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寬好不容易穿戴整齊,狼狽衝出院子,叫來親兵破口大罵。
責問他們是不是強搶民女。
幾人見他臉色難看,十分狼狽,連忙解釋,“大帥,我等不知,是顧英送來的人。
當時大帥和諸將喝多了,我們沒打擾,就把她安排在裏屋。”
說曹操曹操到,頂着黑眼圈的顧英過來。
趙立寬見,稍微驚訝,趕緊問:“什麼時候到的,那女子是誰?你們哪弄來的。”
顧英一臉爲難,拱手道:“大帥我們昨晚就到了,那個小娘子,她就是自稱遼國公主的人。
我讓他們送去和你見面,想請大師看看真假,誰知道他們送屋裏去了.......”
夏日炎炎,空氣中有些滾燙,趙立寬一時沒聽清楚,很快覺得自己腦子也開始滾燙起來了。
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啊?”
整個人都麻了,兩個頭都大了。
趕緊追問,“那她到底是不是遼國公主?”
“大帥......”顧英滿臉爲難:“十有八九是真的,我也不敢確定,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代國軍中,還被代軍保護。”
趙立寬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總算知道什麼叫樂極生悲。
好不容易衛王倒了,現在睡了個遼國公主。
遼國那邊的反應還是其次,他怕的是朝廷裏的皇帝,畢竟遼國和周國一直勢均力敵,但又維持微妙的平衡。
“大帥,都是我的錯,沒把話說清楚......”顧英拱手道。
“我也也有錯,擅作主張,請大師責罰。”守衛在院外的幾個親兵也拱手道。
趙立寬擺擺手:“這件事不怪你們。
見衆人看過來的目光,他老臉一紅,嘴犟道:“也不是我的錯,誰讓那小姑娘這麼好看。”
衆人無語。
“你是大帥,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耶律八哥咬牙含淚,努力不讓自己眼淚掉下來,收拾好自己的身體,穿好衣服。
怎麼也想不到,一夜之間會變成這樣。
昨天,她已經一路上看到延綿十幾裏的墳隊,馬車走一個兩個時辰看不到頭的土堆,密密麻麻遍佈河邊。
隨行的老女人告訴他,每個土堆裏都埋着幾個人。
她從小喜好弓馬,愛聽皇太妃領兵的故事,想要成爲她那樣的女英雄。
無數次幻想親率大軍,縱馬馳騁戰場,殺死仇人趙立寬,爲阿休哥報仇。
所以她才義無反顧想嫁到代國,迫不及待要到前線,想着憑藉她的聰明才智,掌管軍權。
可當她親自到達前線時,才明白什麼是戰爭的殘酷。
她從小在父皇身邊見過數千人草原上圍獵,人馬漫山遍野,旗幟鋪天蓋地。
可從小到大,她從沒見真正過數不清如牛羊般的戰俘,堆成山的頭顱,兩個時辰走不出去的墳堆.....
終於明白戰爭意味着什麼。
她心裏發寒,越走越恐懼,終於有些害怕了。
在林柳城見到營寨遍野,人馬往來,城外廣闊平地,東西山坡,十餘里盡數是人馬攢動,旗幟漫山遍野比樹還多。
她當時便明白,趙立寬擁有何等權勢,他手下兵強馬壯,人馬如雲。
暗自決定,見面後暫時不要惹怒趙立寬,隱藏心中的仇恨,將。
同時亮明自己的身份,跟他說清楚自己到底多受父皇的寵愛,諒他不敢如何。
爲此她一路在心裏想好說辭,反覆打磨練習自己的漢話。
晚上她正忐忑被帶到一處院中,靜靜等候與趙立寬的會面。
心裏無數次揣測,猜想趙立寬長什麼樣,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三軍統帥。
滿手是血,把人頭堆成十幾座山,墳堆鋪滿十幾裏路的,到底是個什麼人......
直到一個高大年輕人渾身酒氣,衝進來就抱着她亂啃。
她驚慌恐懼,從小到大,從沒遇到這種情況,大腦一片空白。
等反應過來掙扎,那人卻人高馬大,胸口寬大,雙臂像鐵石一樣紋絲不動,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根本掙脫不開。
就像一座山,根本撼動不了分毫,只能又抓又咬。
那時她才發覺,自己是個女子,手裏沒有利器,逐漸無力抵抗,只能無奈任由擺佈。
直到天亮,她渾身痠痛,咬牙絕望。
她是大遼國的公主,怎麼能忍受如此奇恥大辱,想跟這惡徒拼命,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
結果卻驚訝聽到他自己說,他就是趙立寬。
那個威名赫赫,惡名遠揚的大仇人。
她也終於明白,爲什麼那傢伙對她施暴也不怕,他一定是故意的,想要羞辱大遼國!
憤恨惱怒之後,入骨之仇讓她稍微猶豫,自己大仇未報,不該去死。
想通這些後,她努力說服自己,她是大遼國的公主,忍辱負重,圖謀大事,沒什麼是邁不過去的。
早晚一天,她必將狗賊趙立寬碎屍萬段。
咬牙穿好衣服,艱難下牀。
可看到牀榻上的狼藉,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
卻在此時,小門嘎吱作響,那高大的趙立寬推門而入。
這個她做夢也想將之挫骨揚灰的人,如今就眼前。
他樣貌年輕,人高馬大,臉上棱角分明,帶着老實憨厚的笑容。
而且......現在仔細看來,他眼睛的顏色居然和自己是一樣的。
耶律八哥連擦去眼淚,不讓自己顯得脆弱,緊緊盯着他,回想起路上那些屍山血海,不斷提醒自己,不要衝動,不要頂撞,免得惹他生氣。
漢人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只要保全自身她早晚能報仇!
對方先開口了,似乎試探的說:“你真是公主?”
虛情假意!
她咬牙道:“是,我是大遼國臨海公主,你想如何!”
“遼國人不該說契丹話嗎?”
“我是大遼國臨海公主!”她氣呼呼用契丹語說了一遍。
對面愣了一會兒,開口說:“你說什麼?”
耶律八哥差點一點口氣沒喘上來,忍不住破口大罵:“我剛纔說的就是契丹語!”
對面這才反應過來,這樣一個殺人魔頭,竟不好意思撓頭,往前走幾步。
嚇得她下意識後退。
對方停下,憨厚笑道:“我剛剛問了代國秦王,你應該是來聯姻的臨海公主吧。
昨晚的事是個誤會。
遼國與我國二十年無戰事,兩國都是友好鄰邦。
不知道來的是公主,否則必定盛情相待。
求公主原諒一二,我立即派人侍奉。”
看着面前人的惺惺作態,耶律八哥努力平復心情,告誡自己不要衝動。
她一路上見過面前這個笑呵呵的趙立寬到底殺了多少人。
她咬牙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委屈又恐懼,眼眶通紅,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擠出來幾個漢字:“麻煩你,滾出去!”
“好好好,公主保重。”他二話不說退了出去。
耶律八哥只覺一口惡氣悶在心裏,怎麼都不是,蜷縮在牆角抱膝蓋哭起來。
趙立寬出了小院,只覺頭大,果然他媽的喝酒誤事,這下該怎麼收場?
低頭心裏咒罵,媽的爽的是你,受苦的是老子!
隨即叫來顧英等囑咐:“讓那四個侍女侍奉好她,有什麼要求儘量滿足。”
“大帥,萬一她們合謀逃走怎麼辦?”顧英問。
“這是我國的地盤,她們能跑哪去。”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想,她們要是跑了,自己就不用負責,和朝廷也好交代了。
囑咐好這些後,讓親兵牽來餵飽的眉雪,幫他着甲。
趙立寬打馬快速離開小院,把亂七八糟的事拋之腦後。
眼下一團亂麻,但他分得出輕重緩急。
接下來的大戰纔是最重要的,今天有議定整體部署的大事。
遼國公主的事可能會讓他受罰,但這是事關生死的大事。
關於進軍的部署和戰略,他已經提前琢磨一個多月了,從包圍代軍時已開始。
很快,全軍指揮使以上集合在中軍外的空地上,親兵擺設好馬紮,將臺,圖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