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所有表面的東西其實都是假的,你會怎麼辦?”我收到了一條信息,是雪巖發過來的。當我再打過去的時候,仍然是無人接聽。
我帶着雪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陷入了夢境,與以往不同的是我很清楚的知道這裏是夢,但是我的感覺卻比真實還要真實,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夕落死了。
嬌小柔弱的身體此刻正冰冷的躺在地上,蒼白的面容上掛着一絲驚恐和不安,冰涼的雨滴從天空中不捨的墜下,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我絕望的跪倒在夕落身邊,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幕,即使我知道自己是在夢中,但還是不可抑制的去悲傷,因爲我害怕它會變成現實,也極有可能會變爲現實,就在我悲傷落淚,痛不欲生的時候,突然夕落又出現來了我的面前,而我看向地上的夕落,此刻正慢慢消逝,直到空無,彷彿不存在一般。一時間我不知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那種欣喜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乾涸的土地一般,帶來希望。
可是夕落就那麼倒在了我的懷中,而她身後赫然是,拿着一把滴淌着鮮血的匕首的馮玉。
我根本分不清夕落和馮玉誰到底是誰,也許倒下的是馮玉而拿刀的夕落,只是夢中的直覺告訴我,拿着刀的就是夕落。我恍惚間有種錯覺,馮玉殺了她自己。但是我覺得,她們兩個一個都不能死,因爲我害怕失去夕落,而她們兩個很可能存在着某種關聯。
“不!”我對着馮玉大吼,“你滾開!”
馮玉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就在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我彷彿又覺得她是慕容怡,此時正露着迷人而又危險的笑。
猛然間我毫無徵兆的醒了過來,我並沒有起身,只是睜開了雙眼到處看着,昏暗中我好像看到了一個身影,此刻正在離牀不遠的位置面對着我,纖瘦的身形帶着一頭長髮。
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據我所知這個房間內除了我就再沒進過別人,那麼她又會是誰呢?我努力睜大了眼睛,想要證明是自己看花了眼,她卻一直在那。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次睜開,沒錯,那裏的確站着一個“人”,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奇怪的是我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覺得有些激動,如果她不是人,那麼又會是什麼東西?我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是我仍然對自然抱着敬畏的心態,也許人死後變成的不是鬼魂,而是另外一種東西。
終於,我忍不住了,猛然起身看向那裏,卻什麼也沒有了……我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我確定自己沒有看花了眼睛,“她”的確出現在過我的面前。
我起身打開了燈,望着鏡中的自己,勉強對自己笑笑,卻發現怎麼也笑不起來,鏡中的我彷彿老了幾歲,滿臉的疲憊與滄桑,我想如果這麼長久下去的話,自己肯定會在真相出來之前垮掉的。我理了理思緒,衝了個涼水澡,着實讓自己清醒不少。此時已經接近凌晨五點,等天亮的時候我想我就可以聯繫到雪巖了。
回到牀上的時候我再次睡着了,卻並沒有睡多久就被高宇大喊大叫的吵醒了。
“怎麼了?”我睡眼惺忪的問。
“電話,慕容怡打電話過來了!”高宇有些激動的說,“她知道我們還活着了。”
“笨蛋,不是不讓你接嗎?”我說。
“我也不知道她換了個號碼打啊!”高宇無奈的說。
“她還說什麼了?”我問。
“她說讓我們把銅鏡還給她,然後她就會給我們一筆錢讓我們消失。”高宇說。
“你記住後面幾個字就好了,讓我們消失。”我說,“鬼纔會相信她的話,除非……”
“除非什麼?”高宇說。
“除非她們把夕落還回來!”我說着不由得有些興奮,我正愁着沒頭緒呢,她倒自己打電話過來了。
“等她再打電話的時候,我們和她約個時間,告訴她帶上夕落,地點由我們定!”我說。
高宇點了點頭。
東方天際初泛白的時候,慕容怡再次聯繫了高宇,我和高宇選擇了在一處人流量比較大的商場裏,約定中午見面,我相信她們還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爲。我和高宇早早的來到了商場,摸通了各個通道和後門。
中午的時候慕容怡出現了,穿了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戴着一副金絲邊的眼睛,馬尾高高的束起,高跟鞋隨着腳步聲“塔塔作響”。她直接踩着高跟鞋走到了高宇面前,然後探出了頭到高宇的耳旁,嘴角微微上揚笑道:“我們又見面了,想我了嗎?”
“夕落呢?”我着急的問。慕容怡轉頭看了看一個方向,只見夕言和夕落正在一處衣架旁站着。
“我要的東西呢?”慕容怡問。
“這裏。”我從口袋掏出了一張條碼小票說“我鎖在超市的櫃子裏了,如果你敢耍花樣,我就喫了它。”慕容怡聽完像看個傻瓜似的看着我,然後對着耳麥說道:“夕言,放人吧!”
商場裏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就在夕言帶着夕落快要走過來的時候,他們旁邊的電梯上突然衝出來一羣人,把夕言和夕落衝散了。我和高宇使了個眼色後馬上就衝了過去,我拉到夕落的手的時候不由得嘴角一笑。早上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超市外排隊站滿了一羣小學生,估計是參加什麼活動來的,我掐準了時間算計了慕容怡她們。
“站住!”夕言大叫了一聲,慕容怡和他馬上追了過來。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要是能站住的話我根本就不跑了。
我拉着夕落東拐西跑的躲避着身後的慕容怡和夕言,高宇則在一旁不停的拉倒着東西阻擋他們。這時商場的安保人員看到我們幾個後馬上吹響了口哨,拿着警棍攔在我們的面前。我拉着夕言馬上轉道去了一旁,高宇則跑向了另一邊,慕容怡則直接從那兩個安保人員的身邊滑了過去,然後從另一條通道繼續追着我們,那兩個安保人員見只剩下了夕言,就兩個一起撲了上去,不料想夕言直接跳了起來給兩人一個甩腳踢在他們腦袋上,兩個胖胖的大叔當即就倒在了地上。夕言穿了一身休閒裝,加上一頭紅色飄逸的長髮,帥氣的面容當即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甚至還有人激動的鼓起了掌。
商場裏的人流越來越多,我心想都不回家喫飯還來幹嘛呢,突然我看到了一條樓梯口通道出去。我馬上拉着夕落跑了過去,慕容怡依然在緊追不捨,我對慕容怡奔跑的能力着實佩服,穿着高跟鞋就這麼厲害,要是不穿高跟鞋豈不是能去參加賽跑了。
突然,我被一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我拉着夕落的手一下子放開了,接着就是我狠狠摔倒在地的聲音。夕落連忙把我扶了起來,這時慕容怡已經追上來了。就在她離我們兩三步的時候,高宇突然從一旁衝了出來,抱着她倒向了前去,巨大的慣性把他們兩個摔出了老遠。
“快走!”高宇對我吼道。
“你怎麼辦?”我看着遠處慕容怡和高宇已經撕扯在了一起,放下心裏一橫,走!
同時也在心裏祈禱着高宇能自己脫身。出了商場我就直奔了一輛白色的轎車,我們還沒到車門就已經打開,肖健上面快速的喊着:“快!快!快!”
我讓夕落先上了車,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把車門狠狠的拉上,肖健一腳轟下油門,當下車就竄出了老遠。本來我和高宇出來的時候肖健還沒睡醒,就沒有叫他,因爲他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睡着了叫不起來,曾經我們捏着鼻子在他臉上放了只臭襪子,但是他依然無所謂的睡着,那時就已經讓我們感嘆他的“睡功”,真個是放眼天下,再難逢敵手。
在我和高宇選好地方後就給他發了條短信讓他起牀後快速趕到,我之所以選擇在中午也是因爲如此,瞭解每個基友真的很重要!
“去哪兒啊?”肖健開着車左衝又撞的問。
“去……去……去……”我抓緊了車裏面的扶手,謹防自己甩了,結結巴巴的說。以前自己總愛宅在家裏,現在才覺得沒事多出去有幾個地方很重要。
“去江水大橋!”我猛然想起上次馮三刀綁我去的那座橋下,小賤因爲上次路過那裏所以也知道怎麼走就一路奔過去了。
“去那裏幹嘛?”肖健問。
“不知道,躲一陣是一陣啦!”我說。
從市裏出發到那邊需要兩三個小時,一路上我望着窗外閃過的風景不由腦中一片空白。我原本以爲我見到夕落會很高興,可是我爲什麼就是高興不起來呢,反而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重。”夕落叫我。
“怎麼了?”我扭過頭來。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夕落緊盯着我說。
“什麼事?”我問。
“我想起來我是誰了。”夕落低下了頭。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興奮的叫道。這樣一來,那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開了!
“我有些不敢說。”夕落緊皺着眉頭。
“沒事的,快說吧!”我對夕落說道,“告訴我一切。”
夕落緊咬着嘴脣思躇了良久說:“我是個殺人兇手!”
“什麼?”我不可置信的說,“別開玩笑了!”同時心裏也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真的。”夕落失落的說,“以後你不要管我了吧,我會連累你的。”
“告訴我怎麼回事,我們一起解決。”我堅定的望着夕落說,這個時候,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讓她徹底信任我,給她安全感。
夕落抬起來望着我說:“兩個月前,不小心殺了一個人……”
望着夕落的眼睛,她說了些什麼我只是聽的馬馬虎虎,但是我卻看到了她記憶中的一些事情。
如同韓教授跟我講過的,夕落果真是他的學生,但是真正的夕落卻是另外一個人,而我身邊的夕落卻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而已,名叫楊瀾。她們一行總共有六個人,包括了慕容怡和夕言以及另外一個高高的帥氣男生,名叫陸川。從她的記憶中很輕易的可以感受到陸川和“夕落”是一對兒絕配的情侶。我一時不知道該怎樣稱呼身邊的這個人,她是如何變成了夕落的模樣?只知道她雖然也認爲“夕落”和陸川是絕佳的一對兒,但是內心裏還是嫉妒的,因爲她喜歡陸川。卻因爲自身的原因而感到深深的自卑,所以即使是喜歡也儘量躲的着他們。
這次他們出行,一路上難得有能和他親近的機會,她心裏固然高興卻也很少說話,倒是“夕落”和陸川一路上打打鬧鬧的親密無間。韓教授一夥人到了雲南的某處村子後才發現這裏的人都還很野蠻,幾乎家家都有杆槍,但是精通中國文化的韓教授由於事先瞭解了當地的習俗,當地人見他們沒有什麼敵意,所以很快就和他們打成了一團,並且很熱情的接待了他們,還熱情的帶他們去了那出遺址,一個古老的部落。
這裏的房子大多是用石頭建起來的,所以屋子保存的還算比較完整,有的村民還在這裏圈養起了羊。楊瀾主要負責繪圖,還原現場圖貌,而陸川和夕言則負責挖掘勘察工作,慕容怡和“夕落”則主要負責記錄,教授則分析復原整個場景以及那時人們的生活狀態。當天夜晚他們決定留下來,因爲還要記錄分析這個地方的環境狀況。
入夜的時候,大家生了一堆篝火,圍坐着喫些簡單的食物討論着問題。楊瀾坐在了陸川的旁邊,心裏有些激動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偶爾看他一眼便覺得很滿足了,有時心裏也會想,如果他是屬於我的那該多好啊,我一定會比“夕落”對他好一千倍一萬倍!一想到漂亮可人的夕落楊瀾的內心不由得怨恨起來,爲什麼她就那麼命好,而我卻這般的平庸。如果真要比才華的話,那我楊瀾肯定超越她百倍不止,可偏偏人們喜歡的就是一副皮囊,所有內在的東西都因爲你外表的平庸而被輕易地埋沒。
第二天,韓教授他們並沒有在此有什麼發現,而是選擇了進山,據村民說,這一帶原先還有一個地方,空曠卻堆滿了石頭,裏面有很多白骨,夜裏還可以聽到悽慘的風聲,所以很少有人前往,近年來祖國前進步伐加快,人們更是離家出去賺生活了,那一帶也漸漸的被人忘卻。
韓教授推測那裏可能是個祭場,古代有什麼重大的儀式或災難都會選擇舉行祭天儀式,同時大家也期望能在那裏能夠找到什麼線索。領他們過來的村民明顯的對那個地方很是忌諱,教授就沒有叫他同往。
徒步進山要找到一處被人經久遺棄的地方是不容易的,大家就兩人一組分爲了三路進行尋找,大家約定誰找到就馬上聯絡其他人。楊瀾和教授分在了一組,一路上披荊斬糜,走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
“我們休息一下吧!”教授邊擦汗邊說,已經坐到了一塊不大的石頭上。
“好的。”楊瀾也準備坐下休息,同時也聯絡一下其他人看有沒有什麼進展了。但是在她剛準備坐下的時候,突然看到教授背後有一條手腕粗的灰色的蛇,楊瀾一時嚇得說不出話來。
“教授……”楊瀾小聲的說,“你身後有條蛇……”
“嗯?”教授望着緊張的楊瀾低聲安慰說,“不要動!蛇都是感官動物,不要輕易亂動。”
兩人就這麼緊張的一站一坐着,但是等了許久也沒見蛇要離開的樣子,而是漸漸的往楊瀾這邊爬過來了,楊瀾嚇得轉身就跑,灰蛇迅捷的在後面追趕着她。教授則在後面着急的跺腳:“都告訴過你不要亂動了嘛!”楊瀾拼命的跑着,直到她跑到了一棵大樹旁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準備圍着大樹轉圈,想要擺脫到那條蛇,卻不料大樹的後面是一個長滿了藤蔓的大坑。楊瀾一失足就滾落了下去,頭部狠狠的撞在了一塊石頭上就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見她正在帳篷內睡着,當她走出帳篷的時候才發現其他人都在,而她們正身處一處滿是大塊石頭堆的地方。原來在她昏倒後教授就趕了過來,然後呼叫了其他人也趕來對她進行救治,還好沒什麼大礙,無意中他們也發現,這裏好像是村民口中的亂石場,最後也證實了的確是這裏。
大約上百堆的石頭雜亂無章的擺列在幾百平方米的地方,奇怪的是石場中央的位置有一片特殊的圓形面積,裏面竟然毫無雜草,直接裸露出乾枯的土地。幾人就先像那裏走了過去,夕言走在了最前面,當他剛一塌如那面毫無雜草的土地的時候,地面就向下塌陷了,夕言趕緊拔腳出來,接着就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蟻。衆人這才明白原來這裏的草都被白蟻喫了,一想到這幾十平方米的土裏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蟻,讓人又感到非常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