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從刑場到熱帶雨林()
“現在宣佈本庭判決結果。請全體起立。被告人張衡,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重重的砸了下來。張衡必死的命運,就此決定。
“你要上訴嗎?”
“不。沒必要了。”
反正就算是上訴,結果也只會是維持原判。身爲警察卻主動殺死了兩個人,張衡沒有任何可能逃脫死亡的制裁。
張衡知道,這就是自己人生的結局了。雖然還有很多事想做,很多願望想要完成,但是到了這個地步,這一切都已經變得遙不可及了。
假如能夠重新來一次的話……不,就算是重來一次,張衡也不覺得自己會做出殺人之外的選擇。
只是,真的很可惜。自己纔剛剛二十二歲的生命,竟然要以這樣的方式宣告結束。真希望,能活得更久一些啊。
行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張衡被綁了起來,蒙上了眼睛,押赴刑場。
張衡被押到行刑位置站定。雖然張衡眼睛被蒙着,看不清楚前方,但他也知道前面有一把槍正對着自己。只要槍聲響起,張衡這個人就會毫無懸念的死去。
張衡突然害怕起來。最多隻要幾秒鐘,自己就要死了!這可不是在做夢,而是馬上就要發生的現實啊!
“您想活下去嗎?”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在張衡的耳際。
“想!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啊!”張衡不假思索的說道。
“恭喜您,您已經獲得了參加遊戲的資格。遊戲將馬上開始,祝您遊戲愉快。”那個聲音,接着說出了這樣不着邊際的話。
張衡正納悶時,他的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那光芒極其刺眼,張衡不由得閉上了雙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光總算消失了。張衡重新睜開眼睛。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身上的眼罩、手銬等等已經全部被去除了。身體並沒有異常的感覺,不過左手手腕上卻多了一塊橢圓形的大手錶,表側面有四個按鈕。表面上顯示的時間是靜止的0:00:00,好像壞掉了一樣。顯示時間的部分下方有一大塊區域,上面什麼都沒有,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張衡沒有再去管手錶,抬頭放眼四望。腳下是鬆軟的泥土,身邊是一株株生機勃勃的熱帶植物,密密麻麻的,連天空都被遮蓋住了。顯然,自己已經不在刑場上了。
張衡的身旁,還有十個人稀稀拉拉的分佈在四周。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幾乎全都茫然不知所措,看來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張衡一一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首先是一個家庭主『婦』,手裏還拎着菜籃子;她旁邊是一個頭戴安全帽的建築工人,接下來是一個高大彪悍的光頭,渾身肌肉都鼓了起來;再往右是個梳着馬尾的女大學生,緊張的捏着手,一對上張衡的目光就偏頭望向別處了。女大學生的右邊有個駝背的老頭,老頭背後不遠處則是個穿得人模狗樣的胖子,臉上的肥肉瑟瑟抖動。胖子再往右有一男一女兩個充滿活力的中學生,低聲的交談着什麼。而在那對中學生背後,還有個相貌很平凡的上班族,西裝領帶,戴着圓框眼鏡,手裏拿着個公文包。
張衡的目光最後停在一個平頭的年輕男人身上。那個青年身材精瘦,靠在一顆樹邊坐着,背上有個小揹包。和其他人不同,他的眼神裏看不到一點『迷』『惑』。這個人絕對是知情者;張衡這樣想着,就信步朝他走了過去。
“朋友,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張衡朝青年發問道。
那青年嘿的一笑,抽出根菸叼在嘴上。他看張衡還死死的盯着自己,便拍了拍身邊的草地:“坐。”
張衡坐了下去。那青年點着了煙,慢吞吞的說出了一句話。
“這個地方是地獄。”
張衡不解的望着青年:“什麼意思?”
“你來這裏之前,是不是有個什麼鬼東西問了你一串『亂』七八糟的問題,你回答之後,它就說你獲得了參加遊戲的資格,你看見一陣光閃過,睜開眼就來到這裏了?”
張衡點點頭。
“你真倒黴。要是無視那些問題,你就不用被送到這個鬼地方了。”青年哈哈一笑。
如果不回答那個問題,自己現在已經被子彈打死了。張衡心裏這麼想着,卻沒有說出來,繼續問道:“你說這個地方是鬼地方,是地獄,到底是爲什麼?”
青年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吞雲吐霧起來。
“難道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嗎?”張衡問道。
“不。我當然可以全部都告訴你。不過就算你知道得和我一樣多”青年冷冷的說道,“也改變不了你必將死在這裏的命運。”
青年的神『色』冷酷而無情,簡直就和那個法官在宣佈張衡的死刑時一模一樣。
“必死的命運嗎?換在以前,我大概會認命吧。但是這一次”張衡眉『毛』一挑,“我一定要活下去!”
好不容易才從槍口下逃生,這重新得來的生命絕不能輕易浪費掉。
青年驚訝的打量着張衡。
“不容易。新人居然這麼有志氣。好吧,一會兒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青年又補充道,“當然,那也得要你到那個時候還活着纔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張衡突然聽見自己腦子裏有股聲音響了起來:“場景熱帶雨林。人員傳送完畢。第一關預定任務:將帶有六芒星標記的物件帶到集合區域。時間期限爲兩天。出發區域將馬上開始自動消除,請在五分鐘內動身離開。”
青年猛的把煙一扔,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在場的各位,這句話我只說一遍。想要活命的,就跟我一起跑!想死的,就留在這裏吧!”
說完,他就飛快的開始跑了起來。張衡也連忙跟着那個青年朝前跑去。
眼看兩人開始奔跑,其他幾個人都面面相覷。
“我們跑嗎?”那對中學生中的女孩問男孩。
“看看其他人反應,然後再做打算也不遲。”男孩道。
餘下的人當中,建築工人首先跑了起來。那胖子一看有三人在跑,也邁開短腿開跑,一身的肥肉甩得作響。現在青年和張衡跑在最前面,建築工人和胖子緊緊跟上。那對中學生猶豫了一會兒,也跟着跑了上來。上班族也不甘人後,揣緊公文包開跑。最後一個動身的是女大學生,留在原地沒動的就只剩下光頭、中年『婦』女和駝背老頭三個人了。
“媽的,一個個都像傻子似的聽話。”光頭一屁股坐到地上,“不跑就會死?耍老子呢。老子纔不跑。”
中年『婦』女也附和道:“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啊,隨便說點什麼就都信了,想當初……啊……”
最後的一聲“啊”,是中年『婦』女發出來的慘叫。張衡不由得回頭一看,只見中年『婦』女和她站的地方都消失了,變成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一條黑『色』的粗線從那個方向迅速推進了過來,凡是黑線掃過的地方,所有的景物全部變得模糊了。張衡突然有種感覺,好像這裏的人和景物都是畫布上的畫,而那條黑線就是橡皮;橡皮一擦過來,畫布上的一切都會被擦掉了。
“快跑!不然會被消除掉的!”張衡不禁大喊起來。
剩下的幾個人哪裏還敢耽誤,立刻拔腿開跑。黑線離光頭最近,但是光頭體能好,他拼着命猛跑,漸漸拉開了和黑線的距離,甚至追上了前面的人。駝背老頭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剛跑了兩步就被黑線趕上,立刻一聲慘叫消失在黑線後面。
黑線繼續朝前推進。後面那幾個人中,上班族身穿西裝領帶還跑得挺快,明顯比其餘的人要快一頭。女大學生跑的速度倒還過得去,勉強跟得上大部隊的腳步。那對中學生的情況很不好,雖然男生體能不錯,但那個女生跑着跑着就跑不動了。男生使勁拉住她,然而兩人跑得卻還是很喫力,漸漸的越來越落後了。
“不,我不行了,歇會兒。”女生滿臉通紅,實在是跑不動了。
“可是……”男生回頭望着身後,黑線離自己已經不到十米了。
張衡一回頭看見那兩人不動了,着急的喊道:“還愣在那裏幹什麼,快跑啊!”
那女生聞言放開了男生的手:“你一個人跑吧。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要好。”
“燕子,你在說什麼!我不是答應過……”男生的話沒有說完,因爲那女生湊到他臉前吻住了他的脣。
溫軟的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一秒,男生馬上就感到自己的身體被女生推開了。
“呆子,誰會真的要你陪我死啊!”女生微笑着,拖着疲累的身體朝黑線的方向跑了過去。男生愣住了沒有去制止,目瞪口呆的望着心愛的女生被黑線吞噬。
“快跑啊,混蛋!你想辜負她的心意嗎!”男生在巨大的悲痛中聽到了張衡的聲音。回神一看,黑線和自己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五米之內了。那男生掉轉過頭飛快的跑了起來,淚水一路飛灑在空中。而製造了這場生死離別的黑線卻還是毫不留情的前進着,將自己掠過的一切地盤都消滅在了混沌之中。
張衡握緊了拳頭繼續跑着。差不多隻有三分鐘的時間,先前的十一個人已經死了三個。這裏也許真的和那青年說的一樣是個地獄。但即便如此,自己也要拼命活下去!
剩餘的倖存者當中,平頭青年、建築工人、光頭跑在最前面,張衡因爲中間回過兩次頭而被落下了不少,現在正和上班族、胖子、女大學生跑在一起,最後面那個男生離他們的距離不遠,漸漸的趕上來了。
衆人已經狂跑了好幾分鐘了,都有些體力不支,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但是黑線卻一點都沒有慢下來的跡象。女大學生似乎跟不上了,大口的喘起氣來。那上班族見狀就對張衡說道:“我們一起拉她一下吧。”
張衡遲疑了一小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於是上班族和張衡兩人同時拉起女大學生的手朝前跑。
“謝……謝……”女大學生一邊喘氣一邊感激的說道。
“哥們……也幫幫我……”胖子也向上班族和張衡求助。他心寬體胖,堅持到現在也快到極限了。
張衡沒回答。現在兩個人拉着一個跑已經很辛苦了,實在沒有餘力再幫其他人。
那個上班族也很爲難,想了想才朝前面喊道:“前面的人,能稍微回來幫幫忙嗎?這裏有朋友跑不動了!”
“誰有空管別人啊!老子自己還想活呢!”光頭說道。那個建築工人雖然聽到上班族的話後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但終於還是沒有回頭。而那個冷酷的平頭青年更是什麼都沒說,顯然他不會回來幫忙了。
張衡只覺得心裏冰涼。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人類自私的本『性』暴『露』無遺。當然這點上自己也差不多,倒是這個上班族爲人挺熱心,算是難得的好人了。
張衡回過頭望了一眼已經停下腳步的胖子。如果沒人管他的話,他就必死無疑。但是假如自己再伸手去拉他的話,自己也保不住。自己還不想死在這裏,所以現在……
胖子看着張衡的表情,立馬就慌了:“別丟下我啊!我不想被消除啊!”
“誰都不想被消除。但是光有這種想法根本不能讓你活命。”這是那個平頭青年的聲音,“想活的話,就自己拼命的跑吧!”
“你說得簡單!”那個上班族拼盡全力吼道,“他明明就跑不動了!”
“你們看見前面那條紅線了嗎?”平頭青年說道,“只要跑到那裏就安全了。”
張衡朝前一望,只見就在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一條極粗的紅線劃在地面。真的到那裏就安全了嗎?
這時那個胖子卻振奮起了精神,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跑了起來。看來這胖子自己還有些體力,跑得也不算太慢。那個上班族也放下心來,和張衡一起拉着女大學生繼續朝前跑去。
黑線的移動速度似乎變快了,混沌的區域離衆人越來越近。但是與此同時,衆人和紅線的距離也越來越短了。
平頭青年率先越過紅線。很快建築工人和光頭也越了過去。然後是那個男生,接着是拼着命衝過去的胖子。那個上班族和張衡由於拖着幾乎完全失去體力的女大學生,反而落在了最後面。
黑線移動得更快了。張衡和那上班族兩人根本不敢回頭看那條線,只是一個勁的拉着那女大學生朝前跑。
“哎喲”,女大學生踩到了一塊石頭,腳立刻就被扭傷了。那上班族馬上放開了她的手,張衡愣了一下,也跟着放了手。女大學生哭了出來:“嗚嗚,不要拋下我不管啊!”
“誰說要拋下你了!”那上班族望着張衡,“我們一起來扛她!”
說完,他就從左側扶住了女大學生的肩膀,把她半托起來。
“好吧,看來我也得捨命陪君子了!”張衡苦笑着,從右邊託起女大學生,兩人一起朝前飛跑。
女大學生驚喜交加,但她一望見身後,立刻又恐慌起來:“黑線離我們只有幾步了!”
上班族和張衡兩人聞言不敢再耽擱,咬緊牙關猛的飛跑起來。雖然他們的體質都還不錯,但現在託着一個人,再要這麼跑也實在是辛苦極了。
離紅線還有二十米!十米!五米!
這時候,上班族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張衡和女大學生也因此而被拖倒在地上。
“……我,我不行了。”上班族坦然說道,“你們趕緊跑過去吧。”
離紅線還有一米!半米!女大學生已經送過去了,張衡也只差半步就能跨過紅線。然而這時他卻突然感到腳下一脫力,身體一下子變得軟綿綿的,積聚不起半點力量,完全邁不動步子了。
身後彷彿已經聽得見黑線擦除世界的聲音。只差一步就可以過紅線了,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張衡咬緊牙,拼命策動身體衝過了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