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彌上飛機的時候有些戀戀不捨, 檢查飛機的時候, 她就有些心不在焉。機長看着她笑,“是不是跟老公錯過去,心裏難受啊。”
葉彌臉色微紅, 也沒有辯駁什麼。跟飛是正常的教學安排,喬言的飛行任務是他的本職工作, 既然他們選擇了這樣的工作,就需要承擔這樣的相思之苦, 需要接受這樣的生活方式。
喬言在這個城市落地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開完講評會,他算計了一下時間就立刻給葉彌打電話,可是電話那頭朦朦朧朧的聲音讓他有些心疼, “睡覺呢?”
葉彌嗯了一聲, “老公,我不會倒時差, 好難受。”她撒嬌。
喬言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心裏卻有些憤懣,所有的學員都在飛國內航線,只有葉彌被安排飛國際航線。他強忍着自己的不滿,跟葉彌說了點兒這次飛行的趣事就掛了電話,然後直奔向大隊長的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 就看見林沛也在裏面,他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聽大隊長說話了。
“喬言, 正想找你呢,我們公司這次出去訪問的事情,不打算讓五個學員去了,最近他們這幫人出了太多的事情,技術也不夠過硬,出去別給飛揚丟了人,咱們可是三十週年慶的節目,不能搞砸了。”
喬言眉頭緊緊的擰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瞥了一眼坐在一邊的林沛,他正翹着二郎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喬言的一時激憤,“我不知道大隊長你說的是什麼,我覺得新學員在這段時間沒有出任何的問題,周同哲是見義勇爲,現在也沒有造成任何的不良後果,孫健的事情也跟公司解決的很好,至於我跟葉彌的關係,那根本就是我們的個人隱私,與公司沒有任何的關係,並且我已經主動的辭掉了教員的職務。另外我認爲說這批學員的技術有問題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如果公司對這個有所顧忌,那麼我可以擔保,另外可以讓他們接受模擬機檢查。”
大隊長看了看林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清了清嗓子,“最近的事情真多,又要安排後備機長人選的考覈,何況現在最後的名額還沒有最終確定,要撤掉一個人實在是很難選擇啊。你說哪有那麼多的時間對他們進行考覈,再說交流代表團下個星期就要出發了。”
喬言的心裏咯噔一下,交流代表團下個周就要出發了,可是自己居然沒有收到任何的通知,不是他自命不凡,對於優秀飛行員的代表,他覺得自己還是有資格配得上一個名額的。還有機長候選人的事情,大隊長似乎是話裏有話,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也許給學員設這個坎就是針對他的。
喬言緊緊的握着拳頭,嘴脣緊抿着,眉頭微皺,他有些忍不住了。自從他生下來就是被人寵着的,從他記事情開始他就是一個佼佼者,不論在哪個領域,所有的榮譽只有他不想要的,還沒有他得不到的。
他緊緊的咬着牙,“這是我的意見,領導們看着辦吧。”說完他扭身就出了辦公室。在這個問題上他不想就範,能成爲飛揚最年輕的機長,這可能是他這麼久以來孜孜以求的最大榮耀,他不想就這麼放棄了。
喬言拎着自己的箱子走到停車場,剛把箱子放進車裏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周同哲的。他有些猶豫,盯着電話看了好一陣子才接起來。
所有的學員都在圍着周同哲看着呢,個個都焦急的要命。
“喬教員,你聽說沒有,公司說我們的技術不好,不想讓我們出去交流了。”
喬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內疚,這次的風波應該歸咎於他吧,“我已經跟大隊長談過了,但是現在還沒有什麼結果,你們先彆着急,另外你們跟林教員也談談。”
“我們已經找過他了,他根本就不上心,還說讓我們找你。”
喬言心裏再明白不過了,他緊緊的握着手裏的電話,臉黑得跟包公似的,“我想想辦法吧。”
他剛剛放下電話,還沒來得及啓動車子,葉彌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聽說我們去不成了?”
喬言沒有說話,聽着她的聲音卻覺得分外的熨帖。
“你怎麼不說話啊?”葉彌趴在牀上打着滾,有些無聊和難受。
“你想去嗎?”喬言淡淡的問,手裏捏着車鑰匙的鑰匙扣,這個時候他很難做決定。
葉彌聽這話的口氣,心裏便有了一些猜測,“他們是不是想爲難你啊。”聽到電話那一頭的沉默,她心裏更難受了,可是卻呵呵的笑起來,“你如果去的話,我就非常想去,如果你不去的話,我就無所謂了,因爲可以跟老公一起呆在家裏啊。”
喬言心裏有些酸,他不知道葉彌是怎麼猜到的,可是自己身邊能有一個人懂自己是一件令人興奮和愉悅的事情,他微微笑,“那可怎麼辦,我們以後可能會有很多的時間像這個樣子,天南海北的。”
“那你有沒有想我?”
喬言愣了一下,脫口而出,“有!”
“我也有想你啊,這樣我們就是在一起的,心在一起就好了。”葉彌哼哼了兩聲,似乎是對電話那頭沉默的不滿,可是喬言卻彷彿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不知道該說哪一句。
“葉彌……”
“什麼事情都別逼自己,你難過我就會很難過。”葉彌一下一下的捶打着枕頭,嘴巴撅得高高的,其實陳濤給她打電話說這事的來龍去脈的時候,她大概也猜到一些事情,她聽喬言說過,林沛是大隊長一手帶起來的,這個時候肯定是那這件事情來折磨喬言,最有可能針對的就是他的機長提名了。
像出國交流這樣的事情誰都想去,機會難得,這輩子說不定也就這一回呢,唉,她沒有辦法開口求他做出犧牲。她胡亂的抓着自己的頭髮,算了,只能對不起朋友了,誰讓她有異性沒人性呢,老天,你讓我懺悔一下吧。葉彌起身,跪在牀上,雙手合十祈禱着,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喬言手裏把玩着手機,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過了一會兒,喬言發動了車子,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醫院,孫健今天已經出了特護病房,能自己說話,可以喫東西了,他哥哥的情況也慢慢的穩定下來,手術成功了。
看見喬言進來,孫健就露出了笑臉,遠遠的就伸出手。喬言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就聽見他口中略有些艱難的說出了謝謝兩個字,那一刻他眼圈有些發熱,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他活這麼大了,都是在爲自己活着,自己想做什麼,要達到什麼樣的目標,可以採取什麼樣的方法,他都隨心所欲,考慮別人的感受似乎對於一個像他這樣的公子哥來說,並不是一件十分現實的事情,謝謝,在他的耳朵裏只是一句禮貌用語,沒有人這麼真摯的拉着他的手像他表示過謝意。
原來一個人的世界裏不能只有自己,就好像那個傻丫頭的世界裏似乎就只有他,想到這裏,喬言越發的心疼和羞愧。
他簡單的跟孫健交流了幾句,說了很多鼓勵的話,這個時候他想這就是能給他最大的幫助了。從病房裏出來,他就給葉彌發了短信,讓她安心的好好睡覺,不跟她再聯繫了。
葉彌發了一個好委屈好委屈的表情,讓他看了就忍不住想笑。原來愛一個人是這麼讓人不省心,看不到的時候,抓心抓肺的不是想念而是掛念,不只是想看見她,擁有她,還想知道她好不好,需不需要自己。
他收起電話,站在窗臺邊看着醫院花園的草地,翠綠翠綠的顏色確實能讓人的心情好起來。他微微翹起嘴角,心裏都是滿足,這種滿足他從來沒有感受過,似乎擁有了一個世界一般。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直接去了單位找到了大隊長,“如果我現在退出機長的競爭,你是不是就不會卡那幫學員?”他一向自視很高,豪門的優越感讓他從來不會跟人說話拐彎抹角。
大隊長愣了一下,這倒是讓他不知道怎麼接招,他抬頭看着他,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這個……”
“其實什麼障礙都沒有,我幫你解決一個難題,你放過那幫學員,一個也不能少的讓他們都去,這個交易你很合算,這個你自己心裏清楚。”
“喬言,你怎麼說話的,我幹什麼要心裏清楚。”大隊長站起來,面對喬言的直視,眼神閃躲,有些心虛。
喬言訕笑了一聲,“願望達成了,難道不該開心嗎,開心了就放過無辜的人。”他有些慼慼然,其實自己也挺無辜的。“還有,讓葉彌跟飛國內線,沒道理讓一個女孩子這麼辛苦的飛國際。”說完他轉身,馬上還要開討論會,明天他要飛利物浦,又是四天,回來的時候葉彌應該去新加坡參加訪問交流,他們又有一段時間見不到面了。
第二天飛行大隊就貼出了最後提名候選人的名單,喬言被從名單裏剔除了。在綜合樓飛揚辦公區的告示欄前圍滿了人,大家對這個決定都有些大跌眼鏡。不管喬言這個人在公司有多麼的冷麪,但是他從來沒有在公司妨礙和傷害過任何人,而他的飛行技術卻是有口皆碑的。
喬言拎着自己的箱子從告示欄前路過,看了一眼公告的題目便沉下臉來,心中還是有些不悅,看着周圍投向自己的同情眼光和那些安慰,他有些尷尬了,心中暗自腹誹,就不能等他飛走了再貼嗎?從人羣裏出來,他就拐去調度室,拐彎處正好看見林沛從裏面出來,他笑着看着喬言,“去領任務書?哦,我忘記了,恐怕這一年你都還不能領任務書了。”
喬言有些惱,他回身看着林沛,“你覺得你贏了嗎,你覺得就陳隊長那樣的人,我要是告訴他我是橋江二少爺,他還會聽你的,用你的那些餿主意?林沛,你別得意了,是我讓着你的。”
林沛的臉上閃出一抹狠色,笑容也隱沒不見,“你不就是出身高貴些嗎,很了不起?你讓着我?何曉寧也是你讓着我?”
喬言一口氣堵在心口,林沛一句話戳在自己的死穴上,他擰眉看着他,“你是在刺激我嗎?如果倒退回去或許我會難過,但是現在沒用了,我過得很幸福,我想我找到了更適合我的人。”
“喬言,你別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忘不了何曉寧,葉彌不過是你心裏空虛時候的一個替代品,別以爲我會相信你幸福,也就是那個傻丫頭一廂情願罷了。”林沛的眼中閃着嫉妒的光,在他心中他唯一贏了喬言的地方就是娶到了他的女人,他以爲他能讓何曉寧愛上自己,可是他不停的付出不停的付出,依舊得不到回報,他不想放棄卻有些堅持不了了。所有的怨憤統統都轉嫁到眼前的這個人身上,他有他羨慕和想擁有的一切,他辛辛苦苦經營才能得到的東西他都幾乎唾手可得,每每想到這些他都會忍不住要抓狂。
喬言看着他的樣子突然釋然了,有時候越是沒有的東西你就會越執着,就好像他現在執着的想讓自己不幸福。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還有事情。”說完他淡然轉身,沒有再理會他。
葉彌完全不理會墨爾本的風光,從來了就一直在酒店的牀上跟自己較勁,要麼是睡不着,要麼是醒不了,這會就做夢有人給自己打電話,鈴聲就這麼一直的響。好久,葉彌猛地睜開眼,真的有電話,他看了一眼,是周同哲。
“喂!”她有氣無力的。
“葉彌,喬教員的機長提名被拿下來了!”
葉彌猛地坐起來,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相信,“你再說一遍!”
“喬教員被刷下來了,今天公佈了最後的提名名單,沒有他了。”
葉彌眼圈一紅,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又委屈又心焦,她趕緊打給喬言,什麼都沒說,劈頭就問,“你是不是跟他們交換條件了?”說着聲音就哽嚥了。
喬言微微一笑,“你在我身上按了監視器了嗎,怎麼什麼事情都知道。”語氣倒是平常無異。
葉彌有些抓狂,“這樣你就沒機會做飛揚之最了。”
“你會不會很失望?”喬言不笑了,他突然很害怕葉彌會對他失去信心。
葉彌卻有些焦慮,“都什麼時候了,我是爲你不值,你是最優秀的副機長,憑什麼不能升機長,憑什麼把你拿下來,就因爲你沒請客沒送禮,沒討好大隊長?”
喬言哈哈的笑出聲,“別說這些了這些都無所謂。葉彌,我從利物浦回來的時候你可能就去參加交流訪問了,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想你了。”說到最後,喬言的聲音柔和下來,心也跟着軟了,癢癢的,像是被羽毛搔着一樣。
葉彌更喫驚了,“你不去?”怎麼會,即使不是帶着學員去,也該是優秀飛行員的代表啊。
“我要飛巴塞羅那,去不了了。”
“那我也不去了。”葉彌竟然沒有忍住,就這麼哭了。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了,一向都是那麼優秀的人突然什麼都不被認可了,那麼驕傲的人怎麼受得了,“老公,你別難過,你是最優秀的,都是被小人害的,壞人都會有報應的。我也想你了,我去巴塞羅那看你去。”她一邊哭着一邊說,聲音委屈的彷彿是她受了不公平的待遇一樣。
喬言心裏酸極了,自己心中所有的不愉快都被她委屈的哽咽給衝沒了,如果現在他只能選擇一樣榮譽,那麼他就選葉彌的認可,她說他是最優秀的,他知足了。
下午,喬言的飛機沒有及時起飛,因爲歐洲空管區再次遭遇大規模的雷電,利物浦上空正在下着大暴雨。陽光明媚的墨爾本,葉彌沒有一絲好心情,就這麼木木的拖着箱子隨着機隊登上了回國的班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