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言站在大玻璃幕牆前,看着外面的機場跑道,心裏有些亂。他拿出手機,打開短信編輯器,寫了幾個字又刪除,然後又寫了幾個,又覺得不妥。他反覆思量着,最後只寫了六個字:對不起,謝謝你。發送出去以後,心裏卻越發的有些忐忑不安,他把玩着手機,不時的看着屏幕,可是依舊沒有得到她的回覆。
葉彌跟在官恩萍的後面,一直就上了10樓的副總經理辦公室。裏面的裝修看起來要比賀清文的助理辦公室要豪華很多,葉彌反身關上門,“說吧!”
官恩萍對葉彌的態度顯然缺乏心理準備,她訕笑,“看來你還真的挺能裝的,在喬家二老跟前多溫順啊,任打任罰的,不過阿姨還是沒有看走眼,你果然有些手段。”
葉彌皺着眉頭,“官副總,我對你心裏怎麼評價我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我是來還你鞋子的,如果你沒有什麼別的要說的,我告辭了。”說着她把袋子往沙發上一放就要走。
“怎麼樣你才願意離開喬言,你想要多少可以開個價。”說着官恩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看看夠不夠!”
葉彌撇開臉,苦笑一下,藝術果然是來源於生活的,狗血氾濫的言情劇情節居然真的這麼真實的發生了,她上前了兩步,捏起桌上的信封,“分手費嗎?”說着她掏出來,是一張官恩萍簽名的支票,面額是三百萬,她居然比何曉寧值錢。
“以後每個月都給這麼多嗎?能給多少年?”她晃着手裏的一張紙,扯着嘴角訕笑着看着官恩萍。
官恩萍的臉一下子變得比豬肝顏色還難看,“葉彌,你……”
“他在你心裏就這個價?”葉彌歪着頭很氣人的看着她,還不等她反駁又開口,“我不覺得喬言就值300萬,在你不能合理估價之前,還是不要拿着支票來跟我說話了。”說完她把支票重新裝回信封,又推回到她的跟前。
葉彌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喬言的短信,關於他的一切在葉彌這裏都有特殊的標記。她很不避諱的拿出來看了一眼,“官副總,喬教員找我,我先走了。”說完轉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官恩萍叫住。
“把你的東西帶走。”
葉彌看了一眼那鞋子,微微的笑,“損壞財物要賠償,這是我欠你的,你不要那是你的事情,隨便你怎麼處理,我們以後兩不相欠了。”
“葉彌!”官恩萍抬高聲調,“我不怕告訴你,我是喬家內定的二少奶奶。”
葉彌的手陡然攥緊,這話還是刺痛她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轉過身,一臉沉靜,“那你應該知道我是國家發證的喬太太。”她毫不相讓,她本就是巷子里長大的野丫頭,小時候是奶奶保護她,從十四五歲開始她就已經敢叫板那些嚼口舌的婆娘和喜歡欺負人的半大男孩子了。
葉彌摔上門,快步的衝勁安全通道,飛快的往樓下跑,跑了四五層,她氣喘吁吁的停下來,扶着樓梯的扶手輕喘,手攥得緊緊的,眼睛有些熱,她抽了一下鼻子生生的把眼淚又忍了回去。
電話又響了起來,在有迴音的樓梯間裏那聲音顯得有些刺耳,葉彌看了一眼,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接起來。
“你在哪?”喬言等了好久,沒見她回信也沒見她回來,心裏莫名的感到不踏實.他自己也覺得沒有必要,可是心還是慌得厲害。
“管得真寬,想我了?”她語氣總是這麼亦真亦假的,喬言本來一直都以爲她就是這麼頑皮,至少他一直都是這麼讓自己以爲的。
本來心裏的那些不安和慌亂一聽到這聲音立刻都平復下來,“沒收到我短信嗎?”
“收到了。”
“那怎麼不回?”他有些挫敗,之前只要是他的短信,這丫頭從來都會及時回覆,每次都是她來結束,這次突然沒了回信,他被吊在那裏,有些難受。
葉彌翻了個白眼兒,真的,毛病都是慣出來的,“那我現在可以口頭回復嗎?”電話那邊沒了聲音,葉彌想了想,“沒關係,不客氣!”
多麼對仗工整的禮貌會話啊!喬言真的沒脾氣了。他握着電話,嘴角慢慢的翹起來,心情似乎很好,“你下午也別坐班了,昨晚喝了那麼多的酒,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記得自己跟周同哲請個假。”
“嗯。”葉彌真的是有些累了,心情差到極點,即使他不說,恐怕她也會開口,她需要回家一個人安靜的緩一緩。
喬言放下電話回頭正對上何曉寧的眼眸,裏面不再是那麼清淨如水,帶着點點憂鬱的清波。喬言皺了一下眉頭,把手機放進口袋裏,他以爲再見她的時候自己會怒不可遏,可是真這樣的面對面的時候卻只是覺得他們都是那麼的可憐。
他依舊無法理解,爲什麼感情可以和支票做交換,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各有志?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她黯然的眼光和不捨轉身的背影還是在喬言的心中激起了一絲漣漪,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但是卻能篤定已經不再是愛情。他轉身面向玻璃幕牆,空曠的機場卻沒有辦法讓他的思緒空曠起來,他覺得自己的生活突然間變得一團亂,理也理不出個頭緒,萬千情結都在這時候擰到了一起。
葉彌沒有開車回去,她本來就是個爛技術,汽車開得不如飛機好,真怕自己這個狀態會出事情。在機場門口打車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車子在機場高速上開出不遠她的手機就又響了,聽聲音應該是陌生號碼,她有些詫異,放在耳邊一聽居然是喬雲。
掛上電話,葉彌有些無力,“師傅,不去紫金香輝苑了,去橋江飯店。”說完她把頭倒在車窗玻璃上,閉着眼睛,坦白說她有些緊張,原來今天是她的談話日。
到了酒店她只是跟大堂經理提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有人領着她到了7樓的一間套房。葉彌有些窘迫,手攥得緊緊的,短短的幾個小時,她就被人輪番發難,心情真的可想而知。
她敲了敲門,沒想到開門的是洛彤。葉彌愣了一下,鞠躬,“大嫂!”心情卻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在所有的家人裏,也就只有眼前的這個女人能跟自己好好說話。可是進了門就看見喬雲坐在沙發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葉彌有些忐忑,看了一眼旁邊的洛彤,她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坐吧,我們不是來爲難你的。”
葉彌點點頭,很恭敬的叫了一聲大哥,他們不同於官恩萍,他們是她最愛的男人的家人,葉彌是從心裏敬畏的。
“我們也不用兜圈子了,我父母的態度你應該清楚,昨天你走了以後小言跟家裏又鬧得很僵。其實我父母並不是你看到的那麼刻薄的人,這裏面有很多喬言的原因,所以如果你能勸勸喬言,讓他跟家裏和好,我跟你大嫂可以試着跟爸媽說,讓他們接受你。”
葉彌低着頭掐着手指甲,她無所適從。其實她現在面臨的最主要的問題是喬言是不是從心裏接受她,愛上她,可是這些她都無法開口。
“爸爸說要修改遺囑,喬家的東西一丁點兒也輪不到喬言,還要跟他脫離父子關係,那時候你也什麼得不到啊。”洛彤坐在葉彌的身邊,握着她的手,“小言很愛你,也會很重視你的意見。”
葉彌突兀的抬頭,錯愕的看着洛彤,她不知道這句“小言很愛你”是怎麼得出來的命題,但是足夠讓她震驚。
洛彤看着她的表情,“他親口說的,即便是脫離父子關係,離開喬家也不會跟你分開。”
葉彌一下子泄了氣,這話分明就是氣話,是用來刺激他父母的。葉彌從跟喬言領證那天起就已經很清楚了自己的定位,那就是用來讓某些人不舒服的,以前她只曉得某些人裏有他的父母,現在想來或者還有何曉寧。既然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如此,讓他跟家裏和好,這不是給自己自絕死路嗎?
葉彌心裏始終覺得喬言這樣跟家裏扛着非常的沒人性,可能是因爲自己是一個孤兒,她格外的珍惜家庭的溫暖,更渴望得到長輩的關愛,可是她從來沒有對喬言進行過一絲一毫的勸導,她害怕她的存在失去價值。
一個最善良的女孩,卻藏着最壞的心眼兒,只是想爲自己爭取時間,想他有一天可以愛上自己。
葉彌不自覺的露出苦笑,眼睫毛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沾上了淚珠,她狠狠的抽了一下鼻子,硬是把眼淚又憋了回去。
“其實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從來沒有想要在喬言的身上得到什麼……”她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就響了起來,一聽就知道是喬言的,葉彌沒有接,直接掛掉了,“我……”剛說一個字電話又再次的響起來,葉彌無奈接了起來就聽見喬言帶着焦慮和些許怒氣的質問:“你在哪?”
葉彌愣了一下,“我在家呢!”
喬言的臉一下子黑了,“我現在就在家!你在誰家呢!”他的聲音很大,坐在旁邊的洛彤都能聽得到。
“……”
“說話!”
葉彌有些委屈,他們家黑麪神果然暴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我在橋江飯店,大哥找我談心。”
喬言低咒一聲,當即掛斷了電話,拿着車鑰匙就出了門。