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石壁冰冷堅硬,寒風吹得隊伍緩緩搖晃,但一路上有驚無險。羅德和扶桑姐姐在涵洞的出口接應大家。王玄扒住洞口的石壁,被扶桑拉了進來。他一落腳便輕輕舒了一口氣,打趣道:“多謝扶桑姐姐。”
“虛僞的客氣……”
扶桑拘謹的支吾了一下,呢喃了一聲。話音未落,安娜和小雯正好跳了進來,兩人一看到這場面,便悻悻然的輕輕咳了一聲。待所有人到齊後,大家圍在陰暗的涵洞裏商量接下來的行動,中二君守在木門旁望風。扶桑說道:“從這裏前往西南城門的控制室,最近的路就是從城牆上走。走到這座堡壘的另一頭,翻出窗戶沿着外牆下去就可以到達城牆上,但問題是城牆上守軍太多。”
“那麼有別的辦法嗎?”王玄問道。
“我們也可以從要塞內部潛入,在他們的軍火庫上做手腳,製造混亂並趁機奪取西南城門的控制權。爲了保證守城戰時武器和火器的供應,他們在城牆堡壘中存放了許多火器。不過,這個方法也並不容易,畢竟這裏是要塞內部,守軍衆多,我們很難不被發現。”扶桑又道,輕聲一嘆。
王玄低頭看着水溝沉思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平靜的說道:“被發現其實也不是什麼問題。雖然我們人數不多,但戰鬥力比敵人高。我們只要注意路線的選擇,注意作戰的時機和場所,選擇相對獨立的空間,在敵人數量少或難以施展人數優勢的地方。有必要時應主動襲擊,如果要進行戰鬥,則儘量保持低調,確保擊殺目擊者,儘量避免走漏風聲。否則不要戀戰,要儘快脫離現場並再次隱蔽。只要不被守軍主力堵截,守軍也就沒法阻擋我們。我們的任務又不是殺光整座要塞,只要能達成任務目的就行。”
大家看着王玄平靜又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聽起來有些荒誕但又似乎很有道理的計劃,都有些意味深長又微妙的緩緩點了點頭,眼睛滴溜的轉了轉似乎都心領神會。王玄沒有在意大家的神色,也未顯得尷尬,只是略顯嚴肅的補充道:“不過,在開始和敵人接觸之前,我們應當儘量進行偵查並在關鍵的地點佈設機關陷阱,以備更壞的情況突發。”
衆人聞言都一點頭,頓時將剛纔的微妙拋諸腦後,也都顯得認真起來。王玄平靜的環視一眼衆位戰友,一點頭便站起身來:“走吧。”
大家起身走向涵洞一側的木門,保持着肅穆的安靜。涵洞中只有微弱的腳步聲和清泠的流水聲,顯得格外空曠幽寂。中二君看着大家一點頭,打開了通向樓梯的門。一行人安靜的走進倉庫裏,忽然聽見前頭通向牢房的樓梯上方傳來腳步聲。走在前面的扶桑姐姐一舉手提醒大家,衆人都躲進堆積的貨物後面,做好戰鬥的準備。只聽一個強盜醉醺醺又罵咧咧的說道:“媽的,那兩個傢伙去哪兒了?別不是又擅離職守了。”
這時通向牢房的大門打開了,牢房裏的亮光和兩個長長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一個強盜探出身來站在石階上,掃了一眼陰冷幽暗的倉庫,癟了癟嘴搖頭說道:“不在……鬼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算了,別管了。”
話音未落,兩名強盜又關上門離開了。王玄一邊和扶桑姐姐一起躡手躡腳的走上臺階,一邊小聲問道:“他們說的是誰?”
“兩個之前被我們殺掉的強盜,屍體已經拋進山溝裏了。”
扶桑低聲答道,趴在鎖孔上觀察外面的石室,一會兒便回頭使了個眼色,輕輕推開了木門。只見那兩名強盜正面朝着窗戶眺望風景,伸着懶腰打着呵欠。王玄和扶桑便輕悄悄的走進石室,確認走廊上無人後便迅速躬身衝向兩個強盜。那兩個強盜聽見窸窣的動靜,剛轉過身便看見兩個人影撲上來。還沒待他們呼喊一聲,便被王玄和扶桑摁住嘴巴一刀捅進心口,接着被順手推出窗外。王玄看着屍體順着高聳的城牆墜落,又回頭看了看扶桑姐姐。姐姐似乎也有些出神,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和王玄四目相對——兩人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長。
兩個強盜被幹淨利落的收拾了,大家便都走進石室中。巴從桌旁的牆上取下一串鑰匙,王玄和扶桑姐姐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門前,兩邊囚室裏的鄉親們都趴在鐵條上好奇又眼巴巴的看着他們。兩人躲在門旁,王玄打開小窗向外看去,只見有一對搖晃的影子越來越近,同時從另一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聽在腳步聲的來處有一人高聲喊道:“這裏只有你們兩個嗎?”
兩個影子在門外停下,其中一人說道:“呃……不,還有其他人。我們都沒有偷懶,一直在巡視,牢裏的犯人們也很安分,沒有什麼問題。”
“好,打起精神來,別給我偷懶。”另一頭的那人又說道,官腔顯得很是倨傲,“大王剛下令要塞內的守軍準備集結出城,留下來看守要塞的人手不多。要是你們捅了什麼簍子,小心拿你們去喂大王的龍!”
“是!是的,頭兒!”
兩個強盜趕緊站直了說道,然後只聽那邊的腳步聲遠去了。
王玄和扶桑對了對眼神。那兩名強盜也聳聳肩說道:“派兵出城?大王到底在賣什麼關子,在谷地裏和帝國軍團決戰嗎?”
“也許吧。反正軍團從來沒能攻破要塞,大王肯定有什麼辦法的。直到今天大王還在調動兵力,他肯定打算打軍團一個措手不及。”另一個強盜說道。
兩個強盜一邊聊着,一邊走近木門。王玄對扶桑使了個眼神,兩人向旁後退了一步。待到兩個強盜走到門前正準備開門時,王玄突然將門掀開,兩人倏的撲了出去,將兩個驚愕中的強盜摁倒在地,一刀了結了。王玄正準備站起身來,此時卻突然又見對面的木門打開了。兩個強盜出現在門口,雙方目光相對。王玄也來不及多想,也不待對方從驚愕中回過味兒來,便猛的竄了出去撲倒其中一人,扶桑也蹭的抬手向另一人擲出小刀。對方的手剛放在武器上,小刀就扎進了他的眼睛,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王玄出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將匕首收回腰間,轉身看了看夥伴們。大家都驚訝又讚歎的望着他,安娜也衝着他嫣然一笑。牢房裏的鄉親們也都驚愕的看着兩人,彷彿看着羅賓漢、佐羅或者什麼其他英雄好漢再世。兩人轉身招呼隊友們趕緊行動,和羅德、中二一起將四具屍體都拖進牢房的走廊裏。其餘的人躬身走進兩邊牢房區域之間的長廊,走向長廊兩頭和對面牢房另一端的石室查看情況。長廊的南端是一間較大的石廳,面朝着城牆和谷地,牆邊的架子上堆放着一些刑具和武器,走廊的另一端則是一道樓梯間,左右兩道階梯分別通往樓下樓上。而除了這兩片牢房之外,還另有兩間牢房,看樣子威海姆關押了不少得罪了他們的村民。在確認附近沒有任何敵人後,帆總和中二君關上了樓梯間的大門並留下來望風,其他人則走到石廳裏,把大家蒐集到的囚室鑰匙集中了起來。
“現在就把鄉親們救出來嗎?”小雯問道。
“現在救他們出來,也沒法保證他們安全。最好等帝國軍隊開始攻城,我們再將他們集中到排水涵洞裏。”王玄說道。
“是啊……”小雯輕輕一笑道,黑水銀般的雙眸看着王玄,透露着一絲關切。王玄淡淡笑道:“怎麼了,有什麼心事?”
“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難道不是你嗎?”小雯意味深長的輕聲道。王玄好似恍然大悟般一點頭,又若無其事的一笑:“沒什麼……遊戲和真實之間的界限有些太模糊,有些事情超出我們原本的生活太多。”
“是啊……”小雯嘆道,帶着隱約的無奈,“或許‘瞭望’希望用這些被關押和奴役的村民來說明威海姆的強盜罪該萬死,可這一切不都是‘瞭望’強加給他們的嗎,不論是對於村民還是對於強盜們來說。這些威海姆強盜並沒有‘自我’,這一切甚至都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但即便他們並沒有真正的人格和意識,有些時候我們還是沒那麼容易說服自己這只是個遊戲。”安娜也無奈的一笑。
“即便在現實中,事物的界限也是很模糊的,我們經常需要根據有限甚至有偏差的信息作出困難的選擇。雖然現實中的法律會考慮到這裏的一切都是虛擬的,但既然這個世界如此栩栩如生,當我們生活在這個栩栩如生的虛擬現實中時,現實中的倫理和價值觀也同樣適用。不論我們在這個世界中,還是當我們離開這個世界後,人們都會據此判斷我們的所作所爲。”
塞雷斯蒂亞也沉聲說道,一本正經的扶着腰間的黃金琉璃劍柄,一邊嚴肅而冷靜的看着王玄和兩位朋友。這時扶桑姐姐走了過來,略顯抱怨的小聲嘟囔道:“抓緊時間吧,這個時候就不要聊這些話題了。”
“哦,好吧……”安娜略帶尷尬和調皮的笑了笑,小雯也微笑着輕輕一嘆。王玄說道:“扶桑姐姐有什麼指示嗎?”
“沒什麼,只不過是想問問你接下來如何行動罷了。”
扶桑姐姐說道,神色還是有些冷淡,淡漠之下又隱現着一絲溫柔和親暱。王玄又道:“在目前的情況下,你有把握安全的潛行到堆放軍火的地方嗎?”
“如果是在以前的遊戲裏,這個完全沒有問題。現在的話就難說了,畢竟潛行技能和效果同以前完全不一樣。”扶桑戚眉沉吟道。王玄也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說道:“‘Online’裏有裝備可以直接增加潛行技能的熟練度或潛行技能效果,或直接減少人物移動時的動靜和潛行時的可視度吧……”
扶桑也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的衣物,說道:“確實,我的裝備以前都有這些特效,不過來到這世界後一直沒什麼機會去驗證這些裝備特效如今的實際效果,現在的情況下可更不敢輕易嘗試去驗證了。不過……”
扶桑姐姐又抬起頭來看着王玄,果決的說道,“既然要塞裏的守軍要出城備戰,這裏的守衛和巡邏也少了很多,我可以試一試。而且這座塔樓比周圍的建築都高,我們可以觀察一下週圍城牆和城牆附近的情況,以便接下來的行動。”
她話音剛落,衆人只聽遠遠傳來一陣悠長雄渾的號角聲和城門吊橋轟然打開的聲音。大家來到窗旁向外看去,只見城牆下方的守軍正在集中並列隊離開,城牆上的守軍也在疏散,只留下少量的巡邏隊。一隊隊的蠻族強盜和匪徒行進在要塞內,穿過要塞內大大小小的城門和通道,最終走出高大的正門和偏門。長龍一般的隊伍保持着肅穆,在深藍的夜空下向廣闊的谷地行進。
“他們出發了。”王玄沉聲道,他遠眺着東面的城牆和原野,越過要塞林立的城堡塔樓以及遠處的山巒林野。天光依舊幽暗,天地朦朧,但黎明已不遠。而在遙遠的南方谷口處,黑暗中依稀搖晃着一片火光。一聲嘹亮的尖嘯從空中遠遠的傳來,不一會兒,一個黑色的身影在稀疏黯淡的長雲下飛過。
“帝國軍團也要開始進攻了吧。”小雯也嚴肅的說道。
“那麼我們也開始行動吧。”王玄說道,俯視着外面徐徐進發的敵軍。肅穆而幽靜的大地沉浸在廣闊夜色中,照耀在一輪遙遠而清晰的明月之下,似乎靜謐之中蘊含着一股蒼茫肅殺。忽然,大家聽到有一陣歌聲從樓上飄起,這歌聲悠揚婉轉、清亮甜美,如同空谷中的清風流水和啾啾鳥鳴,彷彿反襯着外面那肅殺而蒼茫的景象。大家都疑惑又專注的聽着,王玄聽出來這曲調是著名的《波羅維茨舞曲》,並不符合“瞭望”所設定的時代和世界,難道是另外某個玩家也在此處?扶桑姐姐卻思忖着沉聲道:“之前我聽強盜們聊天和鄉親們講述中提到一位被威海姆大王特地關押的女性,莫非就是唱歌的這位?”
“難道是一位玩家?”王玄喃道。大家都搖搖頭聳聳肩。巴笑道:“反正就在樓上,不如這就去看看吧,或許是個大美女也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