷,後方軍械器具,衆多火油、茅草等被周軍點燃,漆黑濃煙滾滾穿透乳白霧色,火勢滔天,驅散了空氣中的寒冷。
北面山坡上見此情形,很快令旗舞動,前沿陣地上北面,東面的周軍同時發起進攻。
喊殺聲震天,一時間城外代軍遭遇三面進攻。
南面代軍騎兵湧上,人數很快超過周軍騎兵。
見戰事不利,周軍騎兵紛紛後撤。
代軍騎兵避開燃燒的火堆追上,尾隨追擊,追出百步後霧色中忽然箭矢呼嘯,密密麻麻的弩箭迎面而來。
瞬間有上百騎落馬,人仰馬翻,戰馬嘶鳴,場面罕見。
後面的人連忙勒馬,頭也不回後撤,霧色中,大量周軍步軍顯現在南面大道,從河邊一直到北面山腳,陣線長達一裏多。
代軍那邊出現明顯慌亂,李光業的大旗再次出現在城外,大量步兵湧出城門,向南面緊急部署。
北、東、南三面大戰陡然爆發。
戰場瞬間便走向火熱,箭矢如飛蝗越過壕溝牆壁,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鼓號聲響徹四面八方,傳令士兵奔走不斷。
將士們前仆後繼,前方刀光劍影,長槍如林。
直到霧色消散,煙塵瀰漫,血光蔽日,白日西斜。
雙方各自鳴金收兵,收斂屍體,帶回傷兵。
趙立寬從北面山坡上仔細觀察戰場。
南面出現的周軍打了代軍措手不及。
總體上今天一天的戰鬥有不錯的戰果,不再是像之前那幾天的僵持不下。
北面和東面都向前推進五十步左右。
南面更是逼近到城牆前百步內。
這麼近的距離,會受城頭箭矢威脅,再往前會越發困難。
他已經猜到南面應該是走南路的周開山軍到了。
這個時間就到達,看來他們打得也比較順利。
下午,趙立寬就着魚湯隨便喫了幾個炊餅,隨後聽取諸將彙報。
趙立寬現在將大軍的後勤安排交給堅守孤城數月的梁州知州孫碩。
前線領兵則交給曾雄、趙三、沈天佑,由田開榮固守後方浮橋。
史超、慕容亭率騎兵在黃河東岸封鎖補給道路,同時驅趕想去興慶府的百姓,監視圍城圈外圍的動靜。
防止各處來的援軍或者不明軍隊靠近。
慕容亭和史超昨天乘船過河來見他。
史超對他的安排滿口答應,並再三保證包在他身上。
史超是看着他和媳婦長大的人,趙立寬也很放心。
慕容亭則頗爲不滿,讓他和他的部隊在東岸轉圈,每天什麼都幹不了,那些百姓還不給隨便殺。
好不容易逮到幾個膽大偷盜軍隊器械的被他殺了,他還是不過癮,想要過河參與戰鬥。
趙立寬一方面擔心他濫殺無辜,一方面苦口婆心說清楚。
他是軍中第一猛將不假,但過了到處都是拒馬壕溝鹿砦,馬跑不起來,攻城戰中他再兇猛也和普通士兵沒太大區別。
要是死在城下,自己會捨不得。
慕容亭這才消停。
史超則悄悄告訴他一件慕容亭的糗事。
之前西進時一路上代軍村鎮望風而降,讓慕容亭信心滿滿。
當時前鋒軍各處分散招降,人手不夠。
慕容亭膽子大,居然只帶四個人去招降一個兩百多人的部族。
一開始說得好好的,結果那部族族長見他們人少起了歹心,在酒宴上招呼六七十青壯圍攻,想用他們的腦袋去興慶府請功。
慕容亭一路廝殺,三個隨從戰死被砍成肉泥。
他和最後一個隨從殺出血路衝上哨樓堅守,狹窄樓道裏上來一個砍死一個。
在那堅守一夜,又冷又餓又累,兩人輪流睡覺守到天亮。
也好在四周是荒漠柴薪稀少,那部族族長用了一夜才湊齊柴火準備用火燒了哨樓。
天亮後,援軍趕到,部族人四處逃散,慕容亭大怒,在被解救下後不顧飢餓取騎兵戰馬一路追殺,部族數百人幾乎被殺絕。
趙寬每想到慕容亭像個大猩猩一樣被困在哨樓狹窄空間內就想笑。
但想起其作爲又忍不住搖頭,又把他叫來再三囑咐他不要涉險,身爲將領不可恃勇輕進,這樣早晚出事。
可他卻不是反省,而是第一時間追問誰把他的糗事泄露給自己。
趙立寬氣得破口大罵,再三警告。
晚上才放他們過河去。
下午,周開山也從河邊繞道過來見了他,並說安排侯景、羅成勇守陣地的事。
見他後先彙報他們西路軍這一路的情況,還有兵員人馬等。
隨後纔是重新會師的激動。
趙立寬稱讚他們做得很好,雙方又統一了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當聽說李光業的侄子帶着三千多人投降後,趙立寬敏銳察覺到,代軍的士氣應該非常低下了。
趙立寬給他支招,明天一早派工兵部隊過去幫忙。
先壘土築臺,再在上面鑄造哨塔,架設牀弩?車,用以壓制城頭的代軍。
這樣距離城牆最近的南面軍隊行動也會安全不少。
等天黑後,周開山不捨告辭,返回陣地。
與城北、城東、城南諸將會面,安排好部署後,趙立寬心中一塊石頭暫時落地。
現在是七月中旬,戰爭經一個多月終於完成新階段目標,北東南三麪包圍,西面是巍峨羣山,他們已經包圍興慶城,並切斷其外部聯繫。
比他預想中快了十天左右。
趙立寬心裏安慰自己:“事情一直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眼下而言是好的。”
接來他們會有更多時間攻城。
不過趙立寬其實也知道,接下來的攻城階段纔是這場戰爭最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