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彌一直都有些萎靡不振, 醒來的時候就一個人躺在牀上發呆, 喬言抱她的時候她就會躲得遠遠的。喬言知道這樣的變故無論是誰都會受不了,除了安慰也沒有太在意。喬言做完晚飯,去叫葉彌起牀喫飯, 進去的時候看見葉彌趴在牀上,身體微微的顫抖着, 喬言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
“葉子,別哭了。”喬言坐在她的身邊, 輕輕的拍着她的肩膀, “賀小姐,哪有這麼憂傷,好多女孩子都羨慕的要死呢。”他調侃着, 心裏覺得她有些矯情了。
葉彌把眼淚在枕頭上蹭了蹭, 她歪着頭看着喬言,他的笑很溫暖, 掛在那張英俊的臉上分外的有魅力, “喬言,你說一個男人會不會跟他不愛的女人做噯?”說完她躲開喬言的眼神。
喬言愣了一下,隨即抱着她的肩膀笑,“你怎麼了,當了千金小姐開始多愁善感了?”他拉開夏涼被, 輕輕的吻着她後背的印記,“放心,除了我的葉子, 我不會碰別的女人。”他下巴上冒出些胡茬,蹭在葉彌的脖子上,有些扎人。
葉彌閉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其實她瞭解,他們曾經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做些那樣的事情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可是看見了就沒有辦法再逃避,爲什麼要留着,是留戀,還是紀念,還是根本無法釋懷。葉彌有時候覺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擾,他現在怎麼對自己的她不是瞎子,沒長眼睛,不是聾子,沒有耳朵,更不是沒有感覺。可是怎麼辦,她過不了這一關,至少她需要時間。
喬言心裏有些疙瘩,“葉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葉彌搖搖頭,坐起來,“我最近就是很惆悵啊。”她做個鬼臉,“我馬上就下去,你先去收拾。”說完就在他的臉頰上輕輕的烙了一個吻。
早早喫過晚飯,喬言陪着葉彌去醫院看江明明,路上在橋江取了提前就訂好的粥和雞湯,這些葉彌都沒有想到。一路上她就這麼呆呆的看着喬言的側臉,看得喬言的臉都紅了,他的細心和耐心一直是她着迷的地方。
到了病房裏就看見賀清文耷拉着腦袋,他看了進來的葉彌和喬言,嘴巴一歪,“你們倒是來得正是時候。”說着把報告遞給了兩個人。
葉彌抿着嘴脣有些惶恐的看着喬言,喬言環着她的肩膀,“沒關係。”說着接過報告,看了之後遞給葉彌,“恭喜你賀小姐,你有孃家了。”
葉彌不知道是驚還是喜,她一下子抱住了喬言,把自己完全的委進他的懷裏,深深的吸了兩口氣,她抬起頭,臉上露出笑,沒有人是不喜歡有家的。她轉過身,給了賀清文一個大大的擁抱,“清文!”她聲音帶着委屈,有些哽咽。
喬言說不出什麼來,可是就是覺得心裏不是很舒服。想起賀清文親口說出葉彌是他心上人的時候,他真的是想揍他,哪怕再被他摔個大背跨也在所不惜。
“姐!”賀清文有多麼不情願只有他知道,但是這就是事實啊,誰也無法更改,這是真的,她與他父親賀培寧的dna相似度爲99.98%,她就是他的親姐姐。
看着兩個人抱着沒完沒了的樣子,喬言上前分開兩個人,“把晚飯給你媽媽送進去吧。”說完挑釁的看了一眼賀清文。賀清文皺着眉頭,真是恨死他這個姐夫了,什麼都搶自己的風頭,什麼都強自己那麼一點點兒,什麼都比自己早那麼一點兒,快那麼一點兒。
葉彌進了病房的裏面,喬言看着賀清文,嘴角露出笑,“我們談談?”說着他捏着賀清文的後頸,把他推了出來。醫院的vip病房就在高層,上天臺很容易。傍晚的風涼爽了下來,夕陽已經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只留下天邊的一縷紅霞。喬言的心情似乎很好,“這下好了,你也該死心了,該睜大眼睛找你自己的幸福,別再惦記着別人的老婆了,清文,我差點兒引狼入室。”
賀清文看着遠方的天空,“不會的,葉彌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這纔是最關鍵了。”他轉頭看着喬言,“你呢,你會不會讓她失望,你知道我那天爲什麼沒有接你電話嗎?她在家裏哭得眼睛跟桃子一樣,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知道只有你可以讓她這麼傷心。”
喬言眉頭越鎖越深,他緊抿着嘴脣,這一天她的反常開始讓喬言感到了不安。
葉彌推開門,看見賀培寧坐在牀邊拉着江明明的手,葉彌以爲江明明睡了,剛躡手躡腳的走了兩步就聽見一個急切的聲音,“是不是葉子!”
葉彌的心裏暖暖的,她走到牀邊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她看着牀上的人,猶豫了一陣子,嘴巴有些僵硬,兩片嘴脣翕動了好幾下,“媽!”
江明明的眼淚頃刻決堤,她咬着自己的嘴脣,看着眼前的姑娘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葉彌在牀邊坐下來,靠過去抱住自己的母親,那是不同於抱着自己的老公或者阿姨,那種溫暖似乎可以穿透整個人,溫暖到靈魂,從此她有了一個完整的家,有了完整的人生,她不再是一個孤兒,是一個有父母疼,有兄弟陪伴,有老公愛的女孩。所有的幸福都降臨到了她的頭上,她相信喬言說的話,她的善良是會有好報的。
江明明很快出院了,因爲母女兩個人似乎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賀培寧跟喬言商量了一下,希望讓他們搬到家裏住上一陣子,喬言自然是不習慣住進賀家,但是也能體諒母女相認後的情愫,所以葉彌暫時回到賀家住一陣子,喬言開始正常工作,飛行的任務安排的滿滿的,讓他看着就有些頭疼。
這天喬言下了飛機就接到葉彌的電話,說是丈母孃家要請他這個女婿喫個飯,這個喬言自然是不敢怠慢,換了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的喬言已經不是一個制服在身的專業人士,而是一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自從跟葉彌關係明朗之後,他整個人是變得意氣風發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燦爛。在別人的眼裏,葉彌讓今天的喬言更迷人,而在何曉寧的眼裏,現在的喬言越來越吸引她了。
喬言開車出來就看見何曉寧站在路邊攔出租車,可是這個時間在機場是很難打到車的。喬言沒忍心這麼開過去,他停下來,探出頭,“要去市區嗎?我捎你一程吧。”
何曉寧猶豫了一下便打開車門上了車,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下了機場高速,喬言轉頭問她,“你到哪裏?”說完他轉過頭專心的看着前面。
何曉寧似乎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你送我去人民醫院吧。”說完她幾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
喬言笑,“做檢查?寶寶還好嗎?”他沒有轉頭,依舊專注的看着前面,這讓何曉寧有些尷尬,感到自己幾乎沒有存在感。
“我約了醫生,今天四點做手術,我不能生下這個孩子。”她的聲音很鎮定,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喬言被驚了一下,他蹙眉看着何曉寧,“你要拿掉孩子?”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竟然能夠把這件事情說的這麼輕而易舉,“林沛也同意你這麼做?”
“他不知道!”何曉寧低下頭,說到這裏她顯然沒有了什麼底氣。
喬言掏出手機就要給林沛打電話,可是何曉寧卻抓住了他的手,“喬言,你別跟他說,這個孩子現在與他沒有關係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喬言不聽她說話,硬是撥電話,“何曉寧,這個孩子不是你自己,你這樣就太自私了。”說着他把電話放在耳邊,不管是出於對何曉寧的負責,還是對於林沛的兄弟情義,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何曉寧有些惶恐,想到林沛知道這件事她就會覺得非常的不安,她側過身過來奪喬言的電話,車子正在轉彎,喬言一個不留神就看着一輛貨車向着自己迎面過來,喬言踩着剎車,猛地打方向盤,就聽見砰的一聲響,副駕駛那邊還是跟貨車重重的撞了上去。
林沛拿起電話接通的一剎就聽見了裏面尖銳的剎車聲和一個女人尖叫的聲音,那聲音如此熟悉,他的神經猛地就繃緊了,“喬言,喬言……”過了片刻,他隱約的聽見裏面傳來了人聲叫着曉寧,曉寧……
喬言解開自己的安全帶,頭因爲在氣囊上撞了一下,疼的厲害,可是轉頭看見何曉寧趴在窗玻璃前,氣囊已經破了,她竟然沒有系安全帶,他忍着胳膊的疼,把她扶起來,“曉寧,曉寧……你醒醒。”可是那個人依舊沒有反應,可是身下卻慢慢的流出血來。
喬言驚覺不好,這個時候電話突然想起來,他慌忙撿起來,是林沛的,“林沛,曉寧出事了,馬上去醫院。”說着他馬上就撥打了120。
林沛飛車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見喬言渾身是血的站在急診室的外面,林沛愣住,腳下挪不開步子,喬言回過頭來,一臉哀慼的表情,“對不起,林沛,真的對不起。”這個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林沛上前就揪住了喬言的衣領,“告訴我你到底對她做什麼了,你爲什麼沒事兒,你怎麼就沒事兒!”他用力的聳着喬言,喬言無話可說,他的悲痛他可以體諒。
醫生從急診室出來,“誰是何曉寧的家屬?”
林沛一步跨過去,“我是她的丈夫,醫生她怎麼樣了。”他的眼光裏明明白白的閃着焦慮和恐懼的神色。
“大人沒事,已經醒了,不過孩子沒了,還有就是患者之前已經有流產的經歷,這次的創傷也比較嚴重,以後再受孕可能會有些困難,你們可以去看她。”
林沛的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他推開病房的門就看見何曉寧睜着眼睛看着窗外,臉上都是落寞的神情,嘴脣發白,沒有一點兒的血色,那個樣子有些嚇人。
“曉寧,沒關係,你聽我說,孩子沒有了還可以再要。”他握着何曉寧的手,聲音輕的怕嚇着什麼似的。
喬言站在林沛的身後,鼻子有些酸,他自覺做不到這個樣子,心中承受多少傷還能這麼憐惜。他一度覺得林沛的心胸狹窄到了極限,可是現在他彷彿明白,那是因爲他把所有的寬廣都留給了何曉寧。喬言低下頭,他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何曉寧乾澀的眼睛裏倏的就流出了眼淚,“林沛,你爲什麼要這樣,你明知道我還愛着喬言,爲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我本來就是要來醫院拿掉孩子的。”
林沛的手一下子冰到了極點,他盯着何曉寧,眼神越發的迷惘和混亂,他猛地起來,轉身就一拳揮向喬言,“你這個混蛋,你居然還偷偷帶着她來流產,你有沒有良心,你怎麼能這麼做,爲了你的小家庭就讓她這麼犧牲,你不該攔着她嗎?如果不是你這個自私的人,她也不會被人強暴,也不用忍受一次流產的痛苦,你覺得你冤屈,你知道她當年忍受的是什麼嗎?!”
喬言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拳打得向後踉蹌了幾步,他錯愕的看着林沛,“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