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宮
這是有些過分詩意的名字,讓人琢磨不透,月光有些懶散,朦朧的投射在殿前的石階上,再透過那滿院鬱鬱蔥蔥的樹枝椏,更顯得有些斑駁和淒涼,這是又一個寂靜淒涼的夜晚。
夏日的夜晚總是有些煩躁和悶熱,這毓秀宮裏的女人們都有些慵懶的坐在宮前的花苑中搖着小扇,提不起任何精神,鶯鶯燕燕彷彿此時忽然的便枯萎了,只剩下萎靡不振和鬱鬱寡歡。唯一還歡快的怕只有花叢中那輕舞着的流螢,只是任誰也沒有了撲螢念頭,那清雅的事情,是隻有蒙受聖寵的佳人,纔有資格放縱。
古萱兒也隨着大流,懶散的坐在石階上,精緻的面容上多了幾絲不該有的愁容,她抬頭深深的望着天上的月兒,總希望那上面能出現點什麼。這是她進毓秀宮的第四天,可誰知道,就在四天前,她還是1世紀的新興人類,生活在物慾縱橫的世界,做着荒唐而遙不可及的夢。
可這個年代,穿越似乎已經成爲一種自然現象,見怪不怪。但是古萱兒從來不覺得自己符合穿越的要求,也沒有打過這方面的心思。她不喜歡讀歷史,覺得有些過分的迂腐,甚至連乾隆康熙什麼關係都分不清,她也自認沒有那些小說女主的聰慧和運氣,能在這陌生的古代盡顯現代人的聰慧和才華,她根本沒有自信能在這陌生的地方生存,更何況,她還是個徹徹底底的大路癡。
在這過了整整四天寂寞無趣的生活,古萱兒也算接受了這個事實,但關於這裏的種種,她卻根本無從知曉,上天總不能因爲她姓古就把她扔到古代來了吧。想到這,古萱兒微微低下頭,看了看周圍的自顧的女人們,還帶了些深深的怨意,在這裏,她甚至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有件事情一直縈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現在古萱兒還深刻的記得那一幕,記得當時那個美麗的女人的血濺到她皮膚上時的溫熱和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的穿越生活竟然從殺了一個美麗的女人開始……
古萱兒有些絕望的閉上眼睛,膽怯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當時她的她就像剛從睡夢中驚醒,卻已經身處另一個年代,她沒有任何的記憶,只有手上的匕首,殘忍的流着鮮紅的液體,提醒她殺人的這個事實。
只是殺了人的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映過來,甚至連驚叫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進門的的一羣人不容反抗的帶走了,他們給她換上和剛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樣的臉,然後便把她塞進轎子送進了這毓秀宮。從頭至尾,她沒有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人和她講過一句話,周圍的聲音彷彿寂靜了,還是說她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了。現在古萱兒的腦中,滿是那個死去女人,她甚至不敢照鏡子,她覺得那臉總是在對着她獰笑,對着她抱怨,對着她哭訴。
殺人,這樣的字眼本應該這一生都不會出現在她的身邊,但是這個不知是虛鏡還是現實的地方,把她的一切都打亂了。
“唉喲,你看看,你看看,這都什麼樣子,起來,都趕緊起來。”叫嚷嚷着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太監,尖銳的聲音讓人聽了作嘔,古萱兒現在才知道太監的聲音竟是如此之怪,果然電視小說都是不可信的。她不認識這個小太監,只知道他是負責毓秀宮事宜的,與其說是負責,其實也就是按時過來給這裏的女人送飯,以確保這麼些人順利的活下來。
“趕緊啊,各位姑奶奶,莫姑姑來了。”小太監急得滿頭是汗,一向趾高氣揚的語調也霎時變得怯弱了,而懶懶散散的女人們聽到所謂的莫姑姑也都霎時間站起來,各自忙着整理儀容,古萱兒不明所以的跟着站了起來,雖然不懂這裏的情形,但是她知道,這後宮是個虎穴龍潭,什麼都不懂的她,究竟會怎麼死,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沒多久,幾個年輕的宮女便簇擁着一個較爲年長的宮女姍姍而來,想來也就是所謂的莫姑姑了。古萱兒悄悄的抬頭打量了眼前的女人,墨青色的窄腰寬袖樣式的繡花長衣,凸顯出她姣好的身材,面無表情的臉上並未多施脂粉,卻依舊秀麗,可想而知,她在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儘管上了年紀,但依舊風韻不減,這氣度倒像極了貴婦人。尤其是頭上的三支金色花鈿,在這夜空下顯得十分的晃眼,招搖的看着眼前的一衆女人。
“給姑姑請安。”女人們整整齊齊的向眼前的莫姑姑行禮問好,莫不是尊敬,這倒讓古萱兒心生疑慮了,這莫姑姑雖然貴氣,但看來也不過就是宮女而已,難道權利當真如此之大,連這些即將成爲嬪妃的女人都待她如此的恭敬,這樣的話以後可千萬別得罪她,古萱兒默默的在心裏記下了這一筆。
“各位才人免禮,以後各位難保不都是主子,這禮奴婢可擔不起。”那莫姑姑頓了頓繼續道,語氣是恭敬的,表情卻是那樣的不屑,輕輕掃過衆人,“以後便由奴婢引各位才人學習這宮中的基本禮儀,這萬一以後要是見到了皇上或者後宮的各位主子,失了規矩,關係到得可就不是自己的安危了,所以希望各位才人用心,奴婢我如有得罪的地方還先請各位才人恕罪。”
“謹聽姑姑吩咐,多謝姑姑提點。”又是異口同聲的回答,古萱兒除了跟着一起點頭哈腰之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直覺上,她並不喜歡眼前的女人。
莫姑姑的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似乎很是滿意女人們的表現,“明日我便引各位才人去尚儀宮學習禮數,但是在此之前各位才人必須明白。宮裏除了皇後之外,亦有三夫人,九嬪妃,七十二世婦,八十一御女,在賜予封號前,各位才人是沒有品階,所以一切禮數必須自省,若有人現在就把自己當主子看,那以後的路恐怕就不好走了。”
這赤裸裸的話語,聽的古萱兒心裏不住的打顫,這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
“謹聽姑姑吩咐,多謝姑姑提點。”
就在這句話機械般的重複了許久之後,些許是那莫姑姑感覺有些累了,於是佯裝打了個哈欠,懶懶的說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各位才人早些歇息吧。”
“是,姑姑請慢走。”
聽到這句話的古萱兒的心忽然就安下來了,那莫姑姑若是再說兩句,她估計要體力不支的倒下了,這簡直比軍訓還要折磨人。
莫姑姑也不多話,撂下這句後,在小宮女的簇擁下扭着腰肢離開,一幹才人則頓時斂神屏氣,準備各自回房。
“等一下。”忽如其來的話,讓原本散了的女人們頓時又恭敬不已的站好,包括古萱兒在內,那莫姑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都已經走遠了還轉身來這麼一遭。
“當初各位才人入宮時,奴婢記得囑咐過在這宮裏生存的法則。”那莫姑姑此時的臉顯得有些毫無表情,只是那嚴肅之間又彷彿多了幾分的幸災樂禍,然後順手的往着古萱兒的方向一指,“就這位才人吧,可否與大家重複一遍。”
古萱兒頓時覺得自己的臉就燒起來了,這她哪裏會知道,但是理智告訴她,此時此刻若是答不出來,那麼等待她的結果將會是什麼?古萱兒第一次覺得自己那樣的無奈……
“回姑姑,姑姑教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就在古萱兒不知所措之時,倒是她旁邊的女人站了出來,反正那莫姑姑這麼隨便一指也不知道是誰,只要有人答了一切就過去了吧,古萱兒默默的鬆了一口氣。
莫姑姑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鬆動,只是略微的挑了挑眉,什麼話都沒有說,就在宮女的簇擁之下,緩緩離去了,這回所有的才人都沒有動,直到莫姑姑的身影完全的消失之後,才都鬆了口氣,忙着趕回房,但是,古萱兒明顯的看見了她們臉上都帶着的那些隱隱的笑意,而彼此之間的隔閡和莫名的仇視卻來得十分的直接,這也是爲什麼古萱兒到這四天了,也找不到個說話的人。
古萱兒不知道什麼三夫人,九嬪妃,七十二世婦,八十一御女,也不知道什麼尚禮宮,什麼莫姑姑,唯一清楚的是,這毓秀宮是新進宮的才人們居住的地方,但只有身份低微的才人纔會被分配到這裏,那些重臣的女兒們早就飛棲枝頭了,畢竟門閥之別猶如天壤之別。
毓秀宮沒有受到任何的關注,彷彿是被這皇宮所遺棄的一隅,說是冷宮也不爲過,那些比她來的早得才人也不知道等了多少日子了,只是愁雲滿目,情減意衰,在這如同冷宮般的地方,尋找些無聊的興致。現今這番看起來,彷彿有了翻身的機會,又有誰會不開心,有誰會願意繼續呆在這裏。
想到這古萱兒不禁打了個囉嗦,而宮中的勾心鬥角她即使沒經歷過,但是氾濫的宮鬥劇也讓她知道個個都非善類,她不求其它,只求自保。都說寂寞的女人很恐怖,在這久歷宮闈愁深之後,有哪一個女人會是正常的,那她究竟該如何才能生存下來,至於回去,她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莫姑姑的到來,是給了這些女人一絲希望,這也許是唯一的希望了,但是也代表着這些女人寂寞後爆發的開始,想起那些女人臉上壓抑的笑意,古萱兒惟有冷顫,望上天垂憐,還有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摘下。
“姐姐,等一下。”古萱兒正欲苦惱的往回走,卻再次被個柔柔的聲音叫住,但即使再輕柔,古萱兒的腦子中也只冒出,來者不善的字眼,她是不是太過於敏感了,還是說這裏的生活已經把她也逼瘋了……
古萱兒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來,心裏想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更何況從小到大她的運氣也算是不錯,不過自己能被丟到這裏,倒也證明了自己的不幸。
只是轉過身來後,古萱兒就沒那麼多奇怪的想法了,眼前的女人並不算的上漂亮,只是圓圓的鵝臉,嬌俏的五官,很是清秀,讓人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除了雙眼中抹不去的寂寞,看起來並不像壞人,尤其是這個女人將是這個時代第一個和她這般說話的人,難免有些感動,古萱兒壓抑住心中的激動,好奇的回問道,“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女人看着她微微的笑着,也不說話,笑的那古萱兒有些毛骨悚然,難不成她遇到這深宮的冤魂了,古萱兒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確所有的才人都回房了,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月光和窗裏透出的微光交相輝映,難不成……
“剛纔姑姑的問話,姐姐想必是答不出來的吧。”就在古萱兒準備拔腿就逃之時,那女人終於開口了,輕輕柔的聲音也讓古萱兒想起剛纔答出了那一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女人,想來還是這個女人救了自己一命呢。
自己還是應該道謝的吧,古萱兒有些怯怯的想着,在這裏,畢竟她誰也得罪不起,更何況人家已經講的這麼直白了,“謝……謝謝。”
看着古萱兒那一臉緊張的模樣,左驪忽然撲哧一聲的笑出來,向着古萱兒走近了幾步,然後有些落寞的看了看四周,說道,“我叫左驪,來這毓秀宮已經有一年了。”
“一年!”古萱兒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在這種鬼地方呆上一年,真的是人都要發黴了,她已經夠宅的了,在這呆了四天都受不了,更何況呆上一年。
“恩,大家似乎都不愛說話,也沒能說上幾句。”左驪默默的垂下了頭,滿是憂傷,那月光有些闌珊的打在她的側臉之上,看在眼中,倒是讓人多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古萱兒聽了心裏也不是滋味,自己若是活下來,是否也要在這宮裏過一輩子這樣的生活,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吧。
“那個……”古萱兒本想說上幾句安慰的話,轉念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講什麼,她對這個時代的認知度爲零,於是乾脆轉了話題,想着先岔開話題,“我是古萱兒。”
“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古姐姐嗎?”左驪抬起頭,滿臉期望的看着古萱兒,滿是憂傷的眼中莫名的閃着異樣的光芒,這忽然的轉變讓古萱兒有些不能適應,總感覺有些怪怪的,是她的錯覺嗎?但是看着那樣的眼神,古萱兒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恩,恩,好啊。”雖然嘴上這麼應着,古萱兒心裏卻沒那麼高興,那左驪怎麼就知道她比較大啊,這不是擺明了說她老嗎?不過算了,反正這張臉也不是她的,不過想到這臉,古萱兒又有些不知所錯了,難道這輩子,她就帶着這張臉了嗎,然後一輩子帶着愧疚,活在膽戰心驚之中。
每次把注意力轉移到這張臉上時,古萱兒整個人便有些不正常了。
倒是左驪聽着古萱兒這麼說了,便開心的上前拉着她的手,硬是將她拉到一旁的的石階上坐下,“姐姐,陪我聊聊天吧,我來的比你早些,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我吧。”
“嗯?哦。”古萱兒回過神來,她似乎不太能適應這種過分的熱情,來的太快,有些超乎了他的接受能力。古萱兒思考着她應該問些什麼,她有太多的疑問了,但是卻不知該從何問起,問朝代嗎?問了對她也沒有任何的幫助?問宮中局勢嗎?估計這左驪在這裏呆了一年,也不能知曉,所以最終只有無奈的搖了搖頭。
“姐姐是覺得我呆在這裏什麼都不知道嗎?”左驪看着古萱兒,撲閃撲閃的眨着眼睛,似乎完完全全的就將古萱兒看透了。古萱兒也才發現這左驪的眼睛倒是大得很,此時此刻看上去,少了幾許的寂寞,倒多了點狡黠。
“呵呵,沒有啦。”被看穿了心事,古萱兒只能打馬虎眼,不過她也知道,在這宮中被人看透心思似乎不是什麼好事情。
“猜中了吧。”左驪自顧的笑着,然後便開始有些滔滔不絕了,不過講的也都是一些從宮女太監私下裏聽來的一些小八卦,什麼這宮娘娘鬱鬱寡歡,那宮娘娘強顏歡笑,倒是沒有誰活的好一點的話語,也許這就是後宮吧。
那左驪講的越發的興奮了,直至深夜還精神抖擻,倒是古萱兒的眼皮都要合上了,她對這些事情可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又不好逆了左驪的那興致勃勃的樣子,假設她在這一年都沒有這麼說過話,難得有機會傾訴,難不成自己還要破壞嗎?
只是聽着左驪的興致盎然,古萱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或者說背後總是一陣一陣的發涼,彷彿有什麼人一直在背後盯着自己那般。轉過頭去看,卻又什麼都沒有,一定是這宮中陰氣太重,這夜深人靜的,誰說的準呢?
古萱兒轉過身來,只覺得眼前有些模糊,那左驪在他眼中也變得有些模糊了,有種忽隱忽現的感覺,難不成,她真的是,古萱兒整顆心都提起來了……
“古姐姐!”
左驪忽然推了古萱兒一把,讓古萱兒整個人跳了起來。
“人家講的有這麼悶嗎?姐姐都睡去了。”左驪嘟着嘴有些不樂意的看着古萱兒。
睡去了?古萱兒嚥了咽口水,擦了擦眼睛,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臉,看來剛纔應該都是自己的錯覺吧,果然是她太疑神疑鬼了。但是看着左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竟然睡過去了,“不好意思啊,我可能太累了。”
“那好吧。”左驪倒也通情達理,沒有爲難古萱兒。
“那……”古萱兒看了看四周,“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畢竟明日還要去尚……尚禮宮呢?”
“對呀,我差點忘記了,謝謝姐姐提醒。”左驪一副如夢初醒般的模樣。
“恩,恩,沒事。”
“古姐姐,你真好,那姐姐也早些歇息。”左驪開心的向古萱兒道別,留下一個甜甜的笑容,轉身就跑回自己房裏去了。只消一會,就看着她房內的燈光亮了,黃色的下火焰,撲閃撲閃的動着。
只是這一驚一乍,速度之快,讓古萱兒還有些不能適應,這古人行事思維有這麼快嗎?但總算有個說話的人了,是福是禍,全聽天命了,只是,她真的不想死在這裏,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去,不想再拖着這張別人的臉,每日做着不該有的噩夢。
一陣涼風吹來,冷颼颼,冰涼涼的感覺,讓古萱兒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是她來這殺了人,也算不得什麼好人了吧。
古萱兒有些慌張的跑回房去,空蕩蕩的房間,重重的迴音,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剛纔推開門的那一刻,的確是有個人影從她眼前閃過,古萱兒握緊了雙手,這次她絕對沒有在做夢。
“誰?”古萱兒膽怯的問了一句,只是那聲音,卻在這空蕩的房間顯得分外的響亮。此外,除了聽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之外,再無其他的聲音。
古萱兒嚥了口口水,猶豫了很久,藉着月光徑直的就鑽到了牀上,拉着輩子有些瑟瑟發抖的看着四周,不斷的祈求上蒼的保佑,周圍依舊沒有任何的聲響,但是越是這樣反而越是讓人揪心。古萱兒就這樣緊緊的拉着被子,不斷的安慰自己,直到緊張過度的睡去。
黑暗之中,融入暗夜的身影,鬼魅般的移動到古萱兒的牀前,看着睡過去卻依舊緊拉着被子有些瑟瑟發抖的女人,雙眼的變得越發的凌厲……
翌日,當古萱兒按着自己的生物鐘睜開朦朧的雙眼時,也才知道自己已經大禍臨頭了。當她以100米衝刺的速度跑出來之時,面前迎來的是一幹才人的竊竊私語,和莫姑姑陰冷的臉,若不是昨晚太過緊張,她是不會睡得那麼死的。
完了,這下死定了,古萱兒低着頭,不停的在心裏哭天搶地,過慣了這冷宮般的平淡生活,讓她似乎有些淡忘了自己其實是在龍潭虎穴之中了。
那莫姑姑慢慢的踱到古萱兒跟前,站住腳步,一言不發的靜靜的打量着她,娟秀的臉看不出一絲的表情,周圍顯得安靜的有些陰森。
安靜一直持續着,直到古萱兒有些不適應的準備抬起頭看看情況時,就在那抬頭的一瞬間,不客氣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貼上了她的臉龐,讓她整個人一下子重心不穩的踉蹌的跌倒在地,紅色的印子在那白皙的臉上顯得分外的明顯,雖然不是自己的臉,但是那種熱辣辣的刺痛感絲毫沒有減少,古萱兒差點沒有哭出來。
“名字。”莫姑姑的德聲音不高不低,沒有任何的感情。
“古萱兒。”即使心裏再怎樣的不悅,古萱兒還是默默的忍下了,甚至不敢去摸那刺痛的臉頰,當下的情景,她當然不會笨的去和這個不可一世的莫姑姑作對,說起優點,她似乎也只有忍耐力了。
“古才人。”莫姑姑冷漠的看着地上的古萱兒,“起遲不說,再看看你那鬼似的臉,那亂糟糟的發,還有這身穿的,若是皇上和各位貴人見到,非生生剝了奴婢的皮,還是說,你故意而爲來氣奴婢的!”
“我……”古萱兒實在是委屈,這一堆古代的東西她哪裏會擺弄,而且起晚了哪裏還有這麼多的時間擺弄,她根本就是有苦說不出。
“還頂上嘴了,真把自己當主子使了!”莫姑姑不客氣的打斷古萱兒的話,轉身往外瞥了瞥,冷冰冰的下令,“小順子,帶去尚宮局,我可不想再見到她了,才人是伺候陛下的,一切可都由不得自己!”
“是。”被稱爲小順子的太監,低着頭走到古萱兒跟前,絲毫沒有憐惜的一把拎起她就往外走,這種事情他做的太多了,多到麻木。古萱兒倒是不哭不鬧,只是有些不明所以的被拽着走,她知道自己成爲這個莫姑姑的犧牲品了,成就了她的下馬威,看着那些面面相覷的才人們她就知道自己的價值是什麼了?不過那尚宮局什麼地方,不會這樣就要被處死了吧,這宮裏難道真的可以這樣草菅人命。
“姑姑,姑姑,請恕罪,古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剛進宮不懂規矩,姑姑就饒了姐姐這一回吧。”忽然跪在莫姑姑跟前求情的是左驪,兩行清淚就這樣不止的流出,周圍的才人則都自覺的向後退了一小步,深怕牽扯到自己,想來還真是諷刺的對比。
莫姑姑轉頭看了一眼門口停下的小順子和古萱兒,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左驪,只是輕輕的說了句,“還不快去,要我說第二遍嗎!”
“是。”小順子忙應了句,繼續拉着古萱兒往外走。
“姑姑,姑姑,姑姑饒了姐姐吧。”左宛兒跪倒莫姑姑跟前,拉着她的衣角繼續苦苦哀求,卻被毫不留情的被一腳踢開在一旁。
“怎麼,姐妹情深,昨天的訓誡全都忘記了是吧,還是說你也想走是。”莫姑姑提高了音量,尖刺的聲音,讓剛出門口的古萱兒更加加深了對這個女人的厭惡,只是她想不通,左驪沒必要這樣對她,在這人人自保的宮廷之中,何況她們纔剛剛認識。
“那請姑姑讓我和古姐姐一起離開。”左驪忽然止住哭聲,有些堅決的說道,只是帶了些明顯的哽咽。
“哦。”莫姑姑挑了挑眉,斜斜的瞟了地上的左驪一眼,又斯條慢理的看了看眼前低着頭的一幹才人,譏諷道,“不願爲妃寧爲婢,你可真有骨氣,好,那我就成全你。”
“謝姑姑。”左驪靜靜的起身向莫姑姑行了行禮,自若的向門口的古萱兒走去,有些過分的鎮定,背後留下的是莫姑姑和低着頭得才人們異樣的眼光。
直到離開毓秀宮許久之後,古萱兒才恍然悔悟剛纔發生的一切,她忽然有些佩服而不是感激左驪,若她是左驪,剛纔斷然是不會站出來的,這不是自討苦喫嗎?這個女人真是太勇敢了!古萱兒在心底下了這樣一個判斷。
“那個……”古萱兒想說點什麼,腦子卻再一次的一片空白,有些自嘲的想,她好歹也是進化了的現代人竟然比不上一個古人。
而左驪似乎明白古萱兒的心意那般,對着她甜甜的一笑,悄悄的牽起古萱兒的手繼續跟着前面的小順子往尚宮局走去,古萱兒只有尷尬的回之一笑,不管是死是活了,有個人陪着,她的膽子似乎也大了些。
離了毓秀宮,來來往往的宮人便多了起來,古萱兒好奇的打量着周圍,這皇宮還真不是一般的大,皇帝果然是有錢人,若沒有人帶着她,定是要迷路的。幾番七繞八繞之後,古萱兒和左驪被從一個小門帶進去,小順子和一個老宮女般的人物悄悄耳語了幾番,便自己離開了,留下她們站在那裏呆呆的站着。
那老宮女堆着滿臉的皺紋,肥腫的身體慢慢朝着兩人走過來,眯着眼睛打量着古萱兒和左驪,那蒼老的臉上充滿了憐憫,然後搖了搖頭轉身進了裏屋,自嘆了聲,“真是造孽啊。”
這舉動,這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兩人聽的,這讓古萱兒想到了傳說中奈何橋上的孟婆,不由得再次緊張起來,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旁邊的左驪,而左驪明顯鎮定許多,依舊是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一會兒,老宮女才從裏屋出來,有些困難的將手裏的兩包沉甸甸的東西分別交給兩人,嘶啞而蒼老的聲音,有些氣喘的說道,“跟我來吧。”
“是。”左驪乖巧的輕聲應道,然後拉着愣愣的古萱兒跟着老宮女走去。
“婆婆……”看着左驪這般淡定,古萱兒似乎也打起了點勇氣,要死也要死得明白一點,而且看現在的樣子應該不會死。
“在這宮裏,什麼都不要問,安靜跟着就行了。”老宮女的語氣不似莫姑姑那般冰冷,只是也沒有那多餘的感情。
“是。”這一記冷水,把古萱兒唯一的一點勇氣徹底打消。
“好自爲之吧,這裏任何人都不是你們得罪的起的。”走了許久之後,那老宮女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也算是對她們憐憫的忠告了。
“是。”古萱兒和左驪對視一眼,這回倒是異口同聲了。
接下來就再沒有什麼言語交流,周圍也滿是一些行色匆匆的宮人,就這樣,古萱兒和左驪被不斷的從一個宮女手中轉到另一個宮女手中,彷彿被她們帶着遊皇宮那般,直到最後她們倆被帶進了又一個小門,領她們進門的宮女給兩人分配了房間,又簡單的吩咐了幾句,語氣也是那般沒有感情。
不過終於結束了這個無休止的行爲,而古萱兒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唯一值得開心就是她只是被貶爲宮女而不是被處死。
這皇宮的宮人除了在各宮伺候的以外,其它的分別被分配到尚宮局、尚儀局、尚膳局、尚服局、尚寢局、尚功局六處,負責打理後宮一切的繁瑣事務,古萱兒和左驪則被分配到了尚服局負責洗浣衣服,但是對古萱兒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也許在別人眼中她從才人變成了下品的宮女,但是她知道,身爲宮女反而能從那些宮鬥中退出,她才能保住自己的命,這又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似乎連累了那一直對她笑着的左驪,古萱兒忽然對她產生莫名的情感,她並不是那樣容易動情的人。看着眼前忙着整理的左驪,古萱兒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說些什麼,只是又組織不了言語。
“那個……”
“姐姐,叫我小驪就好。”左驪看古黧一難爲的樣子,便將話接了下去。
“小驪,對不起。”
“姐姐這什麼話啊,既然小驪叫你一聲姐姐,在這冰冷的宮裏我們姐妹自然要相互扶持的,除非姐姐不想要我這個妹妹。”左驪的話總是嚴絲合縫,沒有任何讓人反駁的餘地。
“但是,因爲我,你以後只能成爲這宮女了。”
“姐姐,其實該是我說對不起纔是。”左驪停下手中的活,走到古萱兒跟前,“其實是我利用了姐姐呢?”
“什麼?”古萱兒有些奇怪的看着看着左驪,完全沒有想明白。
“毓秀宮的才人們都等了太久,小驪只是不願意被捲入這無謂的紛爭,也只想求一個安生。莫姑姑的秉性小驪早就知曉了,所以才利用姐姐被貶成了宮女,還望姐姐不要怪罪纔好。”左驪說完忽然向古萱兒行了禮。
“哦,這樣啊。”古萱兒忙扶着左驪,滿心的崇拜,原來她都算的這麼清楚,這也難怪了,聰明的女人一直是古萱兒最爲崇拜的,只是這利用的是自己就彷彿沒有那樣開心了,原來自己都一直低估了眼前的人。
“姐姐願意原諒小驪嗎?”
但無論如何,左驪都這麼坦誠了,她也不能耿耿於懷,沒想到她們的想法竟然是一樣的,古萱兒對左驪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她舒了口氣,釋然道,“恩。”
一入宮門深似海,古萱兒知道左驪是聰明人,而且比她更明白其中箇中的道理,但是她從來不知道怎樣可以做到像她那般隨遇而安,自己真該向她好好學習了,而現在自己能依靠似乎也只有她了。看來上天還沒有完全拋棄她,古萱兒忽然有些開始感謝上蒼的味道,也似乎冥冥之中開始接受這個現實,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一眼睜開會在哪裏,也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事,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種慾望,求生的慾望。
時日不覺,一晃而逝,古萱兒和左驪在尚服局也已有小半月,雖是整日的浣洗還受着各宮送衣物的宮人們的冷嘲熱諷,雖然辛苦但也算是平淡中求福,更何況彼此之間倒也都還有個照應,日子總算也熬過來了。
“萱兒,過來。”古萱兒正在努力的繼續又一天的工作,卻被忽然點到名字,有些慌張的起身,現在的她完全像是驚弓之鳥那般,生怕一點風吹草動都要了她的性命。
“是,芳姑姑。”古萱兒恭敬的向叫她的人行了禮,其它的沒學會,但是身爲下等宮女的這套禮儀她倒是學的很快。
“恩。”芳姑姑答應了一聲,她是負責浣衣事宜的執事,見古萱兒起身,便將手上的金盤交給她,“這是永壽宮寧和太後的衣物,你仔細送過去,不得出差錯。”
“是,姑姑。”古萱兒小心翼翼的接過金盤,悄悄向左驪打了個眼色便匆匆朝外面走去。只是這執事的隨意安排,任誰也沒有料到竟是古萱兒在這宮廷生活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出了尚服局,古萱兒才鬆了口氣,然後端着手裏的金盤開始犯愁了,寧和太後,這不是耍她吧,這種大人物的衣物怎麼會輪得到自己去送,這壓力太大了。令古萱兒更加發愁的是,天知道那所謂的永壽宮在哪?皇宮如此之大,她除了毓秀宮就只知道尚服局,送不到衣服,惹惱了太後,她估計也活不長了。
古萱兒皺了皺眉,只好硬着頭皮上前向那些行色匆匆的宮人打聽。
“這位姐姐……”“公公……”“哎……”
古萱兒端着金盤,站在一旁,無奈的搖着頭,真是人情冷暖,她只是想問個路而已,不用一個個這麼絕情吧,若是沒有送到估計自己真的要死定了,最大的問題是,現在即使她想回去,也似乎找不到路了。
“喂。”忽然背後的一聲喂,讓古萱兒從抱怨中忽然驚醒過來。
“公公。”古萱兒反射性的轉過身行李。
“你在這幹什麼?”來人繼續問道。
這聲音聽起來似乎和藹了許多,也似乎沒有那麼的尖銳,古萱兒斗膽的抬起頭,眼前的公公長着一張過分可愛的娃娃臉,年紀估計不會比她大,此時正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多了幾分好奇,少了幾分冷漠,應該會是好人吧,古萱兒這麼想着,連忙說道,“公公,我是尚服局的宮女,正要將衣物給永壽宮的寧和太後送去,只是奴婢不識路,望公公指點。”
“永壽宮?那你怎麼走到這來了。”小公公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自小就在這宮裏長大,自然清楚這宮女定是又被人耍了,只是這麼漂亮的人怎麼也淪爲宮婢了,“我帶你過去吧。”
“真的!”古萱兒忍不住兩眼放光的驚呼,得救了!
“哎,跟我來吧。”小公公自顧的轉身朝前走去,古萱兒則急急忙忙的跟上前,果然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古萱兒跟着前面的小公公繼續毫無頭緒的穿梭在偌大的皇宮,到處都是精緻過度的香榭水樓,迴廊花苑,只是這片人間仙境有些過分的絕情了,讓人心生畏懼,究竟有幾個人能靜靜欣賞這般美麗的風景。古萱兒邊走着邊看,正有些傷情,忽然一個鮮紅的身影緊緊的攝住了她的雙眼,讓她木然的停下了腳步,不捨得移開腳步。
前方的水亭之中,鮮紅的身影,正慵懶的背靠着亭柱,安詳的閉着眼睛,隨意散落的秀髮在微風的挑逗下嫵媚的向世人招搖着,而那過分精緻而毫無瑕疵的臉龐更是讓人捨不得挪開眼,這宮中竟然會有這般絕色佳人,古萱兒不由自主的嚥了咽口水,所謂傾國傾城恐怕就是這般模樣吧。這香豔的模樣連她這個女人都有些經受不住,更何況是男人,這皇宮之中果然是盡收天下佳麗。
古萱兒看着竟然都挪不開眼睛了,爲什麼她會覺得那個人有些熟悉,但是她絕對不會忘記自己的記憶中曾經出現過這個人的。
“喂,你在幹什麼?”前面的小公公似乎發現了古萱兒的不對勁,轉過頭纔看見她那怔愣的模樣,尋眼看去,小公公忽然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參見王爺,奴才該死,驚擾了王爺,望王爺恕罪。”
王……王爺!這個美人是王爺!古萱兒盯着眼前的人,使勁了眨了眨眼睛,究竟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還是眼睛出了問題,她忽然發現自己有些犯傻了,她絕對不要相信眼前的人是個男人,太妖孽了,這讓天下的女人都怎麼活!
終於,亭中的人,微微的皺了皺眉,有些雲淡風輕的睜開眼睛,淡淡的掃過打擾他的兩人。這水亭本來離兩人還有一絲距離,只是那小公公這一驚一乍,徹底的打擾到了那亭中的妖孽。
古萱兒第一時間低下頭,雙腿一軟猛的跪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哽咽的跟着小公公道,“參見王爺!”
接下來是長時間的寂靜,靜的讓時間都靜止那般,但是古萱兒卻開始害怕了,每次遇到這種寂靜,接下來就一定沒有什麼好事。沒有責罰也沒有饒恕,那水亭中的王爺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那般。只是那古萱兒忽然聞到了一陣青草的芬芳,垂着的頭看到了鮮紅的衣角正在她眼前。
“你,再說一遍。”那如天籟般富有磁性的聲音緩緩的傳入古萱兒的耳朵時,她忽然清醒了,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她不是這樣就惹到這個妖孽王爺了,現在比起美色,古萱兒更重視自己的性命。
“參見王爺!王爺……”古萱兒的聲音抖的更厲害了,他該不會真的是毒蠍美人吧。
古萱兒還未說完,一聲淡淡的輕笑打斷了她,夾雜些許的苦澀散播在空氣中,有力的雙手溫柔的拉起跪在地上的古萱兒,金盤轟然掉地,清脆的聲音不僅讓古萱兒丟了魂,也讓跪在一旁的小公公膽戰心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