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在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中,與他們的壓迫者殊死搏殺,不知不覺中東方漸白,儘管蒼白慘淡,卻漸漸放出一抹微渺的曦光。同樣也是在不知不覺中,遠處的戰場上殺伐聲越來越大,空中依稀傳來一陣陣低沉悠揚的號角,騷動和喊殺逐漸四起——軍團前鋒逼近威海姆前排陣地,雙方開始交戰,位於中部的攻城器械陣地也情況驟變,村民們都不約而同的起事反抗。保民官正率領着騎兵在前鋒部隊的側後方徐徐前進,忽然見遠方的敵陣莫名發生了變化。一名軍官喊道:“火光!敵陣有多出火光亮起,是他們的攻城武器陣地!”
保民官定睛看去,在清幽朦朧的天色下,北面原野起伏的天際線上陸續升起濃煙和火光。與此同時,威海姆的前方部隊減慢了後撤的速度,開始收緊陣型準備防禦。保民官心中一念閃過,振奮的說:“鄉親們起義了!那是他們正在焚燬敵人的攻城器械!”
“不過現在他們處在敵人前後陣地的包圍中。”
“是的,如果我們不趕緊解救他們,他們的努力和犧牲就都白費了。”
保民官又急促的說,接着拔出劍回頭一看隨行的騎士和軍官,高喊道:“投射部隊跟隨步兵方陣加速向前,將敵方的整個前方部隊納入射程。側翼的兩支大隊留意側後方,其他人都跟我衝!”
命令既下,號角又震天響起。軍團主力全體以分散的陣型向敵陣開始衝鋒,一邊衝鋒一邊逐漸收緊陣型,遠遠看去一片長槍如林,刀劍如牆,人潮如海。騎兵在保民官和軍官們的帶領下從兩翼開始進攻,翻過一道山丘後,保民官看見威海姆陣地前部的後排正回頭向失守的器械陣地衝鋒,趕去鎮壓村民的起義。遠方起伏的山林原野上也有潮水一般的敵兵正在前進。保民官立刻喊道:“我們從兩翼進攻,先支援村民要緊!再回頭從背後攻擊敵軍!”
騎士們聽令大喝一聲,一齊舉劍策馬,一片片刀劍寒光晃晃,黑壓壓一片人馬衝下山坡,如同巨浪翻過碧海。轟隆前進的騎兵部隊如同湧上陸地的海嘯一樣,向正試圖和後方合攏的敵軍衝去。弓弩部隊也已經在後面展開,遠遠只聽嘭的一聲,一排黑雲般的箭雨從山頭上升起,呼嘯着飛向敵陣。
沖天的火焰在廣袤而幽暗的原野上升起,怒吼和殺伐聲也如同火光一樣迅速傳開。此時,王玄等人一行正在逐層的偵查他們所在這棟塔樓和堡壘,並安靜利落的排除堡壘裏的敵人。扶桑姐姐、羅德和中二君往樓下探查鄉親們所言的軍火庫,王玄則同剩下的隊友潛伏在通向樓上的大門外,靜靜觀察着樓上的情況。
門後一片陰暗,似乎只是一處樓梯間和走道。在確認沒有什麼動靜之後,王玄推開門走進去,只見旁邊一側的牆上就是一扇大門。門底下的縫隙裏透出晃晃火光,還有嘰嘰喳喳的人聲,而走道對面另一頭又是一道木門。依照堡壘樓梯在樓層邊緣迴環向上的規律,想必門後便是通向樓上的階梯。香月前去另一端階梯的木門外查看情況,王玄則伏在大門前通過鎖孔觀察。
鎖孔的視野有限,只能看到門後的一角。但王玄可以看出門後的石廳空間寬敞,地面和牆壁相比之下可謂整潔乾淨。還有一片堅實的鐵條欄杆在石廳中橫過,將樓層分爲兩邊。欄杆之後又是寬敞的空間,地面上還鋪着厚實又精美的羊毛和獸皮地毯,牆上也掛着壁毯和裝飾。大廳裏火光融融,溫暖如春,還有幾個的守衛留守,看樣子關押着的少女一定是個來頭不小的人物。此時外面依稀傳來殺伐之聲,而欄杆後卻依舊傳來她清靈的歌聲。只聽一個強盜咕嘟的灌了一口酒,說道:“這姑娘,外面都打起仗來了,居然還有心思唱歌。”
“但是唱得很好不是嗎……雖然我從來沒聽過這首歌。”另一個強盜喃喃說道,似乎此時也很是茫然,“而且話說回來啊,大王說這一次按人頭論功行賞,只可惜啊,我們卻只能留在這裏看着她。”
“嗨,沒辦法……不過這次的仗勢看上去不一般啊,誰知道這次能不能守住呢。”那個強盜又說道,獰笑了起來,“要是沒守住的話,我們的日子恐怕也不長久了,所以……嘿嘿……不如……”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不過少女卻停止了歌唱,似乎聽出了強盜們的話外之音。她高雅清新的嗓音又響起,淡漠的說:“如果你們想趕在兵敗喪命之前姦污我,我勸你們還是現在趁早吧,不然可就沒有機會了。”
王玄的眉頭皺了起來,小雯和安娜又輕輕嘆了口氣,悻悻然又意味深長的看着王玄,小聲道:“別急,這不還沒動手嘛。”
“爲什麼你們能察覺到我內心裏連我自己都沒想過的事情……”王玄縮回身來,自嘲的小聲道。安娜又細聲一嘆:“那當然,因爲男人有些事情不是用內心和大腦,而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啊。”
王玄意味深長的一揚眉頭。小雯忽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差點兒噗哧笑了出來,只得趕緊尷尬的故作鎮定。塞雷斯蒂亞則不以爲然的微微一嘆。
這時,羅德輕手輕腳的竄上樓來,低聲說道:“已經找到了堡壘下層的軍火庫了。雖然堡壘裏的敵兵不多,但有巡邏隊在堡壘內外和城牆上以及城牆下的院子裏來回,所以我們還不能把堡壘的兩道大門堵上。”
“不,可以堵上了。”王玄沉聲道,“你們把鄉親們疏散到排水管道裏,同時做好引爆軍火庫的準備,不要驚動敵人。”
說着,他看向身旁的戰友們,朝着一旁的木門一擺頭,眼神意味深長。大家都一點頭,羅德動身下樓,香月也返回門邊,王玄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石廳裏坐着五六個強盜,其中還有一人似乎是軍官。他們一看見王玄等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然而王玄已經迅速抬手,將繳獲的斧子擲出擊斃一人,接着拔出長劍來。隊友們也從身後一擁而入,紛紛出手。強盜軍官揮劍砍來,王玄反手一劈將對方的劍盪開,趁勢翻腕轉動長劍掄起,全身爆發的力量瞬間順着肢體傳遞到手上,將劍狠狠劈下。長劍快得只剩一道銀光和黑影,畫了一個圓弧斬開軍官的胸膛。軍官後退了一步,竟然還未嚥氣——畢竟這個世界脫胎於一個遊戲,怪物中的頭目和精英沒那麼容易死掉的。但此時王玄也注意到,在方纔匆匆一瞥或是未加在意時,他並未看到軍官頭頂上出現那個曾經在每個目標頭上都十分鮮明的光標和狀態欄,更別說顯示出軍官此時的各種具體狀態,而只有此時注意去看,纔會看見狀態條依稀浮現出來,閃爍着紅光——難道許多沿襲自遊戲的設置正在漸漸退出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的“設定”或許還在繼續變化?不過王玄無暇去細想,也根本沒有等對方喘息,直接趁勢踏上一步,就勢從左側舉劍一斬了結了對方,接着便和隊友三下五除二的擊殺了剩下的敵人。
“漂亮的劍術。”
那位少女淡然說道。王玄轉頭看去,只見樓層的大半部分其實是一間牢房,堅固的鐵條柵欄橫跨了幾乎整個樓層。不過牢房裏的陳設和傢俱並不簡陋,還有一片隔間用木牆嚴實的圍了起來,堪比一流的旅店。而那位少女正端坐在內裏的臥室中,王玄看了一眼便愣了一下——不僅僅是因爲她那堪稱非現實的美貌,和同行的少女們不分伯仲,也是因爲她的臉龐、她渾身上下的氣質和衣着的風格都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雖然從外觀上無法判斷,但根據現狀推測,少女顯然是一個NPC,但她完全無法讓人相信和接受她並非人類。王玄對於她的誇獎並沒有多理,只是衝着她淡淡一笑,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安娜和小雯似乎有些悻悻然,塞雷斯蒂亞和由紀也暗自冷淡的一嘆。一行人又回到門口關好大門,潛伏在大門兩側。這時,兩個強盜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原來是一旁樓梯上方的守軍察覺到了剛纔依稀的騷動。兩名強盜推開門進來,目光才落在橫躺在大廳中央的屍體上。還未待他們明白過來,王玄和巴便閃過去捂住他們的嘴,拖到一旁用匕首了結了。巴輕輕一拍手,看着屍體感慨的輕輕一嘆,無奈而自嘲的打趣道:“我感覺我的潛行和暗殺又熟練了不少。”
王玄沒說什麼,只是探出頭去看了看樓梯間走道的另一端,轉頭示意帆總去把風。帆總不情願的癟了癟嘴,還是躡手躡腳一陣疾走,悄悄躲在通往樓上的階梯門口。王玄又轉身回到室內,開始搜索軍官的屍體,不一會兒又沉聲道:“不對……怎麼會沒有牢房的鑰匙。”
“當然沒有,因爲這個牢房的鑰匙只有威海姆的大王和少數幾個親信纔有。”少女淡漠的說道。王玄站起身來,打趣的打量了一下她,又淡然笑道:“看樣子你也完全不急着出來。”
少女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低眉頷首,冷淡的說:“我被威海姆的大王抓來關在這裏,但實際上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裏。我是北方遙遠國度的公主,但實際上我並不知道我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意思?”王玄狡黠的看着少女,他似乎隱約感受到了少女的話外之意,卻又無法確定。大家都很納悶,也若有所思。但大家可以確定,原本“Online”裏的威海姆並沒有這麼一個少女——而這反而讓少女的話顯得更意味深長起來。或許自從“Online”成爲如今的“瞭望”,泰拉瑞亞的歷史和未來的走向就發生了變化。沒待大家多想,少女便有些無奈的冷冷一嘆:“就是字面意思而已,但如果我們成爲了朋友,我會告訴你們更多。”
王玄和朋友們面面相覷,少女又道:“憑你的蠻力其實完全可以破壞門鎖,只不過會驚動樓上的守兵,繼而驚動堡壘裏的守軍罷了。”
“無所謂了,速戰速決。”
王玄恢復了淡漠和嚴肅,不以爲然道,然後拾起地上的斧子插進囚牢大門的門縫裏,悶聲發力將斧柄一搬。隨着金屬扭曲的聲音,堅固的黑鋼鎖栓被他硬生生撬彎,鐵門和門框間錯開一道縫。他又掄起斧子一劈,哐啷一聲,插銷和鋼鎖被他活活劈斷,斧子自然也報廢了。王玄把斧子一丟,一邊抽出長劍轉身走向門外,一邊說道:“抓緊時間。”不出片刻,樓上騷動了起來。
“你們在幹什麼!?”
帆總躲在門外的牆壁後方,狐疑的看着王玄問道,一旁的門後石階上傳來一陣蹬蹬的腳步聲。他一見王玄這仗勢,便也抽出一把一手半劍。大家在門口站定,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王玄和帆總一點頭,一腳猛的將門踹開。門後的兩個強盜猝不及防,摔在石階上,後面的幾名也頓時驚愕。衆人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是一頓砍,一路衝殺到了樓上。樓上是一道走廊,兩旁都是些廚房、庫房之類的隔間——似乎是爲樓下的特等牢房所配備的附屬設施,自然幾乎是無人看守。一行人穿過走廊到了另一頭,經過樓梯間厚重的大門又殺上樓去。
但見樓上是一間倉庫,幾堵承重牆和四壁之下堆放着武器、砲彈、火藥、燃油還有種種其他物資,樓層對面的石階通向堡壘的樓頂。一羣強盜原本正在搬送和守備物資,聽到砍殺之聲便都丟下工作拔出武器來,卻只見幾個同夥從樓下逃回,緊接着一羣凶神惡煞的陌生人殺進了大廳裏。
“小心!”王玄喊道,提醒安娜小心使用法術,便挺劍向強盜們衝去。這時中二和羅德也衝了上來,加入和強盜們的搏鬥。
“通向下方院子和城牆頂部的兩個大門都已經堵上了,外面的強盜已經發現了情況,但是一時半會還進不來。堡壘內其他強盜都被幹掉了”中二說道。
“村民們呢?”王玄問道。
“鄉親們已經都疏散到排水管道裏了。火藥桶也都擺好了,凱琳娜在下面準備點火線路,待會兒就能把堡壘的出入口都炸掉。”羅德又說道。
“樓下那個女孩兒就是之前所說的那個嗎?”由紀又問道,狐疑的看着王玄。王玄若無其事的答道:“是的。上杉小姐您有什麼疑問嗎?”
“沒有!”
由紀沒好氣的冷冷喝了一聲,一個倒黴的強盜被她格開武器一刀捅死。
這時只聽樓頂一陣呼喊,緊接着傳來沉悶的一聲巨響。王玄了結一個強盜便往窗外一瞥,依稀看見遠方的原野上兩軍相接。牀弩和投石器拋出巨大的箭矢和燃燒的砲彈,在天空中高高飛過。
“快!軍隊離要塞不遠了!”
王玄喊道,雙持影之劍和死靈劍,朝着樓梯周圍的強盜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