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中軍旗幟飄揚。
趙立寬看着黃河邊上蒼茫曠野,右手邊賀蘭山脈在天邊連綿。
龐大的軍隊沿着黃河東岸前進。
前後軍延綿三裏,沒有拉出太多前後距離。
因爲地方開闊,全軍隊形緊密。
而且已經靠近興慶府,行軍必須小心。
前方斥候也時時回報。
趙立寬下馬,走到河邊觀察對岸,隱約能見到一些村落。
還能看到山腳下的龐大營寨區。
行軍到下午,前方斥候回報,還有四天左右的路程就到興慶府了。
趙立寬下令,大軍紮營落腳。
糧料使之前帶人在強鎮軍司附近村鎮購買了許多新鮮蔬菜肉蛋牲口。
今天趙立寬又跟黃河邊的漁民買了幾斤魚,又自己親自炒了個蔥爆羊肉。
今晚他沒有去跟將士們一塊就餐,而是邀請來一直隨隊伍前進的戰俘李光鬥、張浦及野利榮保。
野利平被他留在靜塞軍司給守軍當參謀。
他既不是靜塞軍司統兵,又瞭解當地情況。
最重要的是他是衆人中皈依者狂熱最明顯的。
原本看押的士兵還跟他稟報過,這些高級戰俘中就屬這野利平是個刺頭,最不服管,經常嚷嚷大叫。
沒想到見識過樑州城外的慘狀後,瞬間就變了個人似的。
磕頭求饒命,無條件投降。
最後更是問什麼說什麼,把代國的兵力部署,關隘要塞交代得一清二楚。
有機會就稱讚他的英明神武,恨不能對他五體投地。
趙立寬因此把他留在靜塞軍司,讓他幫守軍儘快控制那個巨大的養馬場。
而有靜塞軍司的馬匹補充,周軍現在不僅能做到精銳騎兵一人雙馬,前鋒慕容亭部騎兵甚至一人三馬。
後軍的步兵也每人有一匹馬,主要用來騎,用來裝備行李,行軍速度大大提升。
大帳內,燭火搖曳。
趙立寬請三人落座,趙三全副武裝站在他身後。
趙立寬隨手給三人沏茶隨後道:“軍中不許飲酒,以茶代酒招待各位。
是有四天就到興慶府了,請各位嚐嚐家鄉的魚。”
野利榮保和張浦都恭敬行禮道:“多謝大師。”
李光鬥瘦了許多,額骨突出,鬼門關上走一遭,親眼見證齊七萬大軍全軍覆沒後,眼中多了許多滄桑,還有一絲絕望。
“大師身份尊貴,還要被這些規則束縛嗎?
年紀輕輕統帥這麼多兵馬,手下精兵強將,連一口酒也喝不上嗎?
你們周國就這樣對待人才?”
野利榮保面露慌亂看向李光鬥,無奈又不敢說話。
趙立寬道:“這是你們不是對手的原因所在。”
李光鬥看着他,啞口無言。
張浦道:“噫,這是羊肉嗎?好滋味。”
“嚐嚐,我親手做的。”趙立寬介紹了桌上的蔥爆羊肉。
衆人喫了都紛紛稱讚。
“沒想到大帥用兵厲害,還有這樣一手好手藝。”野利榮保藉機稱讚:“我等自愧不如。
趙立寬哈哈一笑:“雕蟲小技而已,來來來,都嚐嚐,不用客氣。”
趙立寬一面喫,一面談論這一路來的見聞,毫不遮掩的跟他們說了強鎮軍司被攻破的消息。
三人都吸了口氣。
張浦震驚之後露出喜色。
野利榮保震驚後越發恐懼,小心翼翼,連夾菜都慢了。
李光鬥則感嘆:“強鎮軍最善守,我還以爲他們至少能堅守三個月或者一年。”
趙立寬喫了口鮮魚,隨後放下筷子:“爲什麼是三個月或一年。”
“如果今年能下場,也要打好幾個月,如果三個月打不下,到時候已經開始降雪,只有來年開春才能用兵。”
李光鬥搖搖頭:“大師能告訴我怎麼攻入城中嗎。”
“我大周有西南精兵,攀城如飛,輕而易舉就能上城頭。”趙立寬得意道,西南那三千精兵可是他從梅州帶回來的。
上報到朝廷,他也有大功勞。
李光鬥只能無奈感慨:“大國地廣,人才輩出。”
“諸位知道現在河對岸是哪嗎?”趙立寬突然問。
三人不語,趙立寬單刀直入:“對面就是朝順軍司,斥候回報裏面有五六百人駐守,主力已經集中到興慶府去了。
我不想動刀兵,諸位誰能替我做個說客,讓他們投降。
誰的功勞我都會如實呈稟天子。”
說着他對三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透利害,其實是對野利榮保和李光鬥說的:“將來你們到我大周京城,前程性命如何全賴天子處置。
功績能直達天聽的機會可不多。”
張浦一言不發,他本就是臥底,這又是危險的事,他不可能摻和。
野利榮保和李光鬥對視,兩人都沉默不語。
趙立寬見他們猶豫,正想說讓其回去好好考慮,明早上給答覆。
如果不同意,他們倆能不能活着回洛陽也是個問題。
想必他們心裏也明白。
正說着,外面親兵求見。
趙立寬讓其進來,士兵見裏面有人,稍做猶豫看向他。
見士兵滿面紅光,神色激動,趙立寬腦子一轉,當即道:“有什麼事直接說。
“諾!”士兵激動道:“大帥,前鋒慕容將軍派人回來了!
稟報他們已殺到興慶府東岸,截獲百姓萬餘人,斬代軍五百餘,繳獲船隻二百多條。
代軍試圖反擊,在河中就被擊退,已完全封鎖河面!”
趙立寬大喜,當即起身,仔細思索後叫傳令兵進來吩咐:“傳令史超,領本部騎兵先行,星夜支援,加固封鎖,防止代軍渡河奪船。”
“慕容亭有沒有說怎麼處理船隻?”趙立寬問。
士兵答道:“慕容將軍令百姓把船都拖到沙灘上。"
“聰明!”趙立寬讚許:“這樣除非他們同時渡過來數千人,不然也做不到把兩百多條船一塊拖河裏去。”
趙立寬又思忖一會道:“告訴慕容亭,他幹得漂亮,千裏突襲,搶佔渡口。
但那一萬多百姓不得擅殺搶掠,讓他們各自回家,關起門過好自己的日子,西面周軍已經來了,往後都是大周的子民。”
等發號施令,派出傳令兵等處理完畢。
一回頭卻見李光鬥等三人瞪大眼睛,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趙立寬目光掃過,還沒開口,李光鬥、野利榮保異口同聲道:“罪人願意前往!”
下午,七八艘葉小舟載着李光鬥、野利榮保及五十名護衛輕騎渡河。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李光鬥和野利榮保就帶回五六百人,隨後陸續渡河過來,上交武器投降。
趙立寬令人收繳武器甲冑,每人發三十斤糧食,願意留下二百多人重新整編,由周軍留下的五百多人率領,重新駐守朝順軍司駐地。
餘下全部遣散回家。
至此,興慶府以北,所有關隘營寨,軍事力量都被瓦解,南下直抵代國首都的大道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