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離殿出來後,堯音一直思忖着如何向鳳羽再討要一株冰魄雪蓮。
冰魄雪蓮着實是好東西,她私心想自己養着一株,以備不時之需。
但只消一想到鳳羽那副比要他命還難受的模樣,堯音不禁連連搖頭,一旁的銀桐見堯音愁眉不展,巴巴湊上來問道:“神女,青離神君不都答應幫我們了嗎,您怎麼還搖頭啊?”
堯音一手摩挲着下巴,歪頭看向她:“你說如果本座還想要一株冰魄雪蓮,鳳羽會如何。”
銀桐愣了半晌,才合上嘴皮,嚅囁道:“我覺得他會心痛得七天七夜睡不着。”
“這倒無妨,”堯音擺擺手:“本座擔心的是他會不會在本座耳邊唸叨個七天七夜。”
銀桐重重地點頭:“神女思慮得極是!”依照鳳羽的性子,說不定還真會那麼做。
“師父,這次去天後孃娘那兒能見到葉昀嗎,上次他還答應要給我一個蟠桃呢。”辛漾鼓起腮幫子期待地問道。
葉昀是天帝最小的兒子,與她年紀相仿,上回師父帶她去天宮時,便是葉昀領着她四處玩耍,臨走的時候葉昀還說下次再來便給她一個蟠桃。
洛華低頭,輕輕撫摸她髮髻,囑咐道:“蟠桃乃仙物,你如今還未修成仙身,切記不可貪喫,否則身體承受不住。”
辛漾笑得很開心,圓圓的臉蛋甚是可愛:“知道啦,師父。”
堯音聽到那稚嫩的聲音,驀然抬眼,果然是洛華正牽着他的小徒弟從前方不遠處徐徐走來。
當真是……冤家路窄。
“神女~”銀桐顯然也看到了他們,頗爲擔憂地喊道,以往神女每次見到辛漾火氣就會大上幾分,看見尊上和辛漾一起出現更是不得了,可別再打起來了,就神女現在的狀態,連尊上半招都接不住。
洛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堯音,他上前幾步,開口道:“你重傷未愈,怎麼隨意外出。”
堯音只瞥了他們一眼,便視若無睹地從他們身旁繞過,銀桐兩眼都看直了,要知道,以往神女就算再生氣,也斷然不會這樣……無視尊上。
顯然洛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僵得不能再僵,如玉般的容顏似染上一層慍色,周身氣流也緩緩發生着變化。
辛漾有些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只覺胸口悶得慌,她勾了勾洛華的手指,怯怯道:“師父?”
聽到小徒弟的呼喚,洛華及時斂住氣息,他睫羽微闔,廣袖輕甩:“走吧。”
天帝和天後並排坐在巍峨宮殿的最上方,遠遠見洛華牽着小女孩一步一步走近,兩人皆走下龍座,起身相迎。
“尊上。”天帝面帶笑意,上前迎接洛華。
洛華微微頷首,神色極爲淡漠:“陛下。”
天帝倒也不介意,客客氣氣請洛華師徒入主坐,吩咐婢女把最大的蟠桃端到辛漾面前,然後纔開口絮叨:“聽聞尊上近日攜愛徒去下屆遊歷了一番,一路上可還順利?”
“嗯。”洛華輕輕拍掉辛漾想要拿蟠桃的小手,回答得無比簡潔。
天帝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幸而天後反應得快,對着辛漾慈愛道:“小漾喜歡喫蟠桃嗎?”
辛漾鼓着個包子臉,重重點頭,眼裏晶亮晶亮的。
天後笑得越發和藹了:“等會兒本宮讓葉昀那小子摘一籃子蟠桃給你帶回去可好?”
辛漾聽得眉開眼笑,帶着小女孩特有的聲音甜甜道:“真的嗎,謝謝天後孃娘。”本來以爲只能得到一個蟠桃的,沒想到天後孃娘這麼大方,竟要送一籃子蟠桃給她。
“真是個乖孩子。”天後連連誇讚,復又望向一派清淡的洛華:“尊上,小漾的傷可好全了?”
洛華抿了口天宮特釀的瓊漿玉露,薄脣動了動:“無礙了。”
天後鬆了口氣,彷彿當真是但心極了辛漾的傷勢:“那便好,綠桑那孩子就是被陛下慣壞了,纔會失了分寸,動手傷了小漾,本宮已經重重責罰過她了,今日請尊上前來,便是好讓綠桑當面向小漾道個歉。”
天後說着朝殿外瞟了一眼,聲音也由和緩變成了嚴厲:“還不快進來。”
只見一身綠衣的小姑娘扭扭捏捏走進大殿,停在洛華和辛漾桌前,極不情願地鞠下一躬,咬牙道:“對不起。”
辛漾扯了扯洛華衣角,她是有些怕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公主的,就在前不久,她正在玉清池邊玩耍,這個小公主驟然出現,手裏拿着一把綠色的仙劍,二話不說,衝着她就刺了起來,她雖已經在師父身邊呆了幾年,但尚未修成仙身,自然不是綠桑的對手,躲也躲不過,打也打不贏,於是便只能硬生生地捱了她一劍,幸好葉昀及時趕到,纔將她救下。
洛華揉了揉小徒弟的頭頂,寬慰道:“不用怕,是否原諒她,你自己決定即可。”
辛漾望瞭望洛華,又望瞭望低垂着頭的綠桑,考慮了好一會兒,才糯糯開口:“公主殿下,我原諒你了。”
雖然她知道師父在天界很厲害,但也不願平白給師父添麻煩,況且,這小公主亦是天後孃孃的女兒,葉昀的姐姐,嗯~她對天後孃娘和葉昀還是很喜歡的!
綠桑頗爲不甘,忍不住“哼”了一聲,她堂堂公主,何曾受過這般委屈,看向辛漾的目光越發不善。
洛華淡淡瞥了眼綠桑,牽着辛漾緩緩站起:“既然小漾不再計較,此事便告一段落,還望陛下和娘娘能嚴格教導子女,畢竟公主殿下,日後也是需擔一方重任的。”
天帝和天後也跟着站了起來:“這是自然,多謝尊上點撥。”
洛華不再多說,眨眼間師徒二人便從殿內消失不見。
天後當即冷下臉來呵斥綠桑:“你這丫頭,有你這樣認錯的麼,幸而尊上不與你一般見識,否則你父皇母後非把臉賠盡了不可。”他們千盼萬盼,好不容易把尊上盼迴天界,巴巴將人請過來,就是爲了冰釋前嫌,結果這丫頭,還這般不知好歹。
綠桑腦袋一揚,不服道:“她有什麼了不起的,區區一個凡人,拿什麼和本公主相提並論,以爲有尊上撐腰就了不起麼,哼,尊上也不是什麼好人,竟然爲了她打傷神女大人,既然如此,我刺她一劍給神女大人報仇又何妨?”
“閉嘴!”天後厲聲瞪向綠桑,恨鐵不成鋼般戳了戳她的額頭:“你以爲你有多厲害,還給神女報仇,我看你是在外面瘋久了,不知天高地厚,從今日起,你便禁足於綠桑閣內,沒有本宮允許,誰都不準放你出來。”
一聽要禁足,綠桑苦拉下臉,抱着一旁的天帝撒嬌:“父皇,女兒不想禁足,你快勸勸母後~”
然而這一次,素來疼愛她的天帝卻沒站在她這一邊:“你這野丫頭,是該給點教訓了,否則日後還指不定惹出什麼亂子。”
綠桑見他們心意已決,跺了跺腳,吼了一句“你們合起來夥來欺負我!”便跑了出去。
天帝不由重重嘆氣:“綠桑這丫頭,從小便喜歡神女,好似神女纔是她的身生父母般。”
“聽陛下這語氣,倒像是喫醋,”天後忍不住調侃:“桑兒剛降生時,神女曾賜她一道福旨,佑她一生平安,桑兒與神女親近些也無可厚非,只是尊上與神女的感情當真出乎意料。”
天帝點點頭:“是啊,尊上對那小女孩未免太好了些。”撇去單獨爲辛漾舉行拜師大典不說,尊上居然因爲她與神女動手,須知神女不僅在三千年前救過尊上一命,而且還是尊上結下陰陽雙生契的妻子,於情於理,神女在尊上心中的地位都不應低於任何人。
天後也頗爲贊同:“的確如此,陛下,咱們以後也對那孩子上點心吧,畢竟是尊上捧在手心裏的人,再者說,那孩子心性純良,本宮也甚是喜歡。”
天帝沒再說話,洛華是上古時代唯一留存至今的創世之神,位及神尊,法力高深莫測,身份貴不可言,就連這天界,也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可這區區九重天,他又何曾放在眼裏過。
只是可惜了堯音神女,當年的驚鴻一瞥他至今記憶猶新。
天帝嘆了口氣,擺擺手:“也罷,讓葉昀摘一籃子蟠桃送去洛華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