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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威海姆(中) - 6.2 毒龍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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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螈!”小沙子喊了一聲,提醒着大家。只見這隻盲螈身形龐大,首尾長近十米,彷彿張嘴就能將一個活人一口吞下;它渾身通紅,鮮紅色的角質皮膚上還有着黑色的長條斑紋,看着便令人心裏發怵;在它的額頭兩邊還有一對眯起來的細縫,正是它的雙眼——這應該就是方纔那羣玩家提到的紅色盲螈。

“喔,看上去就像是劇毒之物……”

小帆一陣驚奇,也覺得身上汗毛倒豎,有一股惡寒忽然竄過身體。大家更加警惕起來,自覺的收攏了隊形。小沙子就正對着紅色盲螈,可謂首當其衝。他將長劍在身前舉起,口中稍稍默唸,左手在黯淡的劍身上一撩——嘭的一聲,烈焰在劍身上呼的升起。然而這時大家卻發現,盲螈似乎對他們沒有什麼敵意。它只是爬上水岸,從容的搖頭晃腦。比起面前的冒險者,它似乎對周圍的水鬼和屍鬼保持着更大的警惕,但對於小沙子等人也並非全無興趣。

“小心!”安娜忽然喊了一聲——水鬼和屍鬼們看準了機會,突然向大家竄來。隨着戰鬥開始,大家的戰馬也一溜煙的離開戰場,身影消失在廢墟和密匝的林影之中。盲螈也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所驚動,變得稍稍激動起來,略微加快步伐向小沙子爬去。小沙子一手持盾,一手將着火的一手半劍在盲螈前方一揮。盲螈感受到了烈焰的灼熱和光芒,也不情願的向旁一擺腦袋,並停下腳步。小沙子繼續揮動長劍,向前踏出幾步,盲螈便搖頭晃腦的向後退去。不一會兒,盲螈似乎覺得索然無趣了,便轉身又鑽回了水中。

然而小沙子還來不及慶幸片刻,一個綠水鬼哇的嚎叫一聲向他撲來。他就勢把烈焰長劍掄起,狠狠的一劈——噗嗤一聲,灼熱的長劍就像切開一塊黃油一般將水鬼輕鬆的劈開,污穢的血肉和膿液向兩旁飛濺開來。

緊接着,小沙子看向下一個目標。只見他手持劍盾忽然閉上眼睛,呢喃的唸了半句,不出片刻又一瞪雙眼,舉劍大喝一聲——“懲戒!”,便將烈焰長劍向前一甩。便見一道火焰忽的從長劍上射出,化作一把劍的形狀旋轉着飛了出去。烈焰倏的飛過空地,片刻間便砸向一隻屍鬼,頓時轟的火光飛濺,將屍鬼當頭連胸劈開,烈焰和火光也隨即消散。

大家略顯驚異的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小帆和中二君,沒想到小沙子突然在戰鬥中使出了新技能,或者說,重新掌握的過去的職業技能。小沙子只是拘謹的一笑,然後繼續面對下一個目標。儘管他搏鬥的動作看上去還不甚熟練,在尚有閒暇餘裕時甚至還有些遲緩,但一旦敵人突然逼來,又能爆發出猛烈的力量和速度揮起一手半劍與紋章盾,時而用劍格殺,又不時的使用懲戒攻擊遠處的敵人。懲戒的烈焰不僅可以化作劍的形狀,而是武裝修士可以使用的任何武器——鏈枷、釘錘等等,可謂五花八門。

不多時,經過有驚無險的戰鬥,大家三下五除二的解決了屍鬼和水鬼——畢竟敵人的數量也並無碾壓優勢,單個的普通屍鬼和水鬼本也不算強大的魔物,平時只是靠着以多打少的伏擊作戰才顯得危險,更別說它們還相當的懼怕火焰。眼看着最後一個水鬼正要逃走,小沙子一劍捅了過去,將對方釘在地上。他將長劍拔出,也不用輕輕一甩,烈焰已將劍身上的穢物清除。

大家喘了一口氣,紛紛收起武器,環視着戰場和荒蕪的村莊廢墟。小帆忽然向北方一指,喊道:“那邊!”

大家抬頭看去,越過林梢只見北邊高山的山麓已不算太遠,山麓上下的樹海也歷歷在目。而就在最近的山麓下有一片連綿的懸崖,其中有一座巨大的山巖孤獨的從樹海上方高聳出來,或許正是之前那些玩家所說的地方。

“喔,從那裏眺望風景一定很不錯吧。”

安娜讚歎道,大家也都會心的笑了。但就在這時,小蝶神色稍稍一變,風聲中依稀傳來危險的動靜。大家頓時安靜下來,屏息抬頭環視,有一陣熟悉的淒厲叫聲從空中傳來,似乎正掠過山林上空迅速接近。

小蝶正要開口提醒大家。突然,一隻巨大的黑影從森林上空衝出,倏的掠過空地和大家的頭頂,一陣勁風吹過森林和衆人——那黑影正是一隻恐鳥龍。

頓時,大家在警惕之餘又都覺得喜出望外,彷彿心想事成一般。還未待大家開口慶賀,只見恐鳥龍又飛起,盤旋半圈又向着空地俯衝。衆人旋即又謹慎起來,立刻向周圍退去,讓開林中空地。恐鳥龍飛速掠至,轟的一聲落在地面上,掀起一陣泥塵,然後昂起頭睥睨着周圍的人類。

然而小雯定睛看去,卻見那把雙手劍已不在恐鳥龍的胸前。怪物胸前仍殘留着一灘乾涸的血跡,卻已不再汩汩的流淌,也不再有長劍的身影。頓時,她只覺得大失所望,似乎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她直直的盯着恐鳥龍,只覺得胸膺鬱結,一陣惘然和茫然交錯湧上心頭。大家瞥了她一眼,從她緊抿的雙脣和難堪的神色中也能感覺到她的一絲懊惱。

“總之先幹掉它吧。”

巴只沉聲說道。大家二話不說,都齊刷刷的再次挺起武器,把恐鳥龍圍在空地中央。雙方沉默的對峙了片刻,恐鳥龍卻忽然抬頭向天空看去。衆人也愣了一下,都察覺到空中有不詳的動靜遠遠傳來。恐鳥龍原本凌厲的目光似乎也變得有些驚愕,它輕輕低吼了一聲,然後又振翅躍起,向着林梢上飛去。小雯向前跑了兩步,還想要追擊,恐鳥龍掀起的風卻吹起一陣塵土,鋪頭蓋臉的向她吹去。大家抬起盾牌和手遮擋襲來的沙塵和風,再抬頭瞪眼去看時,只見恐鳥龍已飛上空中,正向西方遠去。然而此時,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從雲底鑽出,收攏巨翼向着恐鳥龍疾速俯衝,倏的掠過長空。

“那是……一隻飛龍?”大家抬頭望天,驚異的喃道。但那隻飛龍的體形似乎大於一般個體,若不是依稀辨出了它的身形和輪廓,大家還會以爲自己在泰拉瑞亞世界目睹了一架轟炸機。只見恐鳥龍盤旋着向地面衝去,似乎試圖擺脫。然而飛龍一個猛子紮下來,倏忽掠至,頃刻間張開巨翼、探出後爪,靈敏的從上方掠過,抓住了恐鳥龍的脖子和背部。飛龍便將恐鳥龍死死鉗住,振翅而起,就像一隻老鷹提着一隻雞一般,任憑恐鳥龍如何掙扎都無法從它的後爪中掙脫。它遠遠的在空中盤旋半圈,轉頭向後一瞥,又向着荒村這邊飛來。

衆人茫然的抬頭看着天上,似乎一時不知該採取什麼行動。小蝶向着旁邊一揮手,輕聲喝道:“大家先躲起來。”

大家都一點頭,頗爲贊同小蝶的提議——很顯然,這隻飛龍的強大遠在恐鳥龍之上,不是他們現在能輕易對付的。衆人哄的散開,各自向周圍廢棄的房屋逃去。有的房屋結構保存尚且完好,小夥伴兒們衝進佈滿蛛網的大門,躲藏在室內的幽暗中。有的房屋已幾近廢墟,屋頂和房梁已垮塌大半,一邊的牆壁也幾乎只剩半截。中二和小帆躲進其中一間,背靠着半截矮牆而坐,然後悄悄探頭從只剩下半截的窗戶向外看去。

轟的一聲——隨着一陣悶雷般的低吼,一陣罡風捲過荒村。飛龍落在空地上,張開雙翼和翼爪,俯低身軀兩下一看,筋膜之下琥珀般的眼球滴溜的轉動。中二側着頭小心翼翼的偷看,只見飛龍之巨大,遠超於恐鳥龍,堪比一架重型雙發戰鬥機,佔去了大半空地。它渾身青黑,只有腹部和喉嚨下略呈棕色。厚重堅硬的鱗片如同鎧甲,黑色之中依稀呈現出一絲青色,鱗片之間還微微滲出渾濁的液體,似是毒液。它將爪下的恐鳥龍屍體丟在空地,從容靠近廢棄的房屋,晶黃的眼球眯着細長的瞳孔,謹慎又狡黠的打量着廢墟。中二君和小帆在窗戶下坐定,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只聽低沉又緩慢的呼吸聲從牆後傳來,震動着兩人的胸腔和耳膜,伴隨着溼熱又難聞的氣息從矮牆上吹來。

不一會兒,沉重的呼吸聲和氣息從牆後離開了。飛龍在空地上轉了一圈,挨個打量過村中的房屋,然後似乎是突然失去了興趣,便呼的一振巨翼,強勁的後腿一蹬地面,拔地而起、倏的衝上森林上空。捲起的大風吹進房屋廢墟中,掀起屋中破敗的陳設、密佈的蛛網和厚重的積灰。

“咳咳……”大家一陣咳嗽,撲扇着面前的灰塵,陸續站起身來。中二越過斷壁向外看去,透過林間空地的一片天空,只見飛龍的身影消失在雲海。大家從村舍中走出,聚集在空地上面面相覷。小帆悻悻的說:“剛纔真是差一點兒……”

“那隻飛龍……就是威海姆的那隻嗎?”

大家看向一片茫茫的天空,由紀輕輕一嘆,然後略顯冷峻一問,看向羅德。羅德點頭沉聲道:“正是。”

衆人紛紛長吁一口氣。而正當大家仍茫然望天時,小雯看向空地上的恐鳥龍屍體,微微蹙眉。大家一陣唏噓,又環望周圍,目光落向恐鳥龍的屍體和小雯。小雯安靜的嘆了口氣,似乎按捺着滿懷的思慮,眉宇無奈的稍稍展開。

“我們可以去那處山崖上看看,也許能有什麼發現。”小帆提議道,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圖寬慰小雯。大家沒有說什麼,沒有什麼異議。

“不過……我們先得獲取證據,證明恐鳥龍確實死了。”巴也說道,看向空地上的恐鳥龍屍體——如此棘手的一隻怪物,不久前還活蹦亂跳的,不過半日就成了一具泥地上的巨大屍體。不過只要切下它身上的一部分,就能作爲任務結束的證明——無論到底是誰殺死了它。

大家都點點頭。各自的坐騎這時也從林中返回,一陣小跑回到大家身旁。不過在離開荒村之前,還是有些工作需要完成。小帆扛着雙手劍走向恐鳥龍。大家在村中散開,簡單的對戰場進行最後的搜查。小雯從失落中回過神來,隨大家一起走過空地。她回頭環望荒村,忽然顯得若有所思,說道:“像這樣遠離人煙、有怪物滋生的廢墟,小股強盜通常是不會靠近的吧。”

“當然,反正這裏通常荒無人煙,對強盜們來說毫無價值,躲着都來不及,怎麼會刻意接近呢?”羅德說道。小雯又一點頭,淡淡的說道:“所以,這樣荒棄的村莊倒是可以作爲藏身之處。”

“確實,這倒是個好主意。”由紀也輕輕一點頭,溫和的一笑,也讓小雯終於露出輕輕的笑意。這時,只聽呼的一聲,緊接着咯嚓一聲脆響——小帆使出喫奶的勁把雙手劍一掄,手起劍落,卻只將恐鳥龍粗壯的脖頸切開一半。他做了一個嫌棄的表情,大家也都揶揄的笑着,他再用力掄起一劍,終於把鳥頭砍下。中二在一旁用鎖鐮將鳥頭鉤起,然後用鉤子掛在馬鞍上。

一行人穿過荒村北邊的森林,很快便進入山麓。森林變得開闊,斜陽慘淡的金光也照入林中,照在大地和衆人的身上,也照耀着陰沉而蒼茫的雲海。皚皚雲山逶迤高聳,雲淵天闕間顯露出清澈的蔚藍,雲底卻一片低壓。在陰沉的雲底之上,綿綿飄渺的雲絮被斜陽的金光照得潔白通透。雲海隨風湧動,彷彿抬手就可觸摸,卻又高遠難及,大家抬頭看去只感到壓抑卻又振奮,令人不禁想要振臂長嘯,吐出心胸之中的意氣。隨着一路向北,地勢愈發崎嶇,嶙峋山巖遍佈山坡,隨着山勢緩緩升起。放眼望去,藍山重巒間籠罩着淡淡的霧靄,向着遠方和天空錯落起伏,直到隱現在天邊的風雲中。

在山麓陡峭的山崖和山坡下,有一條奔騰的溪流順着淌過,沖刷着墜落的山巖和一片石灘。大家繞過懸崖,騎着馬渡過淺淺的溪水,又牽着馬爬上高聳的山坡。山坡上巨木稀疏、山巖崎嶇,照耀在斜陽之下,讓大家終於感到絲絲暖意。大家沿着之字形的路線在陡坡上攀爬,不多久終於登上山崖的頂部。順着山坡和懸崖眺望,可見不遠處有一片巨巖向崖外突出,孤獨的聳立在山林之上,灰黃的巖體上鍍着溫暖的淡淡霞光,十分醒目。

衆人順着懸崖來到巨巖上。巨巖頂部平闊,上面有一灘乾涸的血跡,和一堆散落的羽毛。羽毛堅挺碩大,顯然並非是一般鳥類的,烏黑的血跡還散發着一股有些熟悉的腥氣。大家四散開來,四下環望,巴說道:“就是這裏了。”

然而,這裏顯然沒有那把雙手劍的影子。巨巖上倒是有一些抓痕和擦痕,似乎恐鳥龍在這裏稍作過修整。小雯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茫然的向着懸崖外看去,臉上故作漠然,眉宇間卻不經意流露着失落。安娜在旁看了她一眼,陪她一起向巨巖和懸崖的邊緣走去。她站在崖頂邊緣稍稍探身向下一看,喧囂的溪水從崖底奔騰而過,清澈而翻滾的溪水中隱現着山巖和巨石。

“如果掉進了溪水中,應該不會被沖走吧。”安娜輕聲說道。小雯沒有答話,只是抬頭看向天空。只見遙遠的雲山在風中慵懶的移動,潔白的雲絮上照耀着一片淡淡的陽光,西邊層雲後隱現着一輪金橙的太陽,時間顯然已經不早了。

“算了,走吧。”她淡淡一笑,微微一頷首,溫柔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帶着一絲淡淡的惘然和歉意。

“好吧……”安娜支吾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的笑道。大家面面相覷,也都顯得很失望,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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