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市委大院顯得特別的安靜,整棟大樓裏,只有一間辦公室裏的燈還亮着。時針指向九點十五分,市委書記寬敞的辦公室,成爲了今夜祕密會議的臨時會場。
天花板上那盞明亮的白熾燈突然閃了一下,幾個人都趁着這個機會,抬頭挺腰舒了一口長氣,會議開了近一個小時,由新上任三個多月的市委書記方浩波親自主持。這次會議,是政法委書記陳天明開得最緊張的一次會議,就在一個多星期以前,作爲政法委書記的他,被新上任的市委書記委以重任,讓他兼任了江都市公安局局長,並祕密地告訴他,會有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去做。
今晚的這個祕密會議,似乎是特別爲陳天明開的,會議的責任和重心,都落在了陳天明的身上。
白熾燈短暫地閃了一下後,很快恢復了正常,所有人的精力又高度地集中起來。辦公室裏由六個人組成的臨時會議,在大家休息眨眼工夫後,繼續進行着。
“各位,黑惡勢力就像這座城市裏的一顆病瘤,並在慢慢地曼延。擺在我們面前的,是刻不容緩的一項艱鉅任務,更是一場邪惡與權力的較量,打黑行動在全國都在進行,但很多城市,都只是做個樣子,突擊幾天的檢查工作。而我們要做的工作,就是要把江都的黑惡勢力這個歷史悠久的毒瘤給連根拔掉,工作責任之重,危險係數之大,是我們面臨的最大困難。我作爲新任江都市的市委書記,願意把我的生命交付在這場剷除黑惡勢力的戰爭中,你們中的每一位也一樣,也要做好這樣的思想準備。因爲我們的這場戰爭,將要和一羣不要命的狂人進行交鋒,是一場需要動刀動槍的戰爭……”市委書記方浩波坐在他的那張轉動真皮椅子上,表情凝重,每一句話,都說得那樣鏗鏘有力。而方書記的每一句話,都讓新上任的公安局長陳天明感到壓力一道道加重。
陳天明參與過不下十次的打黑行動,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從市委書記方浩波的言語中,陳天明已經感覺出他將要迎接的是一場規模巨大的打黑反腐大行動。
這一刻,陳天明終於明白,那天下班的時候,方浩波單獨把他叫到辦公室裏,關上門說的那番話,也理解了爲什麼讓他兼任市公安局長的深刻用意。
市委書記方浩波說,不久就會交給他一個重要的任務。今天晚上,在這個會議上,他體會到了這個任務的艱鉅,有可能,他會在這個任務中,犧牲自己的生命。
從江都市被劃爲直轄市的十年來,在有着水運港口、陸路、航空等交通優勢的條件下,江都市的經濟得到了快速的發展。然而,在城市快速發展的同時,黑惡勢力也隨着城市經濟的發展孕育而生。陳天明從三年前調到江都市政法委時,就感覺到了這股力量的強大。這一次,他從方浩波書記的身上,看到了打擊江都市黑惡勢力的決心,一種視死如歸的態度。
坐在陳天明旁邊的市長高正成很少發言,除非是話題牽涉到了他的身上,迫不得已地插上幾句外,高正成都埋頭靜思着。從他那凝重的表情上來看,彷彿他的心裏藏滿了心事。
一個不算正規的會議,足足開了三個小時。在漆黑的夜色籠罩下,祕密地進行着,會議的內容只有參加會議的幾人知道。要是這個背景放在戰爭年代,一定算是一次祕密地下工作會議。
會議散後,大家走出市委書記方浩波的辦公室,市長高正成最先離開,陳天明站在方浩波的門口,等着方浩波。
方浩波收拾完文件,走到門口,發現陳天明還沒有離開。
“天明,怎麼還沒有走呢?”
“方書記,天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一股涼風吹來,方浩波趕緊將他的風衣領口樹起。
“我還是自己回去吧,都這麼晚了,你老婆還在家裏等着呢。”
“方書記,沒事的,耽誤不了半小時。再則,這麼晚了,讓你一個人回家,我也不放心。”由於要在晚上召開祕密工作會議,方浩波沒有留下司機和祕書,這會兒他還真成了一個人。
“那好吧,可要辛苦你了。”
方浩波走在前面,陳天明緊跟着,一起來到大院停車場,上了陳天明的那輛黑色廣州本田。
“天明啊,睡完今晚上這個安穩覺後,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你才能睡上安穩覺了。”上了車後,方浩波語重心長地說。
“方書記,從你把公安局長這頂帽子放在我頭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嗯。”方浩波讚賞地點了點頭。
“方書記,你從北京來到江都市,生活上還習慣吧?”幾個月前,方浩波被派到江都市,儘管這裏不是他的故鄉,但他能從江都人民對他這位新任市委書記的歡迎中,感覺出江都人民的熱情。他來到江都市的第一個晚上,他一個人站在江都最高的那樓頂,俯視着整個江都市。美麗的燈火倒映在江水裏,方浩波內心澎湃。
他知道中央把他調到江都的用心,也深感自己肩負的責任。幾個月過去了,他早已感覺不出兩個城市在生活上到底有怎樣的差別。
“你讓我談生活習慣,還真不知道是一種什麼心情,也許,我這人年輕時習慣了流浪,也就感覺不出到一個新環境的寂寞了。”
車子到了小區門口,陳天明下車幫方浩波拉開車門,方浩波下車,緊握陳天明的手。
“天明,責任重大啊,希望你能堅強地挺住。”
“方書記,有你對我的支持,再大的困難,我都會挺住。”
“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吧。睡過今晚這個安穩覺,你就要上戰場了。”方浩波叮囑了陳天明後,才慢步地朝小區門口走去。
陳天明上車,踩下油門,廣本轎車消失在黑夜中。
高正成離開市委大樓,先打了幾個電話,開着他的奧迪車去了鳳凰閣別墅。今天晚上,這個會議讓他的心情十分沉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想到認識了兩年的紅顏知己崔曼曼。只要有崔曼曼在他的身邊,再不愉快的事情,也會因爲這個女人忘記得乾乾淨淨。
高正成上了車後,就打電話給崔曼曼,說他晚上要去別墅。崔曼曼是江都市建設銀行的一名分行主任,剛過三十歲,就做了銀行主任,這也多虧了高正成對她的照顧。
崔曼曼因爲高正成的存在,一直都沒有結婚,她的情感和生活,完全被高正成佔有。
想到崔曼曼的漂亮和牀上的多情,高正成就十分地興奮。剛纔還心情沉悶的他,聽到崔曼曼的聲音後,馬上心情豁然明朗。
“曼曼,你什麼時候能到啊?我太想你了,恨不得馬上就能見到你。”
“你啊,一想來事了,就猴急。我剛洗了澡,都打算要睡覺了,這會兒你來電話,我不得穿好衣服嗎?”
“那你就不穿衣服吧,我就喜歡看你不穿衣服的樣子。”
“不穿衣服出門,還不被人當瘋子給抓起來。”崔曼曼在電話裏迷人地笑着。這個逗人的聲音已經聽得高正成像丟了魂似的,在電話中一個勁地將崔曼曼親着。
晚上這個臨時而祕密的會議,讓高正成感覺到了暴風雨就要吹到江都市。以前,中央多次要求地方政府嚴厲打擊黑社會勢力和政府腐敗等問題,但口號到了地方上,大家也就是應付一下中央政策,地方政府誰都不想在自己的地盤上掀起一陣風浪,誰也沒有那個膽子去破壞地方的安定和諧。
今天晚上這個會議,使高正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能從這個會議的祕密性、人員的安排方面覺察出一點不正常的問題。看樣子,中央政府是真要對江都市這個繁華而混亂的城市動真格了。這些年來,江都市的地方經濟是得到了騰飛,人民的物質生活是得到了大步提高,而在這些繁華的背後,腐敗和黑社會的存在也伴隨着城市的發展開始出名。
幾起暴力事件,都是兩股黑社會勢力掀起的風波。在江都市,一個是以虎哥爲首的飛虎幫,另一個就是以建哥爲首的青風幫。這兩個幫會,有財有勢,地方政府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市裏領導也很清楚,要想動這兩個幫會,勢必牽涉出許多地方官員,這兩個幫會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籠罩着江都市的經濟和權力。
高正成也經歷過幾次這樣的打黑行動,但最終還是沒有搬動這兩顆毒瘤。反而,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滲透的角落越來越深。港口碼頭、陸上工程、汽車、服裝等各個行業,黑社會的經濟勢力都滲透了進來。
高正成在接到祕書長打來的電話,說晚上要開臨時緊急會議時,他還完全不知道,這個緊急會議的內容,是要對江都市的黑惡勢力和腐敗問題進行大清掃。
三個小時的會議完後,高正成從這個會議的內容裏,還有市委書記的態度中,已經感覺出來,這次打黑行動不再是口號,而是要在江都市掀起一場大風暴。
可以說,新任市委書記方浩波是帶着中央的尚方寶劍,是要下決心徹底地整治江都這個直轄市的社會環境。
正是因爲人員的安排和會議的祕密性,纔是高正成感覺到周圍環境的無比緊張。
他打開車窗,外面的涼風吹進來,他想讓自己的腦海清醒一些。越是在這個關鍵時刻,越要沉住氣,越要讓自己保持清醒,這是高正成從政多年來積累下來的經驗。
奧迪車駛進鳳凰閣別墅小區,高正成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屬於他的那棟高檔別墅,裏面還沒有燈光。看樣子,崔曼曼還沒有趕過來。
這個別墅是天威集團老闆杜天威以高正成兒媳婦名義送給高正成的,實際上,這裏高正成就是真正的主人。只不過,爲了遮人耳目,杜天威在房屋產權合同上寫了嚴小璐的名字。
三年前,嚴小璐還是一家銀行的副行長,辭職經商,找了一個馬來西亞合夥人,創辦了現今江都市有名的德名集團有限公司,涉及房地產、綠化、運輸、金融等各個行業。短短的三年時間裏,嚴小璐靠着家庭背景和道上一些朋友的關係,把德名經營得有聲有色。官人、商人見到了嚴小璐,都要禮貌地把她嚴總嚴總地稱呼着。這不光是因爲她的生意做得大,更關鍵的因素,是嚴小璐有一個在江都市當市長的公公,不看僧面看佛面,誰不給她幾分面子。
天威集團的杜天威爲了想拉嚴小璐入股他的公司,以方便能藉助嚴小璐的手,打通官場上的這一條通道,特地送了這一套別墅給嚴小璐,作爲他的見面禮。
雙方都有利益的事情,這樣的交易一拍即合。嚴小璐拿出一部分資金,入股了天威集團,成了天威集團的第三大股東。有了嚴小璐的加入,天威集團很快就成了官員們照顧的對象,平時管理部門的檢查也少了很多。
杜天威覺得送了一套別墅給高市長,這樣的交易很值得。每年政府給他公司劃撥的高新技術企業資助金不說,光是在一些項目審批和競標上,也輕鬆許多。
市長的一個招呼,帶給他的將是上千萬的利潤。自從有了這一條渠道後,杜天威是當供佛一樣把高天成給供着,除了送這套房子,杜天威還把自己的小姨妹、江都市電視臺的漂亮主持人蘇然介紹給了高天成認識。
高天成開門進去,這棟寬敞的別墅裏,白天冷清,但偶爾在晚上,卻是歡聲笑語。高天成很喜歡這裏,他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把這個奢華的家叫做娛樂桃源。
進了臥室,高天成從櫃子裏翻出那張美式光碟,放進影碟機裏,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幕幕令他血液沸騰的畫面。高天成鑽進被窩裏,焦躁地等待着。崔曼曼剛踏進臥室,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就被高天成給拉進懷裏,身體的熾熱讓他無法控制地將脣朝崔曼曼的脣上印去。
陳天明將市委書記方浩波送到家門口後,時間也快十點半了,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在返回的路上,給反貪局偵查處處長白志剛打了一個電話。陳天明對白志剛這個人比較瞭解,爲人嫉惡如仇,辦案作風雖然有些不按規矩辦事,有時還不願意把領導的話放在眼裏,自己有自己的一套風格。但不可否認,白志剛是一個辦案能手。
現今,市委書記給陳天明一個這樣重大的任務,在這個任務裏,不光是要和黑道上的人正面交鋒。而且,還要和一些貪污官員較量。這樣一個特殊的任務,陳天明首先想到的就是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在陳天明的腦海裏,公檢法系統中,陳天明認爲最適合參加這個行動的,白志剛是首選人物。
陳天明心裏很清楚,這次的任務,極度危險,如果負責這起任務的辦案人員沒有過硬的膽量和熟練的偵察能力,是無法與衆多的犯罪份子進行較量的。像白志剛這樣一個個人工作作風很強的人,有時雖然會犯些小錯誤,但在大案面前,這樣英雄主義很強的刑偵人員就很起作用。
白志剛接到陳書記的電話時,正準備睡覺。三十三歲的白志剛有過一段婚姻,結婚三年,因爲平時工作的危險性,老婆也提心掉膽地跟了白志剛三年。終於,無法忍受白志剛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生活,選擇了和白志剛離婚。
離婚後,白志剛反而覺得在工作中輕鬆了許多,外出抓案犯時,心裏也沒有了太多的顧慮。
半夜接到陳書記的電話,白志剛就猜測到有重要的案情。要不然,陳書記不會這樣晚了,還給他突然來一個電話。白志剛拿了公文包,駕駛着他那輛吉普越野車,來到了陳天明約好的茶樓。
在茶樓的一個小包間裏,陳天明等來了白志剛。
白志剛進了包間,將門關嚴。
“陳書記,這麼晚了,找我出來有事嗎?”
“白處長,坐下慢慢談。”
白志剛坐下,他感覺出陳天明的表情有些不對。都是下班時間了,還是一臉的嚴肅,好像要有大事發生一樣。
“白處長,深夜把你叫出來,是有一件重大案子讓你參加,也只有你最合適。”
“陳書記,什麼大案子啊?”白志剛聽到有大案需要去辦,注意力特別地集中起來。
陳天明掏了一支玉溪煙出來,遞到白志剛的面前。
“來支菸嗎?”
“戒了,以前老婆不喜歡我抽菸。一狠之下,把煙和酒也戒了。”
“少抽菸也好。”陳天明給自己點上煙,吸了一口。“今天晚上方書記召集我們幾人開了一個緊急祕密會議,會議開了三個小時,這是一次讓我最緊張的行動會。從這次會議裏,方浩波書記是下了大決心,要在江都市掀起一場打黑反腐大行動。”
“能行嗎?江都市的黑惡勢力根基深厚,滲透在各個產業,方書記能把這個毒瘤給撥掉嗎?”白志剛聽說又是一場打黑行動,他就有些懷疑,這樣的行動,在他的記憶裏,進行了好多次,最終還不是因各方面的原因,給市民們做了一個樣子,抓了一些小兵完事。想要把江都市的黑社會勢力徹底地打除,那將是一場很複雜和危險的戰爭。
“方書記是下了決心的,我相信他。”
“陳書記,在江都市,誰都清楚,飛虎幫的江小虎,青風幫的張健,這兩個人的勢力都十分強大。他們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社會幫派,在他們的背後,有很強大的政治和經濟支持。據我瞭解的情況,他們只不過是走在最前面的棋子,背後,還有另外的人物在操縱着這兩個幫派。”
“志剛,你說得很對。如果單純的社會流氓,政府早就輕易將他們端掉,難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政府官員牽涉在裏面去,成了他們的保護傘。”
“是啊,這也是一場政治上的鬥爭。”
“你還記得一年前財政局長鬍青山的案子嗎,一億兩千萬的高速公路定項專款,被胡青山以政府投資名義投到一家香港公司。結果,那家公司因爲違法經營,被相關部門調查,一億兩千萬的資金,政府只追回了一億一千萬,那一千萬的差額,至今沒有下落。最後,檢察機關和公安機關調查的結果,是胡青山挪用公款,畏罪自殺。你想,他只不過是一個財政局長,有權力動用這麼大的資金嗎,胡青山也不過是人家的替罪羊。”陳天明提到以前的案子,他心裏有種預感,這些案子,都和將要進行的反腐鬥爭牽連在一起。
“陳書記,要動江小虎和張健這兩個黑老大,我們只能祕密而迅疾地將他們控制起來。”
“你說得對,明天是一個最辛苦的日子,也是一個期待的日子。志剛,明天晚上,警力出動,對他們來一個突然襲擊。”
白志剛和陳天明分手後,回到家裏,好半夜無法睡覺。他深知這樣的戰爭一但打響,對他來說,結果是怎麼樣,誰也無法預料。如果真像陳書記說的那樣,要大規模地清掃黑惡勢力,這就不光是在和黑社會作鬥爭,更是要和官場中的腐敗作鬥爭。
黑社會勢力能夠長期的生存下來,並逐漸發展壯大,如果沒有當地一些官員的庇護,他們不可能這樣的猖獗。與其說這是一次打黑行動,倒不如說是一場反腐敗行動更恰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