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頂着烈日,二十人爲一隊,在兩岸河邊排開。
在黃河東西兩岸如扇子般排列。
齊聲高喊“一、二、三!”
每喊到第三下,一同拉動,將上遊放下來的船隻向工匠拉近。
另外一些人則不動,負責拉穩工匠搭乘的船隻。
因爲水流湍急,士兵先在岸邊上打好大腿粗的木樁,用鐵索從上面繞過,用來固定好船隻。
然後把船放到稍下遊的地方,再往上緩緩拉動固定位置。
工匠們將船隻用鐵索一一連接,拋下鐵錨,用斜拉在岸邊的鐵索固定船體,對抗黃河湍急水流。
等船隻穩定後,從岸邊運來木板,鋪在上面,一座足夠騎兵通過的浮橋就從兩岸向中間合攏。
河岸邊數百人齊心協力,共同努力,喊着口號動作統一,數百人如一人。
耶律八哥騎着她的小馬,跟在仇人身後。
看着河邊上整齊劃一的周軍士兵,她心裏震撼,表面上卻不表現出來。
代國佔據黃河近百年也沒有在興慶府後的寬闊河面上面架起一座橋。
可週國的軍隊,只用兩天就能架起一座橋,從這派兵到對岸的朝順軍司。
到了河邊,仇人趙立寬先下馬過來,扶她下馬。
算他長眼,耶律八哥伸手,任由他扶下馬,遠處的官員見了都向她行禮。
耶律八哥有些小驕傲,他們也知道自己是大遼國的公主。
就連周國人也怕他們大遼國。
前幾天她找不到趙立寬,顧英告訴她是領兵去北面打仗了。
不知爲什麼,她莫名有些失落,坐立不安,之後幾天生病了,食慾不振,頭暈目眩,還有些發熱,也不知道怎麼了。
或許是她離開家鄉太遠,不習慣,思念親人。
顧英找來一種非常香醇,叫做酒精的東西塗抹在額頭,脖頸上給她降溫,冰冰涼涼的。
整夜整夜衣不解帶守着她,準備專門的米粥,還把鋪蓋加給自己。
說自己生病,怕夜裏冷。
在這地方哪怕白天烈日炎炎,夜裏的夜風也冷。
問她怎麼辦,她說她會找糧料使要。
後來耶律八哥才知道顧英根本沒去要,周軍的軍紀很嚴,哪怕是統兵的大帥也不能爲所欲爲,何況她。
耶律八哥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情,這個一路送自己的老女人也沒那麼可惡了。
有天晚上,外面風很大,她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見回到草原上,她像是以往那樣窩在母後的懷裏撒嬌,九哥和她一起騎馬在草原上馳騁,許多人尾隨在她們之後,恭恭敬敬的服侍。
大哥耶律尋明,二哥耶律中平一起領着軍隊,抓到了趙立寬。
父皇要爲她出氣,爲阿休報仇,要把趙立寬處死,把他拿去喂草原上的狼,她很高興。
可莫名其妙的,她居然悄悄去了牢房裏,打開門把趙立寬那惡人放走了。
父皇大怒,把她關進了牢房裏。
隨後她就醒了,真是一個荒誕的夢。
一覺醒來,又想起家人,她在被窩裏默默流淚。
這些天自己想了很多,一路上其實也逐漸明白,世上許多事做起來遠比想的難,哪怕自己是大遼國的公主。
耶律八哥成不了皇太妃那樣的女英雄…………………
自己都有些後悔,當時草率的直接前往前線,不然也不會落到如今下場。
“出來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說不定好得快些。”旁邊的趙立寬道。
“我一走就生病,不會是想我了吧,害的相思病。”
“鬼纔想你!”耶律八哥立即反駁,這人臉皮真厚:“我只是不服水土。”
對方嘿嘿一笑,對河道邊的軍官問橋什麼時候能搭好。
“稟大帥,估計日落之前就好。”
“幹得好,大夥兒都辛苦了。”他笑得開心。
耶律八哥忍不住問:“你在這架橋幹什麼?代國人都沒架。”
“那是他們沒本事。”
這時候河邊走過來幾個人,是被俘虜的代國高官,以及幾個周國的高官。
衆人見她都紛紛行禮,尊稱臨海公主。
她知道其中一個,是代國的皇族成員齊王李光鬥,自己見過他弟弟李光業。
現在他們一個被趙立寬抓了,一個被趙立寬趕走,很快就要在興慶府決戰。
不只齊王,連他們的國主,太後,國相都落在趙立寬手裏。
自己也忍不住抬頭看眼前十分平易近人的高大年輕人。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厲害,是這個天下有名的人物,年輕人裏,沒有誰能和他相比的,哪怕是大遼國也沒有...………
耶律休很厲害,但他也只是在對高麗的作戰中充當了先鋒取得勝利。
趙立寬既做過沖鋒陷陣的將領,又統帥了兩場戰爭,並且大獲全勝,如今已經是第三場戰爭。
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正笑着跟李光鬥和他麾下軍官說話。
可能他平時過於隨意,自己說他壞話,和他頂嘴他也不生氣,總是笑呵呵的,只會跟她開些沒羞沒燥的玩笑。
讓自己忽略了他的厲害。
耶律八哥看着被諸將簇擁的趙立寬,心裏有些複雜,又隱隱有些害怕。
“我估計李光業在守黃河西岸呢,這麼多船隻被我們控制,他肯定害怕。”趙立寬對衆人說。
“不過我不準備去跟他搶灘,那兩百艘船不讓他用就行。
我們從這渡河,直接以朝順軍司爲後勤基地,從黃河西岸進軍,從側面進攻興慶府。”
“李光業肯定想不到,大帥這部署實在高妙。”旁邊的將軍稱讚。
趙立寬哈哈一笑:“不是我高妙,是軍中的工兵厲害,他們能想到咱們直接在下遊渡河嗎。”
衆人笑起來。
只有李光鬥當着他的面說:“大帥麾下兩萬餘人,齊王有各鎮精兵三萬,一個月訓練新兵少說有近四萬。
興慶府金城池,大帥怕攻不破,圍困數年?
數千裏糧道就算周國是大國也支撐不了吧。”
耶律八哥站在趙立寬身邊忍不住皺眉,這個人竟然敢這麼說話!
她都想替趙立開口訓斥,不過一個階下囚,怎麼敢這樣?他不怕死!
趙立寬看着他:“我有辦法。”
“老夫不敢信。”李光鬥道:“我等幫助大師說服朝順軍降兵投降,但也沒本事讓諾大一個三四萬兵駐守的興慶城開城投降。”
趙立寬笑道:“我明白你們的擔憂,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去送死。”
他自信滿滿:“上兵伐謀,沒什麼能擋得住我。
我不打沒沒計劃的戰,今年之內,代國就將不復存在,千裏土地盡爲周土。”
說着對笑對李光鬥道:“這是我說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周圍安靜了一下,耶律八哥無言,黃河邊上風聲呼嘯,她撇過頭,卻見到一座高山,聳立在雲層之下。
高山仰止,讓她心生敬畏。
下午,浮橋通了,大隊周軍人馬點着火把,連夜渡河,到黃河西岸重新集結。
從此時起,李光業,乃至整個興慶府上下已經可以依託防守的黃河天險已經被突破了。
只是他們暫時還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