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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凱爾莫罕(上) - 9.3 露宿荒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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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夜晚,廣袤而黑暗的大地上有一片孤獨的火光——那是篝火和陸舟發出的光芒,就在一片小湖邊的空地上。陸舟停在空地的一面和土坡上,空地周圍和陸舟之間的地面上打入了一圈鐵雕欄。犛牛和地龍都拴在雕欄上,安分的嚼着乾草和豆子,同陸舟一起幾乎將聖標圍了起來。大家的馬匹也都拴在陸舟一側的轅軛上,安靜的休憩養神。雖然陸舟上也有設備齊全的廚房,聖標也有篝火,大家還是從車上找來爐子在空地上生火燒烤。再加上每輛陸舟上懸掛的一圈鏡面提燈,通明的火光照亮了寬敞的空地,甚至聖標附近一圈的荒野。大家都在火邊喫喝說笑,似乎將前程和來路都暫時拋諸腦後。

“這纔是真正的露營啊。”

帆總愜意的嘆道,和展揚一同各拿着一罐冰可樂在王玄一旁的躺椅上坐下。梓林也笑道:“多虧有個大善人啊。”

“是啊,多虧哥哥有錢……”小玲也意味深長道,從鐵爐上拿起兩串烤羊肉。飛哥也一笑:“不管在遊戲裏還是遊戲外,我們都喜歡在你哥那裏蹭喫蹭喝。”

“是的,我們……”展揚也說道,他向王玄一笑,把手裏的冰可樂一揚,“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多過令人討厭的啊……至少目前看起來如此吧。等幫紫鳶小姐找到她老媽之後,我們就乘着陸舟去遊世界怎麼樣?”

“你忘了我們還要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出路嗎?”王玄笑道,把展揚手裏的可樂罐拿來一看,罐體上寫着“闊落”兩字。中二君這時路過,好奇道:“咦,這是哪裏來的可樂?”

“車上有一個用寒冰石降溫的魔法冰箱,裏面有各種快樂水。”帆總把正統快樂水呷了一口,愜意的一嘆,又不以爲然道,“也許是什麼人在什麼遠古遺蹟裏生產的吧,一罐可要不少錢呢。”

“我聽說是矮人和貓人生產的。”東林也笑道,“矮人擅長挖掘遺蹟和製造機器,卡基特貓人擅長製造各種……娛樂用藥品。”他思索了一下措辭,然後笑了起來,“矮人利用他們發現的遠古遺蹟和配方,再用如今泰拉瑞亞能找到的原材料儘量還原了正統快樂水的味道。而卡基特貓人竊取了矮人的配方,然後也用各種能弄到手的材料製作出了極樂可樂。”

王玄轉動了一下手裏的罐子,只見在下方角落裏印着貿易商的名稱——“Uradingpany”,顧名大概是個矮人的商行。大家聽了東林的解釋,都好奇的點點頭。王玄把可樂還給展揚,坐在靠背椅上望着風景。但見夜空深邃而無垠,星漢璀璨而繁多,蒼穹向黑暗而無邊的大地四方蓋去。一輪高懸明月向大地灑下瑩瑩光輝,白玉盤般的月面上灰色的地形和紋路幾乎歷歷在目。清風拂過,從湖面上吹來,吹起粼粼漣漪和微光。

風中似乎還夾着女孩兒的笑聲,從空地一角傳來。只見在空地邊緣、土坡和陸舟之下,有一片用厚實的白色帆布固定在木架上圍起來的帳幕,帳幕一端朝向水面,有一片白色帆布的門簾和屏風遮住。帳幕帷幔上映着火光,上方飄起嫋嫋的水汽和女孩兒的談笑聲,原來是臨時澡堂。

“在野外宿營還能洗熱水澡,也真虧大家願意費心啊。”

安娜愜意的坐進木盆裏,把身體浸入溫熱的水中,仰頭靠在木盆邊緣看着天空長嘆道。她一邊說着,一邊有兩個艾露貓上下疊着羅漢扛着一盤鮮花草藥倒進盆中,她也輕輕一撫艾露貓的腦袋。長方形的臨時帳幕澡堂裏擺着數個巨大的木盆或木桶,支在臨時砌築的簡易石坑和篝火上。幾個艾露貓一邊添火一邊扇風,旺盛明亮的火焰驅走了賬內的寒意。多虧了車上自備的燃料和王玄常備的鍊金產品,再加上安娜的一些小把戲,洗澡水都很快變得溫暖,好讓女孩兒們曼妙的身體都迅速放鬆下來。朔夜就坐在安娜的對面,巴和香月還在一旁的澡盆邊褪去衣物,細膩的肌膚在火光下有着奶油般溫柔剔透的光澤,袒露的身姿隨着兩人轉身和俯仰而輕輕躍動,在柔和的光芒下愈發婀娜綽約、引人入勝。

“鬼知道會不會有人偷看呢?”巴一邊脫下衣物,一邊款款踏着板凳進入木桶中,打趣的笑道。但看她的神色,她好像其實並不在意。

“好歹也一起走到現在,對他們的品質有點兒信心好吧。”

由紀一邊淡然道,一邊用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稍稍擦乾後,她便穿上內衣和潔白的襦袢。雪白的輕柔織物貼在溼潤的肌膚上,透出肌膚一抹柔嫩的粉紅色,包裹着她豐滿挺拔的胸前和圓臀、以及健美的蠻腰。儘管帳幕裏架起了多個木桶和木盆,但女孩兒們依舊需要輪流入浴。不多時,她穿好禦寒的中衣中褲,又穿上白色長襦、緋袴和革面羊絨的足袋與木屐,披上淡雅的雪白繡花錦緞水乾,繞過屏風走出帳幕。頓時,清新的冷風撲面而來,月光倒映在平闊的水面上。

她走到空地中央,只見王玄坐在桌旁看着地圖,身上仍穿着黑色的明王鎧——只是沒有佩戴頭盔,再加上一頭白髮,乍一看頗像是日本戰國爲背景的遊戲裏某個漂過重洋而來的異國武士。

“你又在想什麼?”她故作冷淡的輕聲問道——不知爲何,她只要一看到王玄就會總會感到一股埋怨和一絲不悅。而王玄只是微微一笑:“沒想什麼,我只是有時候喜歡看地圖打發時間而已。這樣可以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很大,還有很多新鮮的地方我們還沒有去過。”

“難道你想走遍泰拉瑞亞的每一個角落嗎?”

“如果有個合適的機會,如果現在‘瞭望’仍然只是個遊戲……”王玄意味深長的說,抬頭溫和的看着由紀。由紀聞言只覺得心中有些觸動——是的,儘管她從前並非是一個遊戲迷,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反倒發現了這個遊戲一般的虛幻世界裏許多迷人和可愛之處,也不禁想過,如果這裏不過只是一個遊戲,又何妨不走遍天下?

她輕輕一頷首,也微微一笑,原本那一絲埋怨的心情也煙消雲散。其實,她有時也在懷疑,她對王玄的埋怨僅僅只是因爲他和朔夜親密的關係、同安娜和小雯的若即若離,以及在除了三人之外還招蜂引蝶嗎?但她內心深處也知道,王玄是個很可靠的人,讓她覺得很幸運能和他同行,有時也讓她覺得溫暖和舒心。

“即便是現在的‘瞭望’,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也可以走遍泰拉瑞亞,不是嗎?”瑪利亞也說道。由紀和王玄也一點頭,互相會心一笑。這時,夜空中傳來一聲嘹亮的鳴叫。桌邊幾人都抬頭看去,只見淡淡的長雲和月光下,有一個矯捷的黑影徜徉而至。瑪利亞一抬手,黑影便撲棱着翅膀落在她的手上——原來是一隻蒼鷹。她取出蒼鷹爪上金屬小銅裏的紙卷,展開粗略一看便神色稍稍一變,把紙條遞給了東林。東林拿過紙條一看,也一聳眉頭顯得嚴肅起來。他一邊把紙條卷好,站起來越過桌子向王玄遞去,一邊說:“凌煙小姐沒有隨船回南方。下午大約四時帆船正要出發的時候,她騎馬下船向北去了。”

王玄和由紀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兩人心中掠過一絲喜悅,但轉眼又被擔憂所取代。王玄又收斂起驚訝,展開紙條查看,眉頭微微一蹙。東林又道:“看來她是臨時改變心意,來找我們了。”

“不過,既然我們收到了你們同夥的信件,爲什麼沒有收到她的聯繫?”王玄沉聲道,將紙條捲起捏在手裏。

“也許她沒有寫信,而是希望先找到我們呢?這封信件是我們的船長髮來的,蒼鷹似乎也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我們。我下午給船長髮過信件,因此他知道我們臨時改變了行程——不過看來他收到我的信件時,凌煙小姐已經離開。即便如此,蒼鷹也花了許久才找到我們。那麼凌煙小姐的海東青想要找到我們,恐怕就得更花時間了。而現在時候已經很晚了。”

東林也思忖着說道,不免也有些憂慮。瑪利亞一邊站起身來,輕撫着蒼鷹的羽毛,一邊輕聲道:“而且她還有傷勢未愈,如果夜晚在這荒野上趕路未免會太危險。希望她知道照顧自己,儘早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投宿。”

她一邊說着,一邊也輕輕一嘆,給蒼鷹餵食了幾根肉條後又輕輕揮手將其放飛。蒼鷹銜着肉條飛上不遠處的陸舟,兀自立在車頂邊緣。她又轉身果決而淡定的說:“所以我們也趁夜分批放出飛禽去搜索一下吧,等到天亮之前再讓飛禽輪流休息一陣。我們天亮之後再看情況如何?”

王玄同由紀一個對視,又向東林一看。兩人都輕輕一嘆,也只得一點頭。

太陽落山後,荒野上的氣溫開始漸漸跌落。到了月明星繁之時,寒風湧過黑暗而平闊的大地,陰溼的寒意直往鎧甲的縫隙裏鑽去。漫天繁星和淡淡雲翳隨着蒼穹向着八方六合垂去,抬頭看去遼闊無比。遙遠的天幕映襯出遠山的身影,在朦朧的天光下,崎嶇的荒野和孤獨的樹木也依稀顯現出輪廓。遠古大道孤獨的穿過荒野,在幽暗的大地上向遠方蜿蜒。前路上似乎沒有半點燈火的光芒,只在大道下的灌木叢中有一片篝火,似乎就是這片荒野上唯一的亮光。篝火旁就是一條溝壑,大道跨過溝壑,路面下的涵洞裏淌過淺淺的徑流。

小雯將戰馬拴在涵洞旁,篝火和帳篷就在涵洞外兩旁的土坡之間。帳篷中掛着一盞明亮的提燈,白色的海東青立在帳篷上歇息。篝火旁還擱着一枚黑色的卵石,光滑的卵石之中有着雲絮和星雲一般的紋路,似乎還在緩緩流淌着——這是一枚爐石,當然它不能讓持有者眨眼間穿過千山萬水回到綁定的旅店,但它可以讓野營的篝火像壁爐裏的火焰一樣旺盛而穩定,可以長時間持續燃燒。

小雯就坐在篝火和帳篷前,劍橫在膝上,盯着篝火微微出神。她又攏了攏圍在臉上的紗巾,黛眉微蹙向四周眺望,雙眸在夜色中閃爍星月和篝火的光芒,也透露着一絲茫然和焦急。只見火光之外的世界似乎一片黑暗,遠處的草原和灌木中偶爾閃過一雙發光的眼睛,應是荒原上遊蕩的狼和貓。它們遠遠的又好奇的觀望着營地,卻也不敢靠近。小雯嘆了口氣——她或許應該早在太陽落山前就找一個歇腳的地方,但是,她實在是太想盡快找到王玄和大家。

突然,周圍閃過一陣窸窣聲。她猛的警覺,抬頭一看,手也放在劍柄上。只見不遠處黑暗中,一片輪廓隱約的灌木裏閃過一對幽幽發光的眼睛,然後又識趣的轉身離開。她又盯着火光外的黑暗看了一陣,握着劍柄緩緩掃視,片刻後才輕輕鬆了一口氣,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背上已驚出一絲汗溼。

那或許是什麼普通的野獸,比如狼或者鬣狗之類,但她也無法排除那是一隻什麼怪物的可能——比如一隻哥布林。如果只是普通的野獸,她可以確定自己是安全的。然而這裏距離隆德紐姆有幾十公裏遠,對於泰拉瑞亞來說已經是很遠的距離。隆德紐姆雖是一座人口衆多的大城市,但其周圍的村子大多都在城下到步行一天的距離內。而在此範圍之外的東塞克斯荒野上,村落和聚居處也大多匯聚在水源或其他資源和設施的附近,形成村鎮和人口相對稠密的區域,而這些區域彼此間的距離多在十幾甚至幾十公裏以上。儘管在東塞克斯原野的腹地不大可能碰上成羣結隊的山怪和強盜部族,但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荒野的上,非但有歹徒流寇出沒的可能,還有會零星或小羣的山怪和猛獸,甚至妖魔鬼怪。而也正是在太陽落山前,海東青也給她帶來了不詳的消息——它從北方更遠處的荒野上帶回了一撮粗糙惡臭的毛髮,一枚血淋淋的松果和幾根染血的樹枝和荊棘。那撮毛髮顯然並不屬於人類,至於染血的果實、樹枝和荊條則更是眼熟。這意味着在北邊的荒野上有怪物和歹人出沒,而且發生過一場殺戮。這片荒野並不太平。

一夜本該就這樣悄然過去,小雯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入睡的,身上依舊穿着鎧甲,蓋着披風和毛毯。但她依稀聽見一陣窸窣的聲響,朦朧醒來,便強忍倦意立刻睜開眼睛。她屏息抬頭向帳篷外看去,夜色依然黑暗,篝火和提燈的光芒依然明亮,窸窣的聲響越來越近——這不是野獸,而是什麼人類的腳步聲。她又聽到嘔啞急促的喘息聲,又不似是人類的聲音。

她躬身拾起盾牌,抽出長劍,握緊劍柄屏氣凝神的等待着。片刻後,長長的影子在帳篷門簾上晃過。她一掀門簾突然竄了出去,只見眼前是一個似人非人、面目可憎的怪物。怪物嚎叫一聲把粗劣的黑色砍刀舉起,她當即一劍,把怪物捅了個透心涼。怪物的屍體直挺挺的一倒,周圍的不速之客也都驚得愣了一下。小雯站在篝火旁擺好架勢,向周圍一番掃視。只見在火光的邊緣有一圈身影,高矮不一,卻都穿着粗鄙的衣物和鎧甲。其中數量不多的,顯然是人類;也有一些身高和人類相仿,或是身材壯碩、毛髮濃密,或是佝僂着背、長着獠牙;而在茂盛的野草和灌木中還有一些矮小的身影,弓着背小心翼翼的前進,看上去在齜牙咧嘴的笑着,黃綠色的眼睛在火光下反射着猙獰狂妄的光。

小雯只覺得心頭一沉——她早已意料到在荒野之上獨自露營有多麼危險,但不知她是心存僥倖還是被急迫的心情衝昏了頭腦,亦或是兩者皆有,她沒有選擇在隆德紐姆附近的村子先投宿一晚。隨着敵人漸漸的圍攏,她也看清了敵人的數量——大約二十人,但她也清楚,現在的她不能掉以輕心。她深吸一口氣,暗自調息運炁,卻覺得身上的傷仍在隱隱作痛。

一股擔憂不由得從她心頭湧出,一陣忽冷忽熱的不適感從她的背上和胸膺爬滿全身。她的身體也在隱約的微顫,或許是因爲緊張,或許也因爲疲憊和未愈的傷勢。還有一陣惘然也從心中生出,縈繞在心頭——此時她由衷希望大家仍在她的身邊,哪怕只有王玄一人在,她也不會有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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