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錢唐感受到那氣氛沒有,我下意識望向他的時候,正好碰上他看下我的目光。
錢唐神色沒變,唯獨眸子幽深了些。我覺得他那眼神,是在告誡我無論如何都要對天後保持禮貌。等後來我才知道,錢唐那時也同樣隱隱不快,不過他涵養比我稍好點,只是按下不提。
但錢唐也想到做到。基本上,張雪雪就是我見過他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真身緋聞對象。再以後等我閒着沒事,想盤問錢唐從前的情史,完全無從下手,全部被錢唐這樣輕描淡寫的遮過去。這大尾巴狼!
但當時,我就覺得特別沒勁。只因爲錢唐在旁邊不動聲色的站着,才勉強斂着點。用僅剩無幾的修養,低聲對張雪雪和她身邊的人打了聲招呼,再撇着嘴轉身離開。
背後聽到張雪雪淡笑:“這麼喜形於色,也還是小孩子的脾氣,果然像風一樣……”
錢唐突然抽冷子開口說:“她不是李春風。”
我略微頓住腳步。媽的,錢唐幾個意思?
“她叫李權。”
張雪雪沒接茬,估計沒聽懂錢唐話裏什麼意思。我只感覺心裏瓦涼瓦涼的,深呼吸口氣,提着裙子跑走了。
等我換完戲服,回酒店都沒見着秀佳身影。愛沫沉默地幫我揉肩膀,她可真是全下天一號貼心的助理,安靜體貼又不多話。基本有她在,我什麼都不用操心。這一點不光是我,同劇組的演員都非常羨慕。我敢說,邱銘那三個助理都沒愛沫好使。
回到房間洗完澡,我抱着布魯特發呆。又聽到投胎般的敲門聲,是秀佳來了。我以爲又有粥喝,提起點精神開門。
結果什麼喫的都沒有,秀佳上來就盯着我問:“春風,你太行了,你怎麼說動錢爺許你改名的?”
怎麼說動的?我今天和張雪雪見了一面,她對我打了聲招呼,臨走錢唐突然改口稱呼我爲“李權”。我什麼都沒做。
秀佳聽完後的神情很複雜,她揉着額頭:“還真是一騎紅塵妃子笑。”
我皺了下眉,今天什麼毛病啊,怎麼所有人都跟我這唸詩。我自個兒正煩着呢。
沉默片刻,我告訴她:“秀佳,我今天見到張雪了。但我覺得錢唐不喜歡她。”
秀佳不以爲意:“嗯,這不早跟你說過了。”
“但錢唐也不喜歡我,”我沮喪的說,“這名字其實是他心情好賞我的。張雪呲達我幾句,錢唐就把新名給我了當作補償——哄了西邊哄東邊,姑奶奶是他養的狗嗎?”
秀佳沒回答,她無聲地看了我眼。那眼神有點熟悉。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想到張雪雪下午望着我的目光。涼颼颼的。
“都已經這樣了,春風你還想怎麼折騰?爲了您的改名,我被叫過去開了整晚的會。錢唐賞你名?改名就動動嘴皮那麼容易啊,賞也得先有東西纔行呀!”秀佳自己打住,一副懶得跟我說的神情。她再從包裏掏出個新手機,“你現在能換手機了嗎?”
我在香港摔壞手機,秀佳立刻給我買了臺新的,但我沒用。當時內心不犯着傻倔念頭麼,非得堅持到錢唐親自來過問後才肯換。秀佳被我氣笑了,也沒搭理我。
新手機和錢唐之前送的一模一樣,沒有區別。
我把玩着新手機,秀佳站起來,她走到那菩薩像前拜了拜。
“春風,咱們好好珍惜下現有的資源和平臺,只想着讓你先樹立形象,走上軌道。至於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要真跟那外號似的,開始往恃寵而驕的路上走……”她頓了頓,輕聲說,“怎麼,你真以爲自己是娘娘!”
“春娘娘”這外號被錢唐隨口叫了幾次,諷刺意義已經消除。而秀佳的表情沒有諷刺,只有隱隱的不安。
我突然懂了點意思。秀佳一邊希望我和錢唐間親密點,一邊隱隱也不太鼓勵我和錢唐關係太親密。錢唐是她老闆,我和錢唐之間,或者說錢唐願意照顧我當演員這事,能爲她保住飯碗。
但是,秀佳顯然察覺出錢唐對我的態度是介乎欣賞和不屑之間。我是高中生時,錢唐倒欣賞我(雖然我都不知道他欣賞我什麼)。等我當演員,錢唐可就沒多看好我。他對我,絕對沒秀佳對我那麼上心。而秀佳總催促“讓我紅”,大概是希望我獨當一面。畢竟,世界上想要獨立,證明自己能力,並不是只有我一人。
但秀佳爲什麼不明白,我從來不是想逼着錢唐非得喜歡我,我只是希望他多重視我點……然而這麼說,也實在太太太太丟臉了。就像我坐公交車就夠慘了,憑什麼還得追公交車跑。媽的,姑奶奶想着張雪雪的眼神就不爽。
我呼了口氣,重重點頭:“明天我就把他家菩薩像還回去。”
“……你有聽到我之前說的話嗎?”
“你是讓我清心寡慾,努力自立,然後紅起來。”
秀佳盯着我片刻,我總結的顯然非常完美,她根本挑不出我錯,無奈的搖搖頭:“得了,你也從不聽人說話,隨便吧。反正我幫你收爛攤子就行。”
這時候,門再次輕輕敲起來,秀佳走過去。過了會卻沒動靜,我生怕是錢唐來,趕緊跳下牀先把菩薩像塞進被窩藏起來。
等收拾好想走到門口看看動靜,秀佳卻沉着臉走回來。她囑咐以後開門前,一定先看誰。除了錢唐本人,任何人都要先給她電話。
“剛纔是葉伽藍,他說明天是你和他的戲。想要你和他對對臺詞——這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他打不過我的。”我信心滿滿。
“你想問題不要那麼簡單,根本不是打得過打不得過的問題。”秀佳丟了個白眼,她這時候顯然已經想到別的了,“光跟你說閒話,忘記告訴你之後的工作安排。我得把開會時的記錄給你看。還有,我一個人管不過來你,得再從cyy給你調來個助理。”
我又在秀佳的催眠中沉沉睡死過去。
張雪雪的行程很趕,她得到衛導肯定後的片尾曲,第三天就走了。而錢唐留下,他在影視城待了兩週。十四天,沒少待一天也沒多待一天,
開始的前四天,錢唐會和我一樣出現在片場內,不過他顯然不打算伺候我,也不打算給我講戲,更不打算幫衛導排憂解難。錢唐幹什麼呢?我拍戲的時候全神貫注,沒法注意錢唐幹什麼。但至少我等戲的時候,錢唐就舒舒服服坐我旁邊,抱着他的筆記本打字。
錢唐不是什麼明星,但比起氣場鎮人的邱銘和高高在上的衛導,大家更樂意跟他攀談。到後來,片場裏的三教九流,每個人都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錢唐就只微笑聽着。他自己身邊人也多,大事小事不停的都來找他。
我在前兩週的戲份非常密,整天都得在片場裏蹦q,也沒落得和錢唐多少的相處時間。而且到後來,我被身邊大批人馬動靜吵得臺詞都背不下去。索性幫衛導除害,讓錢唐趕緊從片場滾蛋。
錢唐滾是滾了。那些人看我的目光都更怪異些。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估計就錢唐從片場滾蛋後),“春娘娘”這外號基本是傳開了。他們說我勢利,不搭理別人,只對衛導好聲好氣。這很冤枉我,至少在每天的ng當中,我的忍耐力有慢慢增強的趨勢。有一次,試演我身邊丫鬟的女生,脫口而出管我叫“綠娘娘”,我連翻白眼都沒翻。大家應該誇我和藹可親。
衛導只在鏡頭前指導我,平時他基本當我透明人。邱銘對我的態度不算冷也不算熱,但已經是幾名男演員裏最好的了。鄧力刻意的和我保持距離,原本年齡相差最近的是葉伽藍,他是圈子裏著名的富二代。自從半夜拿着劇本到我房間敲門,秀佳便對他印象極差,總讓我提防他。
葉伽藍二十出頭,在這部電影裏的戲份並不多,基本就是一個男花瓶。基本是他單親的富豪親孃拿錢砸進來的。葉伽藍對什麼都不是的我能當上女一號,估計感到很好奇。但在人前,他一般拿鼻孔對着我,背地裏卻總是暗中觀察我。
剛開始錢唐總坐在我身邊,葉伽藍只在夜裏敲了敲我房門。後來錢唐不在片場,他就在白天裏大搖大擺的來找我。
“小妹妹,等戲呢?”
我不知道葉伽藍正在叫我,正舉着手機滿天在棚裏找信號。片場裏都他媽沒wifi信號,基本上有也特別微弱。我正拿手機玩保衛蘿蔔,準備把分數上傳到論壇。
葉伽藍連叫了幾聲,看我都沒答應他,一把就拽住我。我新手機“啪”的掉在地上,而地上是個水坑。我倆之間安靜了幾秒,葉伽藍原本的皮膚就白,現在更白了。他定定神:“不好意思啊,妹妹。叫你你沒聽見。”
這時候是午餐時間,助理去取盒飯了,也沒人打圓場。
我盯着他,葉伽藍硬着頭皮撿起手機,那手機沾着水居然還亮着屏。他鬆了口氣,接着就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沒壞,玩什麼遊戲呢?讓我也下一個。”
我默默地用自己的兩根手指,從肩膀上捻下他的手。沒怎麼用力,但葉伽藍已經疼得臉色都變了。不過這人也有幾絲硬氣,只斜着眉毛強笑着看我。我向來佩服這種硬脾氣的人,於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氣。等葉伽藍忍不住變色的時候,我把手機取走了。
後來聽賈四說,葉伽藍下午的劍戲一直手抖ng,衛導都數落他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